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辞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确切地说，是被手机震醒的。
枕头底下的手机嗡嗡嗡响个不停，她闭着眼摸出来看了一眼——沈一一的未读消息七十二条，微博热搜提醒十一条，还有三个未接来电，全是苏家老宅的座机号。
她翻了个身，先点开微博。
热搜第一条：#半岛酒店退婚宴名场面#
第三条：#A城千金苏锦辞霸气退婚#
第七条：#周睿宸苏锦瑶疑似恋情曝光#
苏锦辞点进去，发现昨晚宴会厅里不知道谁拍的视频已经传遍了全网。画面里她踩着高跟鞋走上舞台，对着周睿宸说"退婚？是我要退你"的那一刻，被人截了图做成表情包，底下三万条评论清一色在刷——
"这姐也太飒了吧！"
"笑死，周睿宸的脸绿得能种菜。"
"等等，旁边那个白裙女的是谁？小三现场被挂？"
苏锦辞看了两分钟，把手机扣回枕头底下，打了个呵欠。
该来的总会来。
果然，不到半小时，楼下传来一阵高跟鞋急促的声响，紧接着是佣人李婶慌慌张张的声音："二**，大**还没——"
"让开！"
苏锦瑶的声音尖利地穿透了整层楼。
苏锦辞慢悠悠地坐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梳妆台前拢了拢头发。镜子里的自己素面朝天，眼下还带着时差留下的青黑。
窗外是A城九月的天空，蓝得刺眼。苏家老宅的庭院里，几棵桂花树正开得热闹，甜腻腻的香气顺着半开的窗户飘进来。三年没闻过这个味道了，上一次闻到的时候，她拖着行李箱站在机场出发大厅，二十一岁，眼眶红红的，一个人。
那些矫情的回忆被楼下的尖叫声打断了。
她拿起一管润唇膏涂了涂，又从衣柜里随手拽了一件米色开衫披上，才不紧不慢地下楼。
客厅里，苏锦瑶穿着一身白色香奈儿套装，身后跟着两个苏家二房的亲戚——一个是二婶赵秀兰，另一个是二叔苏伯衡的助理。阵仗摆得不小。
苏锦瑶的眼睛红红的，看到苏锦辞下楼，嘴唇一抿，眼泪说来就来。
"姐姐，你昨晚说的那些话，我到现在都没睡着觉……你知不知道网上在怎么骂我？"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委屈得不得了。换做不了解她的人，八成要心疼得不行。
苏锦辞走到沙发前坐下，从茶几上拿起一颗葡萄丢进嘴里。
"骂你什么了？"
苏锦瑶咬住下唇："他们……他们说我是小三，说我横刀夺爱。姐姐，你明明知道我和睿宸哥只是普通朋友，你为什么要在那么多人面前暗示那些事？"
"我暗示什么了？"苏锦辞又吃了一颗葡萄，表情无辜极了，"我说你们般配，这是夸你呢。"
"你——"苏锦瑶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赵秀兰一眼。
赵秀兰立刻上前一步，脸上端着长辈的架势："锦辞啊，瑶瑶是**妹，你怎么能在外人面前这样说她？传出去别人会怎么看我们苏家？你爷爷要是知道了——"
"二婶。"苏锦辞打断她，语气平平淡淡的，"我刚下飞机回来，还没去看过爷爷呢。您要是替我跑一趟，帮我跟爷爷说一声，昨晚周睿宸办了个退婚宴当众羞辱他孙女，我倒要看看爷爷先训谁。"
赵秀兰的脸僵住了。
苏家老爷子对苏锦辞这个嫡长孙女的疼爱，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周睿宸办退婚宴这件事如果传到老爷子耳朵里，倒霉的绝对不是苏锦辞。
苏锦瑶见赵秀兰被怼得说不出话，连忙接过话头，声音更软了几分：
"姐姐，我不是来吵架的。我只是想跟你解释清楚——我和睿宸哥真的什么都没有。昨天他让我站在旁边，只是因为我们是朋友，他需要人撑场面……"
"撑场面？"苏锦辞放下葡萄，靠进沙发里，双手交叉枕在脑后。
她看着苏锦瑶，嘴角慢慢弯起来。
"锦瑶，你说你和周睿宸什么都没有？"
"真的什么都没有！"苏锦瑶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姐姐你要相信我……"
"那这个怎么解释？"
苏锦辞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到一张照片，把屏幕转过去。
客厅瞬间安静了。
照片里，周睿宸和苏锦瑶在一家私人会所的包间里接吻。角度刁钻，但两个人的脸清晰得不能再清晰。照片右下角有时间戳——三个月前。
苏锦瑶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
"这……这是P的！"她的声音变了调。
"P的？"苏锦辞又翻了一张。
第二张照片——两个人从酒店手牵手走出来。
第三张——周睿宸在苏锦瑶的生日party上搂着她的腰，两人亲密无间。
第四张——聊天记录截图。周睿宸发的消息："宝贝晚安，等退了婚约我就光明正大地带你见人。"苏锦瑶回的是一个害羞的表情和一句："我等你，睿宸哥~"
苏锦辞一张一张地翻，每翻一张，苏锦瑶的脸就白一分。
客厅里静得能听见时钟的滴答声。
赵秀兰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还要我继续翻吗？"苏锦辞关掉手机，表情淡淡的，"我这里还有二十多张，够你们看到明天。"
苏锦瑶的身体开始发抖。她死死攥着手包的带子，指甲几乎要掐进皮质里。
"你……你怎么会有这些……"
"怎么会有？"苏锦辞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此刻的苏锦辞和昨晚宴会厅里那个调皮甜美的女孩判若两人。她的目光冷静得像一池深水，没有怒意，没有委屈，只有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通透。
"苏锦瑶，我告诉你，从你动周睿宸那天起，我就什么都知道了。你以为你们做得很隐蔽？"
她弯下腰，凑近苏锦瑶的耳朵，声音轻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偷的东西，我不要。但你别以为偷了就是你的。"
