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明月笑道:“没多少,不过每个口味做几块罢了。”
庞如霜道:“把糕点拿出来吧,我正想尝一尝呢,偏偏这几日总不得闲,倒忘记了这回事儿,难为你想得周到。”
小莲揭开盖子,正欲将糕点端出来,看清楚里面的东西后,“呀”的叫了一声。
“怎么了?”庞如霜向食盒内望去,一眼便看清了里面的情形。
庞如霜看向袁明月,“袁姑娘这是......?”
袁明月扑通一声跪下,“求求夫人,救救明月的爹娘!”
庞如霜拉袁明月起身,道:“明月,你先起来。”
袁明月不肯起来,抱着庞如霜的腿,泪如雨下:“夫人不答应明月,明月就不起来......”
庞如霜沉吟片刻,叹了口气,道:“你先起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袁明月这才顺势站起身。
回到房内,屏退左右,将门窗都关好后,庞如霜才开口说道:“你爹娘的事情,我亦有所耳闻。”
袁明月忙道:“我爹娘是被冤枉的。”
庞如霜叹了口气,道:“明月,这事情我帮不了你。”
“夫人......”
袁明月又要跪下。
庞如霜连忙拉住她,道:“非是我不愿意帮你,此事——我有心无力。我只是个内宅妇人,官场上的事情,老爷他从不许我过问,更不许我插手。”
“夫人......”
“不过,我虽帮不了你,却可以带你见见老爷。能不能说服他救你爹娘,那就凭你的本事了。”
袁明月紧紧握着她的手,道:“夫人肯带明月见大人一面,明月已经感激不尽。”
知道袁明月求见自己,彭定国一张脸几乎都要笑烂了。偏偏袁明月进来时,他还装出一副严肃的模样。
耐心听完她的说辞,彭定国板着脸,道:“明月姑娘,本官已经跟你说过了,王小六的死,人证物证皆指向袁记糕点铺,你爹娘他们无可抵赖。”
袁明月心如死灰,“真的没有办法了么?”
彭定国道:“证据确凿,理应杀人偿命。”
听完这句话,袁明月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棒似的,整个人都僵住了,久久没有说话。
良久之后,她扬起脸,看着彭定国,艰涩开口:“这些年来,明月爹娘勤勤恳恳卖糕点,有了些积蓄,不多,或许入不了大人的法眼。但是大人若是愿意帮明月将爹娘救出来,明月愿意将袁家糕点铺抵押卖了、将所有的银钱奉上......”
彭定国道:“非是本官不愿意网开一面,只是,铁证如山,本官若是因私废公,将律法看作一纸空文,上负朝廷、下失信于民,不但本官头上这顶乌纱帽戴到头了,就连本官,只怕也有缧绁之厄。”
袁明月久久没有说话,一副欲泣未泣、摇摇欲坠的模样,当真是我见犹怜。
良久之后,她强忍着泪意,朝彭定国深深拜了拜,道:“今日,是明月叨扰了。”
正欲转身离去,忽听得彭定国叹了口气:“或许,有一个人可以救你爹娘。”
袁明月顿时抬起头来,目光灼灼看着他,像是看着一根救命稻草,“不知道,知州大人说的——是谁?”
彭定国:“镇西将军的长子——江临。”
——
江心停着一艘两层高的画舫,雨雾缭绕中,丝竹袅袅,时断时续,间或有男子的说笑声、杯盏轻碰声传出。
春风夹着雨水,吹打在袁明月的身上、脸上,很快便打湿了她的衣裙、头发。
彭定国的贴身随从齐威撑了把雨伞在袁明月头顶,道:“袁姑娘,船来了,我送你过去吧。”
袁明月站着没有动。
救爹娘心切,她凭着一腔冲劲来到这里,可是,真的站在了这里,她反而退缩了。
他......肯帮她么?
雨越发大了,风也劲,头顶那把伞,根本无法遮挡风雨,袁明月身上的衣裳已经湿透了
齐威唤了一声:“袁姑娘?”
半晌,袁明月闭上眼睛,深深吸气。
须臾,她睁开眼睛,望着画舫的方向,道:“走吧。”
江临斜斜倚坐着,一面心不在焉看着眼前的舞姬,一面听着几个狐朋狗友高谈阔论。
侍卫樊云晖进来,凑到他耳畔,低语道:“主子,袁明月求见。”
江临心不在焉道:“谁?”
“袁记糕点铺掌柜的女儿,就是——那日给主子送糕点的女人。”
江临一下子坐直了身子:“是她?”
樊云晖点头。
“她来做什么?”
樊云晖摇头,“不知。”
江临轻轻笑了下,随即端起面前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方道:“带她进来。”
樊云晖转身,才走了几步,便听得身后江临说道:“不必,先晾一晾她,半个时辰后再带她进来。”
那几个纨绔子弟顿时向江临望过来:“谁呀?”
江临不答,唇边是压抑不住的笑意。
风大,雨也大,袁明月穿着湿漉漉的衣裳立在甲板上,垂首敛目站着。就在她快要冻僵时,樊云晖终于出来了。
袁明月朝他的方向走了几步,眼睛里满是期待:“怎么样,江大人愿意见我么?”
樊云晖侧过身,做出个“请”的手势,道:“袁姑娘,请吧。”
一舞刚了,丝竹声也停了,**们如潮水般退去。袁明月站在中央,一下子显得十分突兀。
喝酒的众人笑道:“江大人,艳福不浅呐,就连躲在江心,也有红粉知己追来,怎么我就没有这样的福气。”
另一人道:“这样的美人,平日里都躲在哪儿呀?”他打了个酒嗝,继续道:“我在扬州横行霸道了二十年,怎么就碰不到?”
袁明月站在屋子中央,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尖,耳尖微微红着——从未有人当着她的面,对她这么肆无忌惮地评头论足。
江临看着那人孤零零站在那儿,双拳紧握,胸口微微起伏着。
她的衣衫全湿了,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玲珑有致的线条,头发一绺一绺的,披散在肩头。
他朝袁明月勾勾指头,道:“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