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也如他所愿地一怔。
有些迟疑问:「为什么?」
「因为宋姑娘忌惮的那位贵人不愿意。」
「……」
谢安走后,我一个人在厢房坐了很久。
久到后背的细汗都干了,但夜风拂来,仍激得我一阵颤栗。
我从未见过如谢安这般棘手的人。
难怪上一世的袁恒和陆允洲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
我不怕他怀疑我、试探我。
我惶恐的是,我完全想不通自己是何时露出破绽,更猜不到他的用意。
我努力回想上一世,我亲眼所见他与陆允洲的几次交手。
陆允洲看他的目光,是恨不得要生食其肉。
而他从来云淡风轻,无论输赢都怡然自得,看陆允洲如同看一件逗趣的玩意儿。
我努力让自己沉浸进去,又抽丝剥茧般跳出来。
却还是一无所获。
念头太快,我根本抓不住。
直到我的手不小心碰到桌上的锦盒。
打开,里头竟是空的。
谢安适才单纯在套我话?
我没有露出过破绽,他也没有证据怀疑。
他觉得我的行为不寻常,就随手试探,企图找出破绽,反证我是否别有用心。
冷汗再次漫上后背。
我甚至不敢确定,自己刚才的表现被他看穿多少。
他是怎么知道宋家忌惮的贵人是苏贵妃的?
是猜测,还是试探?
假设我的谋算都在他算计内,他将玉露丸送给太后这一步谋的是什么?
是乱!
我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对五皇子和谢家来说,如今的朝堂和后宫都太和谐了。
所有人都认为未来储君必然是大皇子和三皇子其中之一。
但同时所有人又都觉得有五皇子存在,无论大皇子还是三皇子都名不正言不顺。
所以上一世大皇子害死了五皇子……
那对于谢安而言,无论五皇子要不要那个位置,他要保住五皇子,就要先让局面乱起来。
让大皇子和三皇子都先把目光放在对方身上。
谢安不知道胡婕妤会在几个月后有孕。
不知道苏贵妃会暗害她,到时候一定会用到这颗玉露丸。
但他知道太后的病情暂时不需要这粒玉露丸。
苏贵妃的跋扈和恃宠而骄众所周知。
她故意刁难低阶嫔妃是常事。
有任何好东西,她都想把握到自己手里。
所以太后手里的玉露丸,她会想方设法去得到。
即使没有胡婕妤,宫里也会有其他宫妃有机会被害,需要太后手里的玉露丸。
太后手里留着救命的好东西,能去讨要的人只能是皇上。
皇上和太后虽然是母子,却不是寻常的母子。
情分是可以用完的。
况且为了苏贵妃,母子俩嫌隙颇深。
太后会不会担心,以后大皇子或三皇子上位,她的处境堪忧?
无论最后苏贵妃出哪一步棋,都会给前朝后宫之乱埋下祸根。
至于身为商户的宋家……
无论我最初将玉露丸送到他手上的目的是避祸,还是受人指使。
谢安都不用在意。
那粒被他捏在手里的玉露丸,已经代替他成为悬在宋家头顶的利剑。
只要他想,各方剑拔弩张的矛头就能随时对准宋家。
虽然于他而言有点可惜。
但对于宋家就是灭顶之灾。
比上一世可怕百十倍。
真是好妙又好狠的一步棋!
我记不得是如何回府的。
重生以来,第一次陷入一种举棋不定的空茫状态。
迷蒙间,我做了长长一个梦。
我梦到与陆允洲最后的对峙。
但是很奇怪。
我明明还是我,看到的东西却跟上一世大相径庭。
我好像突然跳出了后宅的一亩三分地。
陆允洲的背信弃义,安国公府的繁华与混乱,都缥缈得仿佛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