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开始收拾东西。
动作很慢，把所有属于他的东西一样一样放进一个旧的绿色蛇皮口袋里。
他的东西太少了，少到厉栀看了都觉得心酸，一个绿蛇皮口袋就装完了他在这个城市里全部的痕迹。
厉栀站在门口，双手抱胸，强撑着冷漠的表情，但心里已经有点发虚了。
她原以为闻野会挽留她，会求她，会哭着说“我会改的我会赚钱的”，结果这个男人就一个字：行。
闻野背起背包，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他侧过头来看她，那张冷冰冰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个极淡极淡的笑。
“厉栀，”他说，“你会后悔的。”
然后他走了，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连摔门都没有。
厉栀在空荡荡的公寓里站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给赵公子发了一条消息：“赵公子，我分手了哦～”
赵公子的回复秒到：“明天带你吃饭，新开了一家日料，人均三千哦～”
厉栀看着这条消息，把那点心虚和不安全都压了下去。
她告诉自己，她做了正确的选择。
爱情不能当饭吃，她不能一辈子养着一个吃软饭的男人。
她没错。
她第二天就知道了，她错得离谱。
事情是这样的：厉栀跟赵公子确定了关系，当天晚上赵公子就带她去参加了他们圈子里的一个派对，她觉得自己简直飞上枝头变凤凰了，朋友圈连发九宫格，配文是“新男友，新的开始”。
结果第二天早上醒来，手机炸了。
微博热搜第一：#赵氏集团破产#
热搜第二：#赵子恒父亲被带走调查#
热搜第三：#赵氏集团涉嫌金融诈骗#
全都爆爆爆。
厉栀捧着手机，以为自己还没睡醒。
她疯狂给赵公子打电话，打不通，发微信，红色感叹号。
她整个人都懵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从脚底板蹿上天灵盖。
她打开电视想看看新闻冷静一下，财经频道正在播一条专访，主持人的声音字正腔圆：“今天我们邀请到闻氏集团CEO闻野，来聊聊他最近对赵氏集团的收购案……”
厉栀手里的遥控器啪嗒掉在地上。
电视屏幕上，闻野坐在宽大的皮质沙发里，一身深蓝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头发梳得整齐，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矜贵冷淡的气质。
他面对镜头，语气平淡：“赵氏的资产质量尚可，只是管理层出了问题，闻氏将以合理价格完成收购，保障员工权益。”
厉栀的瞳孔地震了。
她使劲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屏幕上那张脸还是那张脸，那个她睡了三月的男人，那个穿起球卫衣的男人，那个连奶茶都买不起的男人，此刻正坐在价值几个亿的会议室里，面无表情地吞掉了一个上市集团。
她想起来了。
她想起来闻野说过“你会后悔的”。
这不是预言，这是通知。
厉栀感觉自己这辈子跟金钱的所有缘分，都在这一刻擦肩而过了，金钱本来就在她床上躺着，她非要把人踹下去，然后眼睁睁看着金钱站起来走了。
她瘫在沙发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绿了一个能随手搞垮一个集团的商业巨鳄。
我还让他睡沙发，我让他给我通马桶，我让他喝我剩下的奶茶。
厉栀把脸埋进抱枕里，发出了一声接近死亡的哀嚎。
接下来的日子里，厉栀陷入了一种奇特的绝望。
她每天都刷财经新闻，看着闻野那张死人脸出现在各种大报小报上，每一次都像被人往心口捅了一刀。
有人扒出了闻野的背景，闻氏集团独子，麻省理工金融工程硕士，回国后低调蛰伏了半年，据说是为了“体验生活”。
体验生活，体验你妈。
感情她厉栀就是人家体验生活的一个环节呗？
穷逼人设是装的，奶茶喝不起是演的，在她家蹭吃蹭喝是富家少爷下凡历劫？
她越想越气，越气越想，想完之后又觉得自己好像也没资格气，毕竟是她先绿的人家。
厉栀这个人有一个优点，就是不要脸。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三天，最终决定：去求复合。
什么面子不面子的，那可是闻氏集团。
她要是能嫁进闻家，这辈子还用发愁吗？不用再租小公寓，不用再接三无产品的推广，不用再在直播间对着四十个观众喊“宝宝们点点关注”了！
她给自己做了一整天心理建设，然后换上了最性感的一条吊带裙，化了一个斩男妆，杀到了闻氏集团总部大楼。
前台**用标准的职业微笑看着她：“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没有，”厉栀挺了挺胸，“但我找你们闻总，我是他前女友。”
前台**的微笑凝固了一秒，然后低头拨了内线电话。
几秒钟后，她抬起头，表情变得更加职业化了：“闻总请您上去，顶楼，电梯直达。”
厉栀心跳如擂鼓，在电梯里对着镜面墙补了三次口红，深呼吸了不知道多少回。
顶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一整层都是闻野的办公室，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天际线。
闻野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面，正在签文件，头都没抬。
厉栀踩着高跟鞋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
“野野～”她开口了，声音甜得能拉丝，“我错了～我们复合吧～”
闻野的笔停了。
他终于抬起头来看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厉栀读不出任何情绪。
“你确定？”他问。
语气平静得不像在跟前女友说话，更像是在确认一笔已经谈妥的生意。
厉栀拼命点头，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确定确定确定！野野我那天是鬼迷心窍了，我后来特别特别后悔，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我满脑子都是你！”
“行了。”闻野打断她，声音淡淡的，“复合可以。”
厉栀愣住了。她本来准备了一箩筐的哭戏和撒娇，准备打持久战的，结果就这么答应了？
这也太容易了吧？
闻野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
他比她高太多了，低头看她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猎人看着已经踩进陷阱的猎物。
“不过，”他加了一句，“这次，你得听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