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流窜过线路，发出刺耳的嘶啦声。
会议室正前方的墙壁上，那块一直黑着的100寸巨型全息投影屏幕突然通了电。
白亮的光猛地砸进光线昏暗的室内。
几个靠得近的高管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晃了眼，下意识抬起胳膊挡在脸前。
有人手边的骨瓷茶杯被碰倒。
温热的茶水顺着红木桌面淌下来，滴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洇出一滩深色的水渍。
屏幕闪烁了两下，画面迅速稳定。
没有卡顿，没有雪花点。
高清的实时视频信号直接切了进来。
桑落就出现在屏幕正中央。
她没有被绑在潮湿阴冷的地下室柱子上，也没有衣衫褴褛。
她正半躺在一张巨大的沙发上。
沙发的框架闪着耀眼的黄澄澄的光，那是纯金打造的边缘。
底下的垫子铺着洁白柔软的真皮。
桑落身上穿着一套纯手工定制的真丝睡衣。
料子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松松垮垮地搭在她的肩膀上。
她气色红润，脸颊透着健康的粉色，连头发丝都透着一股刚睡到自然醒的慵懒劲儿。
就像是刚在马尔代夫的私人岛屿上度完长假。
唯一有点违和的，是她手腕上扣着一条粗壮的纯金锁链。
链子沉甸甸地搭在她的腿上。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呼呼往外吹着冷风。
桑建业还坐在董事长的位置上，维持着准备签字的姿势。
他的手悬在半空。
那支没盖笔帽的纯金钢笔停在纸面上方。
墨水顺着笔尖滴落。
吧嗒。
黑色的墨汁砸在《股权变更协议》的签名处，晕染开一个难看的黑斑。
桑建业张着嘴，嗓子里发不出一点声音。
“啊——！”
桑柔率先尖叫出声。
她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猛地往后退，脚后跟绊到了椅子腿，整个人踉跄着撞在后面的墙上。
她涂着鲜红甲油的手指颤抖着指向大屏幕。
“鬼……见鬼了！”
这声尖叫把桑建业的魂喊了回来。
他双手撑着桌面想站起来，腿却软得像两根煮熟的面条。
刚一用力，身下那张价值不菲的真皮办公椅顺着滚轮往后滑开。
桑建业扑了个空，肥胖的身躯直接顺着桌沿滑了下去。
扑通一声。
他结结实实地摔坐在地上，膝盖磕在实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手里的钢笔滚进了桌子底下的阴影里。
“董事长！”旁边的高管赶紧弯腰去扶。
桑建业一把挥开高管的手。
他扒着桌子边缘，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
领带歪了，精心打理的大背头也散下来几缕，被额头冒出的冷汗粘在脑门上。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桑……桑落？！”
桑建业死死盯着屏幕里那张生动的脸，声音劈了叉。
“你没死？！”
不可能。
那些收了钱的道上兄弟明明说事情办妥了，人丢进江里喂了鱼。
他用力甩了甩头，汗水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不……不对！”
桑建业猛地拍向桌子，手掌震得发麻。
他指着屏幕大喊起来，像是在说服自己。
“这是假的！这是提前录好的视频！”
他转头看向会议室里那些震惊的股东，唾沫星子乱飞。
“是AI！现在电脑技术那么发达，这绝对是AI合成的录像！”
“你们这帮老东西，找黑客搞个假视频就想拦着我签字？做梦！”
屏幕里。
桑落根本没往镜头这边看。
她动了动身子，在真皮沙发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手腕上的金链子互相摩擦，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这声音顺着会议室的立体声音响传出来，无比真实。
桑落抬起一只手。
紧接着，屏幕右下角的画面边缘，探进来了另一只手。
那是一只男人的手。
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见天日的冷白。
手指修长，骨节的轮廓很清晰。
这只手的手腕上，扣着一块造型夸张的腕表。
透明的蓝宝石表壳里，复杂的机械齿轮正在精密咬合运转。
理查德米勒**款。
懂行的人只要看一眼就知道，就这么一小块戴在手上的金属和玻璃，能在市中心换半套带花园的独栋别墅。
这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东西。
这只修长的手捏着一颗剥了皮的进口青提。
果肉呈现出半透明的浅绿色，表面还挂着一点晶莹的汁水。
手指捏着青提，动作很轻，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葡萄被递到了桑落的嘴边。
桑落张开嘴，毫不客气地把葡萄咬进嘴里。
她的嘴唇在那个过程中，轻轻擦过了男人捏着葡萄的食指指尖。
那只手停顿了一下。
男人的拇指屈起，在桑落的下嘴唇上轻轻蹭了蹭，抹掉了一点沾上的葡萄汁水。
然后，这只戴着半套别墅的手，才缓缓退出了镜头画面。
桑落闭着嘴慢条斯理地嚼着。
咀嚼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进会议室。
她抽了张纸巾垫在手心，把葡萄籽吐出来，随手把纸团扔到了一边。
直到这时候。
桑落才终于抬起眼皮，把视线对准了前方的镜头。
她看着屏幕这边乱成一锅粥的会议室，突然笑出了声。
“大伯。”
桑落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漫不经心。
“急着吃绝户呢？”
她用手背托着下巴，金链子又当啷响了一声。
“牙口挺好啊。”
她挑起眉毛，眼神冷了下来，语气里全是嘲弄。
“可惜，我这鬼还没死透呢。”
会议室里瞬间炸了锅。
“是大**！大**真的还活着！”
一直被两个黑衣保安死死按在椅子上的周董事，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他眼泪都笑出来了，整张老脸涨得通红。
“老天有眼！董事长留下的血脉没断！”
周董事用力挣扎了一下，冲着身后的保安吼道。
“还不给我松手！正牌继承人就在这看着呢！”
那两个原本凶神恶煞的保安迟疑了。
他们看看屏幕，又看看像个疯子一样喘着粗气的桑建业。
按在周董事肩膀上的手，力道不自觉地松了八分。
他们是拿钱办事不假。
但屏幕里那个喂葡萄的男人，光露出一只戴表的手，就透着一股惹不起的权势味道。
真要闹出人命官司，桑建业可保不住他们。
桑建业的脸憋成了紫红色。
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随着急促的呼吸一跳一跳的。
不是AI。
那就是个大活人。
桑落不仅活着，还过得比谁都好。
那纯金的沙发，那几千万的名表，那个小心翼翼伺候她吃水果的男人。
她背后绝对靠上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可是就差一点啊。
那份股权变更协议就摆在桌上，墨水斑还没干。
他等了几十年，好不容易熬死了弟弟，又等到了这个把侄女踢出局的绝佳机会。
他不能输。
绝对不能把吃到嘴里的肉再吐出来！
“就算你活着又怎样！”
桑建业双手砸在桌面上，震得茶杯盖子当啷乱响。
他冲着大屏幕嘶吼，额头的汗珠甩到了桌子上。
“你人不在现场！”
他抓起那份协议在半空中挥舞，纸张发出哗啦哗啦的脆响。
“你没有当面签字权！视频连线在董事会决议上根本不具备法律效力！”
他转过身，恶狠狠地瞪着门口那几个发愣的保安。
脸上的横肉都在哆嗦。
“都愣着干什么！给我去把电源拔了！”
他指着墙角的插座，声音因为破防而变得尖锐刺耳。
“把线给我扯断！把这块屏幕给我砸了！”
桑建业一脚踢开挡路的椅子，弯下腰在桌子底下一通乱摸。
他摸到了那支掉在地上的纯金钢笔。
他抓着笔爬起来，把协议重新拍在桌上，笔尖对准了签名处。
“今天这字我签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