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后翻,每一页都是。
设计图,结构图,材质标注,工艺说明。一张接一张,画得密密麻麻。
江屿翻到其中一页的右下角,看到了一行小字。
签名和日期。
字迹清秀,稍微偏向右倾。
他的手指停住了。
盯着那行字。
过了足足十秒。
他翻到下一页。
又是同样的签名。
再翻。
还是。
每一页的右下角,都是同一个人的字迹。
他认识这个字迹。
他太认识了。
他在大学的时候,见她写过无数次。作业本、课堂笔记、考试卷子、给他递的小纸条……全是这个字迹。
稍微偏右、每个字收笔的时候习惯往上挑一点。
江屿的手合上了笔记本。
他把笔记本翻过来,看封底。
封底的右下角,贴着一张小标签,上面印着两个字。
"晚星。"
他把笔记本放下,从书架上又抽了一本。
翻开,同样的字迹。
再抽一本。
还是。
他一连抽了五本。
全部是同一个人写的。
全部署名"晚星"。
他慢慢放下手里的本子,退后了一步。
灯光照着满书架的笔记本、文件夹、画筒。
他终于意识到,这间屋子的主人是谁。
江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手里还攥着那本蓝色笔记本,指节有点发白。
过了很久,他走到桌边,把椅子上那件外套拿起来看了一眼。
白色的薄开衫,领口有一朵小小的刺绣花。
他把外套放回去。
然后打开了桌上唯一的抽屉。
抽屉里放着三样东西。
一台旧数码相机。
一本翻卷了边的日记本。
和一个信封。
信封上没写抬头。
江屿先拿起了相机。
按了一下开机键,电池居然还有残余的电量。屏幕亮了,跳出了一个相册图标。
他点开。
第一张照片是这间屋子的全景。还没有灰尘的时候,拍的。桌上的马克杯里有茶,书架上的笔记本排列得整齐,窗帘拉开着,阳光洒在地板上。
第二张是桌面的特写。铺满了设计稿,每一张都固定着透明胶。
第三张。
他的手停了。
照片里是一个人。
女孩背对着镜头,坐在那把椅子上画图。长头发散在肩上,穿着那件白色的薄开衫。
看不见脸。但他知道是谁。
他继续往下翻。
第四张,第五张,都是设计稿的拍摄记录,每一张都标注了日期。
第六张是一个对比图。左边是一张手稿,右边是一本杂志的翻拍,杂志上登着一组珠宝的照片。
左边手稿上的签名是"晚星"。
杂志上的署名是"设计师:林薇"。
两边的图案一模一样。
江屿的手指微不可见地抖了一下。
他继续翻。
下一张,又是一组对比。
再下一张,又是。
一共有七组对比照。
每一组都是左边手稿、右边杂志。
手稿署名全部是"晚星"。
杂志署名全部是"林薇"。
手稿上的日期,全部早于杂志的发表日期。最早的一张,早了整整一年半。
江屿关掉了相机。
他攥着相机的手搁在桌沿上,额头低了下去。
屋子里很安静。
我飘在他对面,看着他的肩膀绷得很紧。
他就那样低着头,一声不吭地坐了大概两分钟。
然后他拿起了那本日记本。
翻开第一页。
我的字迹。
"6月14日。今天搬完了最后一箱东西,这间屋子以后就是我的秘密基地了。谁也不知道,谁也不用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