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愣在原地，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我知道你生气。”他的声音软下来，带着从未有过的低声下气。
“素琴，以前的事都是我不对。你先跟我回去，回去以后你想怎么怪我都可以。”
我看着陆铮，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我没生气，我只是想通了。”我把军大衣的领子拢了拢，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人不该在一棵树上吊死，也不该用一辈子的时间去等一个永远不会回头看你的人。”
陆铮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
“素琴，我知道我伤了你的心。你给我一个机会，我——”
“陆营长。”我又一次打断他，“天快黑了，山路上雪大，你早点下山吧。”
我说完转身就走，军大衣的衣角在风里翻飞了一下，人已经进了屋。
……
门在陆铮面前合上了。
他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冷风刮得脸生疼。
远处的雪山在暮色里泛着青灰色的光，寂寥又空旷。
陆铮没走，他就站在院子里，任凭雪花落满肩头。
他不信林素琴真的能这么平静。
三年夫妻，他知道她心软，知道她从来舍不得让人受罪。
自己在这儿站一夜，她总会心疼的。
到时候他再好好跟她说，把前因后果都解释清楚。
他等得起。
可是他等了很久，那扇门始终没有再打开过。
陆铮在院子里站了整整一夜。
山里的风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雪花落了他满头满身。
到后半夜，他的手脚几乎没了知觉，可他还是站着，眼睛一直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
他想等林素琴出来，等她说一句“你进来吧”。
就像从前那样——
他回家晚了，她总是等着。
他胃疼了，她整夜守着。
他出差回来，她不管多晚都会给他开门。
可是这一回，那扇门一夜没开。
……
天蒙蒙亮的时候，我推开门，看见他还站在院子里，愣了一下。
陆铮浑身是雪，嘴唇冻得发紫。
他看见我出来，想往前走一步，脚却僵得迈不动。
“素琴……”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看着陆铮，脸上没有他预想的心疼，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他看不懂的平静。
我走到他面前，把怀里抱着的军大衣递给他：“穿上吧，别冻坏了。”
陆铮心头一热，伸手去接，却听见我又说了一句。
“这不是你当年送我的那件。那件我留在传达室了。这件是我们哨所配发的，你穿完还给我。”
陆铮的手僵在半空中。
“方指导员！”我喊了一声。
方正国从炊事班那边跑过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看见陆铮这副模样，吓了一跳：“哎哟，陆营长，您这是站了一夜？这不要冻坏了嘛！”
“麻烦您把陆营长扶到炊事班暖和暖和，再给他弄点热汤。”
我说完，转身就走了。
……
陆铮想追，两条腿却麻得根本动不了。
方正国赶紧扶住他：“陆营长，您何苦呢？我们这儿的冬天，夜里零下三十多度，您这要是冻出个好歹，我怎么跟上级交代？”
陆铮被方正国搀着去了炊事班。
伙房里烧着炉子，暖烘烘的，陆铮坐在灶台边上，浑身的骨头缝里都往外渗凉气。
炊事班的老兵给他盛了一大碗热汤，他端着碗，手还在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