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衍身着一身藏青色西装，被一众随行人员簇拥着缓步走入会议室。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金丝眼镜，褪去了私下里那几分温和，眉眼间尽是威严。
陆清虞心里紧张了下，好在会议室内人声错落，他并未向这边看过来。
人群分列两端落座，校长率先开口致辞，语调激昂的介绍着海城大学的历史。
陆清虞垂着头，身侧的学姐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压低声音提醒道：“走了，去给各位领导添茶。”
会议桌上的白瓷茶杯已提前沏好热茶，她们的工作便是时刻留意杯盏余量，及时添补。
她不动声色的扫过席间众人，视线却不受控制地飘向会议桌对面。倒水的间隙，她感觉有道视线正落在她身上，她下意识抬起头。
孙秘书端坐于沈衍身侧，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微不可察地朝她颔首示意。
她一时分神，溅出两个水滴，索幸手及时稳住。再抬头看孙秘书和其他人都在聚精会神的听校长讲话。
校长讲到兴致之处，语气愈发激动，面前的茶杯早已见了底。陆清虞低下头走到他后面，悄无声息的拿过茶杯。
她刻意压低下颌，因为沈衍就在对面。
刚退回侧边站好，学姐便将一沓装订好的文件塞进她手中，嘱咐道：“这是给**随行人员的资料，别分发错了。
方才心头的局促别扭消散大半，她点头应下，“好。”
“本次校园城区共建规划，诸位若有意见建议，咱们可以现场交流探讨下。”
听见校长的话音，她加快了脚下步伐。
发到孙秘书时，对方微微侧身，“谢谢。”
她微笑回应，走向下一个人。她将文件放到桌面上，眼角余光不经意扫过沈衍的侧颜。轮廓冷硬薄唇微抿，这是她从未有过的近距离，近到能看清他镜片后深邃的眼尾弧度。
“清虞？”
男人的声音低沉，音量不高，却盖过室内所有杂音。周遭的交谈声、翻动纸张的声响戛然而止。
陆清虞正要收回的手僵在半空，她本以为，即便沈衍认出她来，也会顾及场合而不动声色。
她偏过头，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那双眼睛沉静幽深，没有一点意外之色。
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她能清晰感知到四面八方投来的探究目光。
陆清虞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轻声应答：“沈市长。”
“看样子，沈市长对我们学校很熟悉啊，哈哈…”
周遭众人纷纷附和，响起几声客套的低笑。
沈衍回首，语气坦荡道：“陆**是我的朋友，我知道她在海大就读书。没想到今日这般凑巧。”
她顿时感觉如芒在背，机械地抬手，继续分发剩余的文件，嘴角紧绷，再也扯不出一点笑意。
这场突如其来的插曲转瞬即逝，会议重回正轨。可总有若有若无的目光瞟向她这里。
后续的活，学姐便不再招呼她做。陆清虞站在角落里，想提前离场，却碍于场合不敢有动作。
会议一直持续至傍晚六点多才接近尾声。
“那今天就到这吧。”
校长起身伸手与沈衍交握，其余人也纷纷站起身。
她看见沈衍正与校长低声交谈，二人并肩朝着门口走来。
有股莫名的不安忽然涌上心头。
“沈市长，也到晚饭时间了，不如留下尝尝我们海大的食堂？”
“好啊，早就听说海大的食堂菜色不错，今天是我有口福了。”
校长目光一转，落在角落那边，朗声开口：“这位同学，陆清虞是吧？既然是沈市长的朋友，就一起去吧。”
她正低着头，尽量让自己不显眼，可还是没避开。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道：“校长，我今晚要去上晚自习，就不打扰各位了。”
