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贡品从我的手中滑落，发出一声闷响。
妘晚棠惊恐地回过头，看见我的那一刻，脸色煞白如纸。
“你方才说什么？”我颤抖着声音问道。
她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有回答。
我后知后觉地恍然大悟，扶着门喃喃自语：“原来是你，是你们害死了母后……”
“我有什么错？”妘晚棠突然开口，“皇后娘娘享尽荣华，可我母妃病了没人请太医，烧得神志不清时喊父皇的名字，父皇也不曾来看她一眼。”
她顿了顿，喉间发出一声哽咽，
“我只是想争一条活路。如果皇后再生下一个皇子，我和母妃，就更没有立足之地了。”
所以呢？就要用我的母亲和弟弟的命去换么？
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我不想再听下去。
转身时，我被门槛绊了一下，抬起头看见裴曜恒提着一盏长明灯。
“晚棠，长明灯已经点了，我们一起放……”
裴曜恒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踉跄着走到他面前，颤抖的手抓着他的衣领，轻声反问：
“你早就知道了，对么？”
裴曜恒沉默不语，却也回答了所有的问题。
我双手卸了力，往后退了两步，忍不住自嘲地笑出了声。
原来所谓的要务，是陪我的杀母仇人祭拜我的母亲。
原来只有我彻头彻尾地被蒙在鼓里。
明明是在笑，可泪水渐渐漫过我的视线。
我跌跌撞撞地走出门，放声大哭出来。
裴曜恒上前一步，将哭到力竭的我搂紧怀里：“公主，你先冷静一点。”
“冷静？”我的声音陡然拔高，“我没了母亲，没了弟弟，你要我怎么冷静？”
说着眼泪不争气地又流了下来，我突然提起一件往事：
“你还记得吗？当年你被诬陷结党营私，父皇要将你满门抄斩，是我跪在朝阳殿外跪了三天三夜，才求来一个重审的机会。”
裴曜恒的眼神微微颤动。
“如果当年我冷眼旁观，”我一字一顿地问道，“你们全家遭祸，你会不会怨父皇？会不会怨我？”
裴曜恒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会。”
我闭上了眼睛，听见自己决绝的声音：
“那就别拦我，我要重审此案，还母妃一个公道。”
我用力拂去他的双手，与他擦肩而过。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唤：“皇姐！”
我脚步一顿，妘晚棠跪在我面前，扯着我裙褥。
“长公主殿下，”她的声音也染上了哭腔，“我知道我罪孽深重，你要杀就杀我，还请皇姐不要牵连我的母亲和幼弟。他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我站在原地，随她肆意地拉扯。
片刻后，我看了一眼她红肿的额头，说出的话却依旧残忍又坚决：
“我若是查到她们与此事脱不了干系，必定就地正法！”
妘晚棠眼光黯淡，跌坐在地上。
我从她手中拽出裙摆，她却缓缓站起了身：
“皇姐，我也不想这样，可如果能用我的命换阿母一世平安，那也值了。”
我来不及深究她的言外之意，她便朝我冲了过来。
身体失重的那一刻，我甚至来不及惊叫。
冰冷的河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灌进我的口鼻。
我拼命挣扎，却被妘晚棠又按回了水中。
裴曜恒大步冲向河边，脸上的表情是我从未见过的慌乱。
湍急的水流中，他下意识拉住了妘晚棠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