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六点多，林悦儿就抱着包袱站在招待所门口。
“小姑娘，大清早的缩在门口，等汉子呢？”
招待所的大姐抓着把扫帚，斜着眼瞧林悦儿。
林悦儿把怀里的包袱搂紧了些，小声应道：“大姐，我等我爱人，他一会儿就来接我。”
“哟，新婚啊？”
大姐撇了撇嘴。
“瞧你穿得这么单薄，京市这天能把你冻坏，赶紧进来暖和暖和。”
“没事，我身子骨结实，不怕冻。”
林悦儿笑了笑，可嘴唇已经冻得有些哆嗦。
大姐哼了一声：“结实？你这小胳膊小腿的，风一吹就倒。你那汉子也是，大冷天的让新媳妇在门口挨冻，真不疼人。”
“他工作忙，是军人。”
林悦儿替顾城辩解了一句。
“军人怎么了？军人就能让媳妇冻着？”
大姐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
一辆军绿色的卡车停在路边，司机跳下来，扯着嗓子喊：“是林悦儿同志吗？”
林悦儿赶忙小跑过去：“是我，同志。”
“我是顾团长安排来接你的，快上车，外头冷。”
司机拉开车门。
林悦儿爬上副驾驶，车里虽然没风，但铁皮车厢凉透了。
司机一边启动车子一边唠嗑：“今天零下十二度，你穿这身可真够呛。顾团长在登记处等着呢，咱们得抓紧点。”
“顾团长一早就去了吗？”
林悦儿问。
“那可不，首长五点就去开会了，开完会直接去的登记处。”
司机答道。
林悦儿没再说话，双手揣在袖子里，脚趾头冻得麻木。
车子开到登记处，一排灰砖平房前，顾城正站在那儿。
他今天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大衣搭在卡车后座。
林悦儿推开车门下去，脚刚落地，膝盖就软了一下。
顾城大步走过来，眉头拧得死紧：“怎么穿成这样就出来了？”
“我一共就这两件衣裳，**这个穿什么？”
林悦儿小声嘀咕，嗓音有些哑。
“苏州不冷，我不知道京市这么冻人。”
她又补了一句。
顾城盯着她冻得没了血色的脸，眼神沉了沉：“胡闹。”
“我没胡闹，我就是冷。”
林悦儿仰头看着他，眼眶被冷风吹得有些红。
顾城没说话，突然转身往卡车走去。
林悦儿站在原地，心想这人真是个硬石头，连句好话都不会说。
可下一刻，顾城从卡车后座拽出那件厚重的军大衣，几步跨回她身后。
他没把大衣递给她，而是直接从她身后罩了下来。
大衣上带着他刚脱下不久的体温，热度瞬间把林悦儿裹住。
“顾团长，太重了。”
林悦儿挣扎了一下。
“老实待着。”
顾城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得压人。
他的双手从她肩膀两侧伸过来，攥住大衣领口，在她下巴底下用力收紧。
这个姿势让林悦儿整个人几乎贴在了他胸膛前。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口传来的热度，还有他沉稳的呼吸。
热气一下下扑在她耳廓上，痒得她缩了缩脖子。
“顾团长，你靠太近了。”
林悦儿小声说，脸颊开始烫。
“嫌近？”
顾城低下头，眼睛盯着她。
“昨天按手印的时候，怎么不嫌近？”
“那不一样，昨天是办正事。”
“现在也是办正事。”
顾城的手指在她下巴底下擦过，粗糙的皮肉蹭得她有些疼。
“签了字，你就是我媳妇，挨着怎么了？”
林悦儿被他看得有些慌。
这人的眼神太直，直得她心口都跟着乱。
“你，你不是不能生养吗？怎么力气这么大？”
林悦儿咬着嘴唇，大着胆子问了一句。
顾城的手猛地收紧，眼神暗了下去：“谁跟你说我不能生养的？”
“大家都这么说。”
“那你怕不怕？”
顾城凑得更近，呼吸都压了下来。
“不怕，我身子好，能生。”
林悦儿迎着他的目光，声音软糯却稳得很。
顾城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松开手，退后了一步。
