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谢砚辞的脸色冷下来。
盯着我看了几秒，像是第一次发现，我也会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温棠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却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口。
“砚辞，别因为我吵架。”
谢砚辞收回视线，声音压得很低。
“先把东西放进去。”
他说完，拖着温棠的行李箱往次卧走。
那只箱子的轮子碾过地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像有什么东西，也从我心口碾过去。
我没有再拦，把拆出来的保暖物资重新装进袋子里。
温棠住下后，家里很快变了样。
她没能占到书房，就把客厅变成剪辑间。
我的绿植被挤到阳台角落。
茶几上堆满硬盘，相机，补光灯。
谢砚辞没有觉得不妥，甚至帮她把线一根根理顺。
“别绊到。”
声音低而温。
我路过时，温棠笑着说：
“南枝姐，砚辞就是这样，在山里也总怕我摔。”
我停了一秒，没有接话。
第二天一早，我看见温棠打开我的医药箱。
胃药，创可贴，暖宫贴，抗过敏药，全被她摊在茶几上。
那只药箱是我给谢砚辞备了五年的。
他胃不好，进山前总忘带药。
我怕他疼起来没人管，便按季节一格格分好。
温棠拿着胃药，仰头问谢砚辞：
“这个我能带走吗？昨晚吃坏了点东西，胃有点不舒服。”
谢砚辞正在替她整理相机包。
“拿着吧。”
我站在卧室门口。
“谁让你翻的？”
温棠手一抖。
“南枝姐，对不起，我不知道这是你的。”
谢砚辞抬眼看我。
“几盒药而已，你至于这么大反应？”
我走过去，把药箱合上。
“这是我给你准备的。”
温棠小声说：
“南枝姐，我真的只是胃不舒服。”
谢砚辞皱眉。
“她身体不舒服，你别这么冷漠。”
我忽然笑了。
五年前我半夜胃疼到冒冷汗，给他打电话。
他说山里第二天要早课，让我自己买药。
原来他不是不懂胃疼有多难受，只是不懂我的疼。
早饭是谢砚辞买回来的。
三份饭团，两杯咖啡，还有单独装着的低糖南瓜粥。
他把南瓜粥推到温棠面前。
“你低血糖，别空腹喝咖啡。”
温棠弯起眼睛。
“你还记得啊。”
谢砚辞把勺子递给她。
“在山里晕过一次，怎么会忘。”
我低头拆开饭团。
刚咬一口，舌尖就尝到熟悉的花生碎。
我停住。
谢砚辞看过来。
“怎么不吃？”
我把饭团放回袋子里。
“里面有花生。”
他怔了怔。
我对花生过敏。
我们在一起第一年，他记得很清楚。
那时小吃摊给我撒了花生碎。
他把整份炒粉都扔了，重新给我买了一份。
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忘了。
温棠立刻把自己的粥往我这边推。
“南枝姐，要不你喝我的？”
谢砚辞按住她的手。
“你先吃，你昨晚就没怎么吃东西。”
他看向我。
“楼下还有便利店，你自己再买一份。”
我看着他按在温棠手背上的手。
忽然觉得喉咙真的开始发痒。
不是因为花生，是因为恶心。
下午我去机构送材料。
这些年谢砚辞很多资助表，申请书都是我帮他整理。
他说山里忙，没时间做文书。
我从来没拒绝。
走进大厅时，我看见展板上挂着张新海报。
【温棠公益影像计划：月亮图书角落成】
照片里，温棠站在书架前，孩子们围着她笑。
谢砚辞站在旁边，目光温和。
我站在原地，手指一点点收紧。
那批书，是我买的。
连续三年，每次发工资，我都会挑一批绘本，字典和科普书寄过去。
我没署名，只写给青石村的小朋友。
现在它们成了温棠的公益成果。
谢砚辞从会议室出来。
温棠跟在他身边，胸前挂着蓝色通行证。
他看见我，眼神微顿。
“你怎么来了？”
我把文件袋递过去。
“送材料。”
他接过，语气淡淡。
“电子版发我就行，何必跑一趟？”
我的目光落在海报上。
“月亮图书角，是温棠捐的？”
温棠脸色白了一瞬。
谢砚辞挡住我的视线。
“棠棠负责影像计划，对外宣传写她更方便。”
“所以就写她？”
他看着我，语气认真。
“南枝，署谁的名重要吗？”
“重要的是孩子们有书看。”
我忽然觉得荒唐。
谢砚辞最迷人的地方，就是他永远能把私心说得像大义。
他说这些话时，眼里真的有光。
可他忘了，被他踩在脚下的我也是人。
“如果是温棠买了三年的书，你会让别人署名吗？”
他沉默了，答案已经很清楚。
温棠递给我刺绣挂件，上面绣着一轮歪歪扭扭的月亮。
“南枝姐，别生气了。”
“其实我知道你一直想去大凉山。”
“现在我替你去了，也算替你完成心愿吧。”
我抬眼看她。
她眼底没有歉意，只有得意。
谢砚辞却皱眉。
“棠棠是在安慰你。”
我轻笑出声：
“那你告诉她，我需不需要她替？”
谢砚辞避开我的眼睛。
“别闹了。”
我把文件袋从他手里抽回来。
“这份材料，你自己做。”
他脸色沉下去。
“这是孩子们下季度助学金审核。”
我平静地看着他。
“所以呢？”
“孩子们重要，我就活该被你们糟蹋？”
周围有人看过来。
谢砚辞压低声音。
“姜南枝，你现在真是不可理喻。”
我没再说话，转身离开。
刚走出机构，手机弹出温棠新发的视频。
她穿着件深灰色羽绒服，站在山路上。
“谢老师怕我冷，特意给我准备了这件衣服。”
镜头拉近，袖口内侧，有一块手缝布标。
上面是我亲手绣的两个字母。
X.Y.
谢砚辞。
那是我去年冬天寄给他的羽绒服，他说收到了。
却没告诉我，他转手给了温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