苏锦瑶猛地后退一步，差点撞翻身后的花架。
苏锦辞直起身，重新变回那个笑眯眯的、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姑娘。她看了一眼赵秀兰和那个助理，语气轻快得像在赶客人。
"二婶，辛苦您跑一趟。这事儿就这样吧，我不打算追究——前提是你们别再来烦我。"
"至于锦瑶……"
她侧过头，看着苏锦瑶狼狈到发白的脸。
"你自己说说，你配吗？"
三个字掷地有声。
苏锦瑶的眼泪终于不再是演的了。她浑身发抖地瞪着苏锦辞，恨意和恐惧在眼底交织，最后一把抓住赵秀兰的手臂。
"妈！我们走！"
赵秀兰回过神，恶狠狠地剜了苏锦辞一眼，扶着女儿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苏锦瑶突然停下来，回过头，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
"苏锦辞，你别得意太早。"
苏锦辞朝她挥了挥手，笑容灿烂："拜拜，妹妹。下次来之前先打个电话，我好准备点瓜子花生。"
苏锦瑶被气得浑身发抖，被赵秀兰硬拉着摔门离开。
脚步声渐远。大门砰地关上。
李婶在角落里目瞪口呆，端着水杯的手都在抖。她在苏家干了十几年，见过大**安安静静的样子，见过大**被送走时红着眼圈的样子，可从没见过大**这副——四两拨千斤、不费吹灰之力把人怼到哑口无言的样子。
"大**……"李婶小心翼翼地开口。
"李婶，帮我洗点草莓，那串葡萄不够吃。"苏锦辞重新窝进沙发，语气恢复了软糯和随意，像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李婶愣了一下，赶紧去厨房了。
苏锦辞拿起那串葡萄继续吃，嚼着嚼着，目光落在茶几上一张老照片上——照片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抱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两个人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她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喉咙口涌上一股酸涩。
爷爷，我在好好做你交代的事。
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她犹豫了一秒，接起来。
"苏**，我是陆承，陆氏集团特助。"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语速很快，"我们陆总想请您喝杯咖啡，不知道您明天方不方便？"
苏锦辞挑眉："你们陆总？哪个陆总？"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被这么问。
"……陆霆琛，陆总。"
A城的人听到"陆霆琛"三个字，通常的反应是倒吸凉气或者受宠若惊。但苏锦辞在国外待了三年，对A城的新贵势力图并不熟悉。这个名字对她来说，只是三个字而已。
"不认识。"她说。
电话那头的沉默更长了。
然后另一个声音接了过来——低沉，沙哑，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
"昨晚停车场，那辆迈巴赫。"
苏锦辞拿着葡萄的手顿住了。
那个声音继续说，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明天下午三点，半岛酒店咖啡厅。"
电话挂断了。
苏锦辞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三秒，然后笑了。
不是敷衍的笑，是被勾起好奇心的、真真切切的笑。
"有意思。"
她把最后一颗葡萄丢进嘴里。
——
与此同时，陆氏集团总部，顶层办公室。
陆承站在老板面前，表情一言难尽。
"陆总，我刚才好好在打电话呢，您抢什么啊？多不专业。"
陆霆琛没理他。他靠在办公椅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着扶手，目光落在面前的平板上——屏幕上播放的正是昨晚退婚宴的视频。
窗外是A城的天际线，整面落地窗将半座城市踩在脚下。办公桌上除了一台笔记本电脑和那块平板，什么私人物品都没有——干净得近乎冷酷，和这个办公室的主人如出一辙。
视频里，苏锦辞踩着高跟鞋走上舞台，对着周睿宸说出那句"退婚？是我要退你"。镜头虽然晃，但她的表情被捕捉得清清楚楚——杏眼弯弯，笑意盈盈，像一只踩在猎物头顶的小狐狸。
陆霆琛把视频拖回去，又看了一遍那个笑。
陆承在旁边看得直起鸡皮疙瘩。
"陆总，您这视频看了不下十遍了吧？要不我给您下载到本地，省得费流量？"
"查查她。"陆霆琛关掉平板，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要点什么外卖。
"查什么？"
"所有的。学历、经历、在国外的情况、和苏家的关系。"他顿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上一条旧皮绳，那上面系着一枚已经氧化发黑的小小铜徽章。"还有……她小时候的事。"
陆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那枚徽章他见过无数次，从大学到现在，陆霆琛无论穿多贵的西装，手腕上那条破皮绳从没摘过。他问过一次是什么来历，被冷了整整三天。
从此再也没敢问。
跟了陆霆琛八年，他第一次见这个男人对一个女人产生兴趣。
不对。
不只是兴趣。
陆承看着自家老板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后背一凉。
完了。
A城最冷血的商圈太子爷，怕是要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