“进去办手续。”
他转过身，声音比刚才更低。
林悦儿裹着大衣跟在他身后，嘴角微微翘起。
这男人，分明是在装正经。
登记处里暖和得多。
林悦儿坐在长条凳上，大衣领口处全是他的气味。
烟草、肥皂，还有干燥的热气。
她低头把脸埋进领口里，吸了一口。
下一秒，她被自己这个举动吓了一跳，赶紧把头抬起来。
顾城在隔壁窗口办手续，背对着她。
他军装外套搭在胳膊上，白衬衣领口露出来，肩背很宽，腰收得紧。
京市零下十二度，这人把大衣给了她，自己站在那儿，背脊还是挺得笔直。
林悦儿把手缩进大衣袖子里，手指头正在回暖，一根一根地刺痒。
她想起刚才他从背后裹大衣时，那只手在她下巴底下收紧领口的动作。
他的手指蹭过了她的下颌线。
就那么一下，皮肤上留下的触感还在，带着老茧的粗糙质感，和不正常的高温。
“林悦儿。”
顾城在窗口那边喊她。
“过来签字。”
林悦儿站起来。
军大衣的下摆拖在地上，她走过去的时候，顾城低头看了一眼她被大衣淹没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
“签完这个，下午去民政局领证。”
他递过来一支钢笔，笔杆是热的。
林悦儿接过笔，手指碰到他的指尖。
这一次他没躲。
他的指尖和她的指尖贴了大概一秒，然后他才松开手，退后半步，把手背到身后去了。
林悦儿低头签字，心跳得乱七八糟的，笔画都写歪了一个。
她咬着嘴唇把名字签完，把笔递回去：“顾团长，你的大衣，下午还我吧？”
顾城接过笔，没看她，把笔揣进胸前口袋，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他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先穿着，冻病了麻烦。”
林悦儿站在窗口前，攥着大衣的衣摆，看着他的背影推门出去。
门开的一瞬间冷风灌进来，她又缩了一下。
但大衣里还是热的，热得她耳根也跟着烫。
“顾团长，你等等我。”
林悦儿小跑着追上去。
顾城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怎么了？”
“你走太快了，我跟不上。”
林悦儿有些委屈地看着他。
顾城看着她红扑扑的脸蛋，放慢了语速：“那就走慢点，下午的时间还长。”
“下午领了证，我们就是合法夫妻了吧？”
林悦儿故意歪着头问他。
顾城看了她一眼，声音低沉：“是，合法夫妻，以后就是一家人。”
林悦儿脸上一红，啐了他一口：“流氓。”
“我什么都没说，怎么就流氓了？”
顾城眼底像是带了点笑。
“你心里想了。”
林悦儿笃定地说道。
顾城没反驳，只是转过身，步子迈得比刚才小了许多，正好能让她并肩跟着。
林悦儿看着他宽阔的肩膀，心里忽然踏实了不少。
这个男人，好像也没有传闻中那么可怕。
“顾团长，你下午带我去哪儿？”
林悦儿又问。
“先去吃饭，然后去民政局。”
顾城答道。
“吃什么？我饿了。”
林悦儿摸了摸肚子。
“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热乎的，面条就行。”
“好，带你去吃热面条。”
顾城的声音在冷风里听起来，竟然没那么硬了。
林悦儿抿着嘴笑，紧了紧身上的军大衣。
那点属于他的热度，一直贴着她。
“顾团长，你对我这么好，是不是因为我外公？”
林悦儿突然问。
顾城脚步一顿，侧过头看着她。
他没立刻答。
“不全是。”
“那是因为什么？”
林悦儿追问。
“因为你现在是我媳妇。”
顾城丢下这句话，便不再多言，大步朝卡车走去。
林悦儿愣在原地，随即笑了起来，小跑着跟了上去。
“顾团长，你等等我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