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青禾镇。
沈鸢站在一家丹药铺子对面，看着那块招牌。
“百草堂。”秦昭在旁边啃着糕饼，“前辈，咱们要买丹药吗？”
“沈鸢。”沈鸢看着他，“我的名字叫沈鸢。”
“哦哦，沈姑娘——”
沈鸢没理他，继续盯着那间铺子。
透过半开的窗户，能看见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胖胖的修士，正跟客人说话。而柜台边上，站着一个人——
个头不高，穿着一身素色的袍子，兜帽扣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张脸。他低着头，手里捧着一个筐子，整个人恨不得缩进墙缝里。
胖修士头也不抬地冲他吼了一句：“杵在那儿干什么？进去！”
那人哆嗦了一下，抱着筐子往后堂走。
“那个人，”沈鸢说，“你看见没有？”
秦昭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点点头：“看见了，怎么了？”
“他昨天也在这儿。”
“那又怎么了？”
沈鸢没回答，只是眯了眯眼睛。
昨天她路过这条街的时候，就看见这个人了。那时候他蹲在铺子后门，抱着一筐药材，缩在墙角里，像一只受惊的刺猬。
今天他又来了。
还是那身衣服，还是那个筐子，还是那副缩头缩脑的样子。
一个来送货的伙计，为什么要躲躲藏藏的？
“走，”沈鸢说，“进去看看。”
她抬脚往铺子里走。
秦昭跟在后头：“买丹药吗？”
“不买，看人。”
铺子里的胖修士看见有客人进来，脸上立刻堆起笑：“两位客官，买点什么？凝气丹、培元丹、回春丹，咱们这儿都有——”
沈鸢没理他，目光落在后堂那扇门上。
“刚才那个人，”她说，“是你店里的伙计？”
胖修士的笑容僵了一瞬。
“什么那个人？姑娘你说谁？”
“抱筐子的那个。”
胖修士的笑容又回来了：“哦，那个啊，是我师弟，来帮忙的。姑娘认识他？”
“不认识。”沈鸢说，“他人呢？”
“在后头干活呢。”胖修士往那扇门看了一眼，“姑娘找他有什么事？”
沈鸢没回答，只是问：“他炼的丹，你卖？”
胖修士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盯着沈鸢，眼神变了。
“姑娘，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鸢看着他，忽然笑了。
“路过的人。”她说，“好奇问问。”
胖修士沉默了一会儿，往那扇门的方向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
“姑娘，我劝你别管闲事。”
“那个人的事，你管不了。”
沈鸢挑眉：“为什么？”
胖修士没回答，只是往旁边让了让，露出那扇门。
“你要找他就去吧。”他说，“但我提醒你，他这个人，不吉利。”
“不吉利？”
“走到哪儿，哪儿出事。”胖修士的声音更低了，“药王谷的人，都这么说。”
沈鸢的心跳漏了一拍。
药王谷。
她往前走了一步，推开那扇门。
门后是一条窄窄的过道，过道尽头是一间狭小的屋子，堆满了药材和瓶瓶罐罐。那个兜帽的人正蹲在地上，背对着门，一颗一颗地拣着药材。
听见脚步声，他猛地回头。
看见沈鸢，他的眼睛瞬间睁大，整个人往后缩了缩，撞翻了身后的药筐。
“你、你是谁——”
沈鸢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你叫什——”
话没说完，那人已经跳起来，想从她身边冲出去。
沈鸢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袖子。
“跑什么？”
那人挣扎了两下，挣不开，只好停下来，低着头，浑身发抖。
沈鸢松开手，声音放轻了。
“我不抓你，就问几句话。”
那人不说话，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
沈鸢看着他。
衣服旧了，袖口磨破了，鞋子也开胶了，但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手指上还有药草染的印子。
是个丹修。
而且是个过得不太好的丹修。
“你叫什么？”
那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用蚊子一样的声音说：“简容。”
“简容，”沈鸢说，“你是药王谷的弟子？”
那人的肩膀抖了一下。
“被赶出来的？”
他还是不说话。
“为什么被赶出来？”
简容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那一眼里，有害怕，有警惕，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沈鸢想了想，换了个问法。
