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很长,日光灯把每个人的脸照得惨白。
输液区旁,一个女孩正低头给奶奶的衣领上系平安符,红色的,小小的一个。
“奶奶,把这个戴上。庙里的师父说了,平安符能替人挡灾的,戴上就不疼了。”
老太太笑得眼睛眯成缝,伸手摸了摸孙女的头。
“小宝真厉害,奶奶真的不疼了!”
我的脚步顿了下,胸口有个地方被轻轻拧疼。
其实重要的从来不是平安符,而是有人愿意盼着你平安。
这一次,我想为自己求一个。
从医院出来,我直接叫了车去宝光寺。
车开到半路,手机响了。
除了沈砚舟,也不会有别人联系我。
他的语气很平,只为确认一般:“你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嗯。”
“伊伊昨晚加班太晚,在我宿舍沙发上睡着了。还有,”他停了一拍,“在她面前,你是我表姐。”
车子经过减速带,颠簸了一下。
我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边,窗外的梧桐一棵接一棵往后退。
“我记住了。”
沈砚舟顿了一下,似是终于想起来了地问:“你刚刚找我什么事?”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哑,却滴水不漏:“我刚刚在医院,医生说情况不太好。”
电话那头安静了,大概三秒。
“情况不太好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终于有了变化,不再是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谢夭,你说清楚。”
“绝症,医生说最好要有家人陪在身边。”
听筒对面的呼吸声一停。
就在这时,宝光寺的钟楼出现在视野里。
“当——”悠长的敲钟声响起。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微不可查的吐气声,随后语气和呼吸一同加重。
“……谢夭,别拿这种事开玩笑。”
“之前去墓地,现在说自己得绝症,下一步又要怎么闹?”
钟声还在响。
我没说话,把车窗摇下来,看着寺庙门口那棵银杏树,金黄的叶子在风里往下落。
沈砚舟又说:“你是去庙里给我求平安符的?”
三百年来,每次他出门远行,我都会去庙里求一个。
他习惯了。
哪怕这次他要去的是大理,身边带的是宋伊伊,他仍然觉得我会替他求。
我没有回答。
他的语气微微放缓了些,像是在给这场不愉快一个台阶:“明天我回去拿。”
“别跑这趟了。”我打断了他,“沈砚舟,祝你玩得开心。”
说完,我挂了电话。
手机又亮了,我没接。再亮,再没接。
然后屏幕暗下去,没有再亮。
我推开车门,走进宝光寺。
院子里很静,香炉里的烟直直地往上升。
我跨进大殿,跪在最边上的蒲团上,双手合十。
不求长寿,不求姻缘,不求下一世。
只求,和沈砚舟再不相欠,再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