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宋闫下午也不去摆摊了,他坐在那张掉漆的木桌前,先用手机简单检索宋家的消息。
季弥凑过去,下巴搁在他肩窝里,跟他一起看屏幕上的字。
宋氏集团,A市一流的豪门世家,产业遍布地产、金融、航运,根系深。
季弥看着那些她数都数不清的子公司名,脑子有点发晕。
完全是新闻里才会出现的程度,让季弥一时看花了眼。
宋闫忽然点开一张男人的照片,中年男人的侧脸轮廓棱角分明,眉眼深邃。
他偏过头问她:"弥弥,你看我俩像吗?"
季弥歪着脑袋,摸着下巴,认真对比。
照片里的男人穿着笔挺西装,气场迫人,就算宋闫穿着洗得发白的棉T恤,可那眉骨的走向和鼻梁的弧度,确实有几分神似。
她用力点头,指了指宋闫的眉心:"像的,特别是眉毛这里。"
宋闫抿了抿唇,没说话。
季弥却掩不住雀跃,手指放下,在桌下绞在一起,声音都轻快起来:"哥,我们要有钱啦!"
她说着说着,眼睛弯成月牙,仿佛已经看见好日子在招手。
宋闫看着她亮晶晶的眸子,心头软得一塌糊涂,可理智却绷着弦。
豪门哪有那么好进,里头的人事比城中村的巷弄还曲折。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钱确实能解当下的困局——
这屋子逼仄,空气里总飘着股霉味,季弥每次出门都得捂紧口罩,盛夏时节,闷出的红疹子要许久才消。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好,我们去。"
季弥如蒙大赦,整个人瘫进椅背里,宣布:"那今天休息!不准再去想凉皮和面筋了!"
宋闫笑着起身:"我去洗碗。"
"那我看电视!"季弥抓起遥控器,重新换了个频道。
午后蝉声懒洋洋的,空调外机嗡嗡转着,吹出的风带着点潮气。
季弥蜷在沙发上,怀里抱着那只掉了耳朵的毛绒兔,眼皮越来越沉。
综艺里的笑声变得遥远,像是从水底传来,她头一歪,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她睡得并不沉,隐约感觉身子一轻,像是被人托着膝弯和后颈抱了起来。
那人的怀抱宽厚温热,带着淡淡的皂角香。她想睁眼,可困意像潮水似的涌着,只能徒劳地攥住对方衣角,含糊地哼了一声。
"睡吧。"是宋闫的声音,低低的,像哄小孩。
浴室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在夏日的蝉鸣声中像是舒缓的白噪音,季弥很快就深深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季弥发现自己躺在小隔间的床上。
这屋子原本是用布帘隔出来给她住的,不足五平米,只放得下一张单人床和一个小床头柜。
她揉着眼睛坐起来,发丝乱蓬蓬地翘着,颊边还印着布料压出的红痕。
客厅里静悄悄的。
她走出去,宋闫不在,沙发上摊着那本他常翻的记账本,她摸出手机发消息:【哥,你去哪了?】
对方回得很快。
【买点东西,马上回。】
不到几分钟,门响了,宋闫拎着几个大纸箱和胶带进来,额角挂着汗珠,眼睛却亮得很。
"查过了,"他一边拆纸箱一边道,"是真的,我们晚上就搬。"
季弥正喝着水,差点呛住:"这么快?"
宋闫失笑,把纸箱拍平:"早去晚去都是去,不如早点,东西不多,收拾一下就好。"
两人来这里才一个月,东西也不多,几个箱子足以装好,或许对方看不上他们这点家当,但确确实实是他们两个弥足珍贵的回忆。
他顿了顿,跟她解释:"今天来的那位,态度其实很明显了。”
除了穆韵晴,宋闫血缘上还有个大哥,下面还有一个小妹,那个和他抱错的人也看见了。
矜贵的小少爷面色冷漠,穿着定制合身的西装,和宋闫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物。
季弥捏着水杯,指尖在杯壁上划来划去,她垂着眼,声音忽然小了下去:"那我搬过去……会不会很奇怪?"
宋闫放下手里的活,抽了张湿巾,俯身替她擦眼角的睡痕。
他动作轻缓,像是在擦什么珍贵的瓷器:"不奇怪,你是我的妹妹,在我眼里,这世上只有你一个亲人。"
季弥耳根发烫,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湿巾,胡乱在自己脸上抹了两把。
她抬起眼,耳廓红得能滴血,声音闷闷的:"你不要这么过度照顾我,我只是身子弱,又不是手脚不能动。"
季弥最受不了的是她明明已经十八岁了,但宋闫仍然把她当小孩照顾,要不是家境贫穷,她都差点怀疑对方想把她养成一个废人。
她心理也很健康!
宋闫瞧着她气鼓鼓的模样,眼底漾开笑意,故意拖长了音调:"嗯,我们弥弥真厉害,都会自己洗脸了。"
季弥:"……"
她想把湿巾扔他脸上。
她可是家里唯一一个考上大学的!虽然家务做得少,但洗脸这种事情…
她气呼呼地要扑过去理论,被宋闫单手按住肩膀,力道不重,却让她动弹不得。
他顺势把平板塞进她手里:"好了,别闹,我去外头跟房东说一声,顺便打扫一下卫生。外面灰大,你在这儿背四级单词。"
季弥低头看着手里的平板,这是她的毕业礼物。
她早就想要一个,能躺在床上看剧,还能玩些不费神的休闲游戏。
季弥身体不好,不能剧烈跑动,大部分时间都耗在屋里,之前每天除了看书就是对着那台老电视。
宋闫在校门口摆摊攒下的钱,原本够他们租个像样的公寓。
可考虑到来A市上学,未来开销大,他才选了这处城中村,想多留些底子给她应急。
其实他们不穷,只是节俭惯了,便让节俭成了一种常态。
季弥抱着平板,盘腿坐在小床上,看着宋闫拎着垃圾袋出门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垂下眼,那双漂亮清冽的杏眼像是蒙上了一层水雾,点开背单词的软件。
季弥吸了吸鼻子,眼中的那些英文单词也变得歪歪扭扭,模糊不清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