“你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东西？”
简容的呼吸急促起来。
沈鸢知道自己猜对了。
但她没有急着追问。
她只是往后退了一步，在门槛上坐下来。
“你慢慢说。”她说，“我听着。”
简容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沈鸢。
沈鸢坐在门槛上，姿态随意得很，没有咄咄逼人，没有居高临下，就只是坐着，等着。
秦昭站在门口，也没进来，只是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简容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声说：
“你……你为什么要管我的事？”
沈鸢想了想，老老实实地说：
“因为我在查一件事。那件事，可能和你发现的东西有关。”
简容看着她，眼睛里全是警惕。
“什、什么事？”
沈鸢从怀里掏出那块玉片，但只是握在手心里，没给他。
“这个东西，”她说，“你见过吗？”
简容的目光落在她手上，但看不清是什么。
“什、什么东西？”
沈鸢盯着他的眼睛，慢慢说：
“一个图案。圆形的，里面有些纹路。具体的我记不清了，但中间好像有个螺旋。”
简容的脸色变了。
沈鸢看见了。
她把手收回去，把玉片揣回怀里。
“你见过。”她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简容低下头，不说话。但他的手在发抖。
沈鸢没催他。她就那么坐着，等着。
过了很久，简容才开口。声音很小，小得几乎听不见。
“我见过……”
“在哪儿？”
“后山……”简容的声音在发抖，“药王谷的后山……”
“看见了什么？”
简容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起全身的勇气。
“我看见谷主……和几个人……围着一个女孩……”
“他们把她的血……滴在地上……”
“地上画着一个很大的圆……圆里面有六条线，从中间往外伸……每条线的尽头都站着一个人……我不认识……”
“圆心的位置是空的……有一个螺旋……一圈一圈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然后那个女孩……就不动了……”
沈鸢的手指慢慢攥紧了。
六条线。六个人。螺旋。她想起古籍上那个模糊的图案——原来是这样。
“那个图案，发光了吗？”她问。
简容愣了一下，点点头。“发、发了……红色的……很暗的红色……从外圈往中心走……走到圆心的时候……女孩就不动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沈鸢盯着他。
“那个女孩，长什么样？”
简容摇摇头：“我没看清……她躺在地上，脸被头发挡住了……”
“那几个人呢？长什么样？”
“戴着面具……”简容说，“都戴着面具……”
沈鸢的手指慢慢攥紧了。
三个月前。
戴着面具的人。
转灵术。
沈鸢站起来，走到简容面前。
“简容，”她说，“你知道你看见的是什么吗？”
简容摇摇头。
“那是杀人。”沈鸢说，“而且是杀了很多年的那种。”
简容的脸白了。
“那、那……”
“你现在还活着，”沈鸢说，“是因为他们还不知道你看见了。”
“等他们知道了，你就活不成了。”
简容往后退了一步，撞在墙上。
沈鸢看着他。
“你想活着吗？”
简容愣愣地看着她。
沈鸢伸出手。
“跟我走。”
简容看着她那只手，半天没动。
过了很久，他才小声问：
“你……你是谁？”
沈鸢想了想。
“一个也在被人追杀的人。”她说，“但我不想死。”
“你也不想死吧？”
简容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
他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沈鸢的手，又飞快地缩回去。
“我、我跟你走……”
沈鸢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回头看着他。
“那个图案的事，”她说，“先别告诉别人。”
简容拼命点头。
沈鸢走出那间屋子。
秦昭跟上来，小声问：“前辈——不是，沈姑娘，你刚才给他看什么了？他怎么突然就愿意走了？”
沈鸢没回答。
她只是摸了摸怀里的那块玉片。
刚才她只是试探。她只记得古籍上有一个圆形的图案，中间有螺旋，其他的早就模糊了。
但简容说出来的细节——六条线、六个字、红光从外圈往中心走——比她知道的多得多。
那个阵法，比她想象的更复杂。
她攥紧了玉片。
这一次，她要把所有的事，都查清楚。
（未完待续）♡゜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