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苏府时，天已经黑透了。苏铭胡乱扒了几口饭，
便以“累了要歇息”为由打发了小翠和阿福。待房门一关，烛火点上，
他迫不及待地从怀里掏出那本《云笈元息法》。三兩银子换来的全本。书皮是蓝灰色的粗纸，
边角磨损得厉害，像是被人翻过无数遍。他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就着烛光细看。
开篇第一句话便让他愣住了——“道自虚无生一气，便从一气产阴阳。”这话不像武功秘籍，
倒像是道经上的话。他继续往下翻，前十几页和那本《吐纳术》一模一样，
讲的都是打坐的姿势、呼吸的频率、意念的守窍。翻到第十三页，笔迹忽然一变，
从原来工整的楷书变成了潦草的行书，墨色也新一些，像是后人补录进去的。
后半部讲的是“行气”。“气生丹田，如泉初涌。不以意导，不以力驱。绵绵若存，
用之不勤。待其自满，盈则溢，溢则行。行于任督，周而复始，
是为小周天……”苏铭反复读了三遍，渐渐明白过来。原来前半部教的“生热”，
只是第一步。要让那股气动起来，不能用意念去硬“推”，而要等它自己“满则溢”。
就像蓄水，水满了自然会往外流，不用人去挖沟。
“怪不得我死活推不动它……”苏铭喃喃自语，又是懊恼又是欣喜。
懊恼的是这半个月白费了功夫，欣喜的是终于找到了门路。他把书放下，盘腿上床，
闭上双眼。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一呼一吸，绵长细匀。意念落在丹田处，什么也不想，
只是静静地守着。不知过了多久，丹田处那股熟悉的温热感又出现了。
这次他没有试图去“推动”它，只是静静感受着，像一个农夫守着自己的田地，
看着庄稼慢慢生长。温热感越来越清晰，从一丝变成一团，从一团变成一片。
整个小腹都暖洋洋的，像是贴着个汤婆子。忽然，那股热气轻轻一震。苏铭的心也跟着一跳。
那热气开始动了。不是他指挥的，是它自己动的。像一滴水从荷叶上滑落，
自然而然地向下流去。流过会阴，绕过尾闾，沿着脊柱一节一节往上爬。酥酥的，麻麻的，
像无数只小蚂蚁在背上爬。苏铭强忍着不去“帮忙”，只是静静守着。那热气爬得很慢，
爬过腰椎用了很久，爬过胸椎又用了很久，爬到后颈时，他觉得自己坐得腿都快麻了。终于，
热气冲过后脑，到达头顶的百会穴。那一瞬间，他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打开了。眼前明明闭着眼，却仿佛看见了光——不是烛光，
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从内里透出来的光。热气从头顶缓缓下行，经过眉心、鼻梁、口腔，
最后顺着前胸回到丹田。一圈下来，浑身通透。苏铭睁开眼睛，窗外的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他竟然坐了一整夜？他活动了一下手脚，意外地发现不但不觉得累，反而神清气爽，
比睡了一整觉还舒服。腿也不麻，腰也不酸，整个人像是被清水洗过一遍，
每个毛孔都在透气。“这……这比睡觉还管用？”他自言自语，翻身下床。刚一站定，
忽然觉得不对。他的身体变轻了。不是错觉，是真的变轻了。平时起床总要晃两下才能站稳，
今天却稳稳当当，脚下像生了根。他试着跳了跳，轻轻一跃，
脑袋差点撞上门框——这门他住了十几年，平时跳起来最多能够到门楣，
今天怎么……他低头看看自己的腿，又看看房门，忽然有了个念头。走到院子里，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往上一纵。呼——风声在耳边掠过，他的视线越过院墙，
看见了隔壁院子的桂花树，看见了更远处的屋顶，看见了天边刚露头的朝阳。然后他落下来，
稳稳站在地上。这一跳，足有平常的两倍高。苏铭愣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来。
这就是那团热气的作用？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掌。掌纹还是那些掌纹，
皮肤还是那层皮肤，可他分明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团热气还在丹田里缓缓转动，像一个小小的旋涡，带着整个身体都活了过来。“少爷！
”阿福的声音从院外传来，“您起了吗？该去读书了！”苏铭回过神来，应了一声，
转身回屋。拿起《论语》的时候，他忽然有了个念头。能不能用那团热气来读书？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他重新盘腿坐好，把书摊在膝上，
试着把注意力放在丹田的那团热气上，然后再去看书上的字。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原本需要反复诵读才能记住的句子，此刻却像是刻在了脑子里。一眼扫过去，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这几个字就牢牢印在脑海，连带着朱子的注解都清清楚楚。
他试着背了一遍，一字不差。又翻到后面，“吾日三省吾身”那一段，也是一眼就记住了。
苏铭放下书，久久不语。这是什么神仙能力？要是前世有这本事，什么考试过不了？
什么证书考不下来？可他很快就冷静下来。这团热气到底是什么，他还没搞清楚。是内力？
不像，内力应该是能调用、能外放的。是法力？更不像，他又不会法术。
他忽然想起清风老道说的话——“道家修行，讲究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