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黎苒宁心里也有些难受，抱着黎星轻拍肩膀，安抚道：“姑姑来接你了，你别怕。”
黎苒宁安抚了好一会儿，黎星缓缓平复心情，他圆溜溜的大眼睛看了黎苒宁一眼又一眼，忽然问道：“姑姑，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黎苒宁：……
好了，刚才的温馨氛围全不见了。
不光黎星没认出来，就算黎清牧和阮微音站在她面前也不一定能认出来。
她以前是个美人胚子，可不知为何这两年先是皮肤长满脓疮，后来越长越黑，越来越丑。
算算时间，是从回到李家开始的。黎苒宁觉得一定是李家克她，默默决定以后离李家人有多远就多远。
黎苒宁没有什么外貌焦虑，皮肤颜色是天生的，她不太在意，唯一有些在意的是脸上脓疮，密密麻麻，哪怕是她一眼看过去也有些恶心。
所幸她知道些治痘方子，只要药材齐全，治好这些脓疮只是时间问题。
“心情好些了吧，你去把自己的东西收拾收拾，姑姑带你走。”黎苒宁抹掉黎星眼角的泪珠。
黎星小跑进屋，没过一会儿拎着薄薄的包袱走了出来。
“这么快好了？”黎苒宁皱眉。
这么小的包袱连件厚衣服也装不下，她不相信从黑省过来的黎星身上只有这么点东西。
“就是这些，我一般都是穿来娣的旧衣服，所以没多少行李。”
“以前的衣服呢？”黎星眉头皱得更深了。
黎星低着脑袋，双手绞成麻绳，“那些衣服都被卖了，一件也没了。”
黎苒宁双目如炬，猛地射向王根旺。
王根旺吓得一哆嗦，“冤枉啊，来宝、不，您侄子来的时候就穿着一件衣服，别说是钱了，连根毛线都没有，吃的穿的用的全是我家出的。”
“他说的是真的？”黎苒宁问黎星。
黎星点了点脑袋，头埋得更低了。
见黎星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黎苒宁明白了。
“是李永军和高万霞？”
黎星顿了下，不安地点了点头。
黎苒宁气笑了，李永军和高万霞真是令她刮目相看，连孩子的东西也贪，真是不是个东西。
“姑姑那些东西我不要了，我能不能留在你身边？”
黎星说话时带着试探，和小时候阳光活泼的模样大相径庭。
黎苒宁板着脸，严肃反驳。
“不要？凭什么不要，那些是大哥大嫂给你的，干嘛便宜外人，星星，你才是姑姑的亲人，姓李的那家不配，以后有什么事直接跟姑姑讲，姑姑会站在你这边，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黎星的眼圈瞬间红了，他重重点了点脑袋，“我知道了姑姑，你也是我最亲最亲的亲人。”
跟黎星说开后，他立马跟黎苒宁告起状来，
“他们可过分了，不光抢走了我的衣服，玩具也不放过，那些都是四叔买给我，我都没来得及玩。”
“还有四叔给我的钱，他们也全拿走了，对了姑姑，四叔跟我说，以后每个月会给我寄钱，你收到了吗？”
听到黎星的话，黎苒宁心下恍然。
怪不得黎星忽然出现，原来是四哥送过来的，可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大哥大嫂不是麻烦人的性子，从他们带着黎星下乡这点就能看出来。
可现在大哥大嫂宁愿长途跋涉将黎星送到她身边，也不愿让他留下。
难道他们出事了？
想到这个可能，黎苒宁心中焦灼，询问黎星黑省那边的情况。
黎星挠着下巴说没发生什么事。
不知为何，黎苒宁心头不安，必须尽快启程去黑省。
“姑姑没收到那些钱，你还记得那些衣服玩具卖了多少钱吗？还有四哥每个月寄多少钱？把你知道的跟姑姑说，姑姑记下来去李家要债。”
黎苒宁向王根旺要来纸笔，黎星掰着手指想，他说，黎苒宁记。
别看他年纪小，但记忆力丝毫不差，甚至能够心算，这让黎苒宁省了不少功夫。
看得出来，下放的日子，大哥也没忘教育黎星。
等黎苒宁写完，孙喜梅带着驴车过来了。
赶驴车的是个老大爷，黎苒宁给了一块钱，叫他帮忙送到公交车站点。
收了钱的老大爷跟打了鸡血似的，催促两人赶紧上车，生怕赶不上最后一趟公交。
黎苒宁道了声谢，抱黎星上了车，两人坐在后面，一晃一悠往外面大道驶去。
看着黎苒宁逐渐消失的身影，孙喜梅和王根旺狠狠松了口气。
大煞星总算是走了。
……
黎苒宁和黎星抵达红角市的时候，时间是晚上六点半，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这个时候已经来不及买火车票，于是黎苒宁只好带着黎星去附近招待所。
到了房间，黎苒宁将包裹放下，拿上搪瓷盆打了热水，让黎星擦身子然后换上新衣服，随后她带着饭盒去到国营饭店打了饭回来。
等她回来时，黎星已经换好衣服，小手放在膝盖上，拘谨局促地坐在床边，见黎苒宁回来，黑白分明的眼睛唰的亮起，像是见到母鸡的小鸡仔似的，满是依恋。
黎苒宁柔和地笑了下，走到桌边放下饭盒，叫他过来，“星星，过来吃饭。”
黎星嗯了一声，朝这边走来，黎苒宁打开饭盒，里头是一道炒土豆丝，一道番茄炒蛋和一个比拳头还大的白面馒头。
黎苒宁将筷子递过去，又将馒头掰成两半，一半给黎星，一半叼在嘴里，饭盒往黎星方向那边推了推。
“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黎星咽了下口水，小手接过馒头吃了起来，黎星虽然吃得快，但吃相并不难看，看得出来大哥大嫂把他教得很好。
黎苒宁收回视线，将最后一点馒头塞入口中，她摸了摸瘪瘪的肚子，默默叹了口气，好饿，这点馒头塞牙缝都不够。
搞钱，必须搞钱！
屋里没有洗漱盆，洗手洗脸都要去楼道的公共洗手池，黎苒宁走在前面，黎星跟小尾巴似的在后面。
黎苒宁洗完饭盒，看向黎星，黎星正踮着脚费力够着水池，小手用力搓洗着换下来的脏衣服。
见黎苒宁看过来，黎星咧嘴露出两排小米粒牙，“姑姑，我可以自己洗的，洗的可干净了。”
黎苒宁想起黎星那身快要破洞，穿上身明显短一截的衣服，一把将黎星拎到跟前，“不洗了，明天姑姑给你买新的。”
“可是，姑姑你有钱吗？”黎星仰着脑袋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