下车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卷发,细高跟,手里捏着一只亮皮包。
她的目光从贺父脸上扫到贺母脸上,最后停在我身上。
“这就是丁梨?”
贺承往前一步,挡在我面前。
“大姑,你说话注意点。”
贺敏笑了一声。
“我说什么了?”
“我听说你要领证,连夜开车过来看看,不行吗?”
贺父的脸色很沉。
“谁通知你的?”
贺敏看向贺母。
“你们一家三口车都开走了,厂里谁不知道?”
“妈年纪大了,我怕她被蒙在鼓里,替她来问一句。”
贺母的手指攥紧杯子。
“我和你哥的事,轮不到你替妈问。”
贺敏像没听见,往桌边走了两步。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清汤面,又看了一眼我妈的布包。
“户口本都带来了?”
“动作够快的。”
我妈缓缓站起来。
她个子不高,可那一刻腰背挺得很直。
“你刚才说外人,指谁?”
贺敏挑眉。
“丁姐是吧?”
“你别多心,我说的是这件事还没进贺家的门,就被定得太急。”
我妈看着她。
“我的女儿不是哪家的门。”
“她是人。”
“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不是你们家摆在桌上算的账。”
面馆里有人回头看。
老板娘擦桌子的动作慢了下来。
贺敏脸上的笑淡了。
“话说得漂亮。”
“可孩子既然姓贺,总要有个说法。”
贺承的声音冷下来。
“孩子现在还在丁梨肚子里,先姓她的命。”
贺敏愣了一下。
贺父也抬眼看了儿子一眼。
贺承没有退。
“我和丁梨的事,我爸妈可以参与,因为他们会尊重她。”
“你开口闭口外人和贺家,我不接受。”
贺敏的脸色终于挂不住。
“我这是为你好。”
“你才二十二岁,毕业证还没拿,工作没定,忽然多两个孩子。”
“你知道以后要花多少钱吗?”
“你知道双胎多麻烦吗?”
我胃里又翻了一下。
贺母立刻把那只保温桶拧开。
淡淡的小米香气冒出来,没有牛肉汤那么冲。
她把勺子放到我面前。
“先别听这些。”
“你要是能吃,就抿一口。”
我看着那一小碗粥,手指僵了半天,才拿起勺子。
贺敏盯着贺母。
“嫂子,你也太上赶着了。”
“人家姑娘还没说留不留,你倒先把月子都想好了。”
贺母抬起头。
“我对她好,不是因为她怀了贺家的孩子。”
“是因为我儿子让她受了怕。”
这句话落下,面馆里安静了两秒。
我妈低头看了我一眼。
她没说软话,只把我的包提到自己手里。
“先去医院。”
贺敏却站在门口没让路。
“医院可以去。”
“领证不能这么定。”
贺父终于开口。
“你说完了吗?”
贺敏看向他。
“哥,妈还没点头。”
贺父一字一句。
“我儿子结婚,不需要你点头,也不需要你拿妈来压。”
“妈年纪大,你拿这事刺激她,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贺敏的眼神闪了一下。
“我只是告诉她事实。”
贺母猛地站起来。
“你告诉她什么了?”
“你有没有跟她说,丁梨还在上学?”
“有没有说,医生还没让她定?”
“有没有说,是我们儿子先犯错?”
贺敏别过脸。
“我没那么会替外人说话。”
贺承的下颌绷紧。
“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