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距离去格拉斯还有三天。
我收到了法国ISIPCA国际香水学院的高级调香师认证证书。
快递送来的时候，我正戴着护目镜在操作台前分离玫瑰精油。
这是我瞒着容璟澜，花了两年时间准备的考试。
他一直认为，我的理论基础不够扎实，只适合做他背后提供感官数据的“试香纸”。
“林**，您的国际件，麻烦签收一下。”
快递员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摘下手套，签了字。
拆开硬纸板信封，里面是烫金的证书。
上面印着我的名字：LinShutong。
终于。
我不再是谁的附属品，我有了自己独立的资格。
我把证书放进抽屉里，深吸了一口气。
下班前，我敲开了容璟澜办公室的门。
他正在看一份财务报表，连头都没抬。
“把门带上，有事说。”
“我拿到了ISIPCA的高级调香师认证。”
我站在他桌前，语气平稳。
他翻报表的手顿了一下。
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丝诧异。
“你去考那个干什么？”
他靠在椅背上，眉头又皱了起来。
“那种学院派的考试，全靠死记硬背配方，对实际的商业调香没有任何帮助。”
“我需要独立调香的资格。”
我看着他。
“下个月的‘春日沉醉’系列，我想提交一份我自己的配方。”
“胡闹。”
他把笔扔在桌上。
“林疏桐，你知不知道‘春日沉醉’是公司今年最重要的项目？预算几千万。”
“你连独立负责过一个小项目都没有，怎么敢拿这么大的案子练手？”
“我准备了很久。”
“那也不行。”
他语气坚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你的嗅觉确实很敏锐，但你缺乏对市场的把控能力。商业香不是孤芳自赏。”
“你还是留在你原来的位置上，帮我做好辅助和品控。”
永远是辅助。
永远在幕后。
“可是，你昨天把‘春日沉醉’的辅线项目，交给了秦曼姝。”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毫不退缩。
“她连最基本的香调分类都分不清楚，她有什么市场把控能力？”
容璟澜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曼姝是甲方总监，她挂名这个项目，是为了方便后续的营销和推广。这叫商业策略。”
他站起身，语气里带上了上位者的压迫感。
“林疏桐，你不要总是盯着别人看。你最近怎么变得这么计较？这不像你。”
不像我。
又是这三个字。
在他眼里，我就应该是个逆来顺受的泥人。
“好，我懂了。”
我没有再争辩。
转身走向门口。
“等一下。”
他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明天晚上有个慈善晚宴，品牌方的几个大客户都会去。”
他在背后说。
“你准备一下，跟我一起出席。顺便帮我记一下他们身上用的香水牌子。”
让我去晚宴，是为了让我当他的人肉香气识别器。
“我没空。”
我丢下这三个字，拉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文件摔在桌上的声音。
我回到自己的工位。
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里面放着一个很旧的木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只粗糙的玻璃瓶。
没有标签，连盖子都有些生锈了。
这是容璟澜刚入行那年，用别人不要的废料，给我调的第一瓶香水。
那是冬天，工作室里连暖气都没有。
他握着我冻僵的手，眼睛亮晶晶的。
“疏桐，这瓶叫‘唯一’。虽然原料很差，但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好的东西了。”
“以后，我调的所有好香，都先给你挑。”
我把那只玻璃瓶拿出来。
放在手心里，冰凉刺骨。
六年了。
里面的液体已经有些浑浊了。
就像我们的关系，早就变质发臭。
我找出一个纸箱，开始收拾我的私人物品。
我的东西真的很少。
除了一些专业书籍和几本笔记，就只有这只破玻璃瓶了。
“哟，桐桐姐，这是要离职啊？”
秦曼姝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后。
她今天穿了一条大红色的修身裙，妆容精致。
手里端着一杯拿铁。
“是啊。”
我头都没抬，继续把书装进箱子里。
“哎呀，那真是太可惜了。你走了，谁来帮璟澜试香啊？”
她假惺惺地叹了口气，目光落在了我桌上的那只玻璃瓶上。
“咦，这是什么？”
她伸手就要去拿。
“别碰。”
我冷冷地看着她。
她手一顿，随即笑了起来。
“桐桐姐，别这么小气嘛。”
她还是把那只瓶子拿了起来，在灯光下晃了晃。
“这颜色怎么这么浑浊啊？这是报废的实验液吧？”
“我看看......连个标签都没有。这种垃圾，你怎么还当宝贝一样收着？”
她说着，就要去拧那个生锈的盖子。
“璟澜说我的洗手间里缺个除味剂，我看这瓶废液挺特别的，不如给我拿去喷厕所吧？”
她看着我，眼里满是挑衅。
她在等我发火。
等我跟她抢。
等容璟澜出来，她好再次扮演受害者。
但我没有。
我平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手里那瓶曾经被我视若珍宝的“唯一”。
“好啊。”
我笑了笑。
“送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