“没关系。”校长摆了摆手，“一节自习而已，我同你们导员去说。”
话音落下，校长与沈衍一同向外走去。
孙秘书落后半步，侧头看向陆清虞，用眼神示意她跟上。
她无奈，只能跟着人群走出去。
一行人走下楼，随行车辆已停在门口。沈衍却提议步行前往，众人自然无异议，只得随行。
路程不算遥远，却要横穿半座校园。
陆清虞垂着头，走在队伍最后。孙秘书刻意放缓脚步，来到她身侧，与她并肩同行。
“怎么？孙主任是怕我跑了？”
孙秘书微怔，随即失笑，“没想到陆**也会开玩笑。”
“之前不敢，也没有心情开玩笑。”陆清虞淡淡扯了扯嘴角，
“嗯…我差点忘了你也不过才二十几岁，正是好时光啊。”
孙秘书望向远处错落的校舍，语气里满是感慨。
她双臂环胸，低声道：“要不…你跟他们说，我突然肚子疼，先行离开了？”
孙秘书连忙摆手，“我可做不了这个主，吃顿便饭而已，不会到太晚的。”
她怕的是晚吗？陆清虞无奈一笑，抬起头，看到沈衍回过头，目光似是不经意的瞥向这里。
一行人走在校园里，声势惹眼。领头的人又气质非凡，四周的人频频看过来，又都自觉的保持距离。
有车轮摩擦地面的声音突然响起。
“哎，清虞！”陈予安骑着车子停下，少年不甚敏感，并未察觉到前方一众人的特殊。
“你这跟着去干嘛？”
“吃饭。”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回答他，并用眼神示意他看向前方。
她本想提醒他校长在前面，可余光却看见沈衍侧过身体，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她身上。不过短短几秒，便漠然收回视线。
陈予安顺着目光看见前方的校长，恍然点头：“哦，那我先走了。”
少年踩下脚踏，单车顺着人流转瞬消失在道路尽头。
她回过头，看到孙秘书停下脚步，在特意等自己，二人已经和前方人群拉开了一段距离。
说是食堂用餐，实则是食堂顶层的包间。这里有私厨小灶装修典雅，并不对外开放。
陆清虞先去了趟卫生间，在走进来包间时看到满桌只剩下一张空椅子了。
她站在门口踌躇不定。孙秘书不动声色递来一个眼色，示意她过来落座。
“陆清虞，你坐这儿。”一名校主任抬手，指着空位吩咐道：“挨着沈市长。”
话音落下，满桌人的视线齐刷刷聚焦在她身上。
沈衍抬眼望过来，金边眼镜衬得他气质儒雅许多，眼底却藏着几分笑意。
陆清虞迈开脚步，一步一顿走到空位落座。
二人距离不足半米，清冽的松香萦绕在她的鼻尖，丝丝缕缕，挥之不去。
席间其余人谈笑应酬，孙秘书偶尔会转头同她闲聊两句，缓和尴尬。余下时间，陆清虞都是垂着眸，慢条斯理进食，不参与任何话题。
一块**鱼肉，被人用木筷轻轻放进她面前的白瓷碗中。
视线顺着筷子抬升，撞进沈衍深邃的眼睛里。他嗓音低沉柔和，“最近过得还好吗？”
“还好。”她轻声回复他。
“陆同学是怎么和沈市长相识的？？”
饭桌上有人唐突开口，被校长狠狠剜了一眼后，瞬间三分醉变成了十分醒。
她依旧神色淡淡，安**在那里，仿佛旁人的问话和自己没任何关系。
气氛僵持间，孙秘书开口打圆场：“陆**的父亲曾与我们领导共事，二人是旧识，故而陆**与沈市长早就认识。”
众人哦声一片，场面一下子又活络起来。
陆清虞失了胃口，向后靠在椅子上，眼神落在白瓷碗中的那块鱼肉上，那是鱼腹上的肉，油脂丰厚没有一根刺。
她感觉自己与这鱼同病相怜，都是这桌上的盘中餐。
桌上众人皆是体面人物，交谈间点到即止。酒水也是浅尝辄止，宴席并未持续太久，便匆匆散场。
离开时，陆清虞刻意放慢动作，落在人群最后才出包间。可等她走下楼梯，却看见沈衍立在门口，正与校长低声交谈。
黑色商务车停靠在一旁，车门敞开着。
沈衍回过头，目光幽幽落向她：“清虞，我送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