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舒然把最后一只骨瓷碗放进消毒柜时，厨房的石英钟刚敲过九点。客厅里没有开灯，
只有玄关处的感应灯亮着微弱的光，将赵砚辰的影子拉得很长，贴在地板上，
像一块沉默的墨。他回来了，脱下的西装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领带松垮地挂在衣领上，
指尖还夹着半支没抽完的烟，烟雾袅袅，模糊了他的眉眼。蒋舒然走过去，
想伸手接过他手里的烟，指尖刚碰到烟蒂的温度，就被他轻轻避开了。“别碰，烫。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疲惫，却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
像是在想什么心事，又像是只是单纯地放空。蒋舒然的手僵在半空，片刻后缓缓收回，
指尖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烟味，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凉意。他们结婚十二年，
从青涩的恋人变成朝夕相处的伴侣，从挤在十平米的出租屋到如今这套宽敞明亮的三居室，
日子看似安稳顺遂，可只有蒋舒然自己知道，有些东西，早已在日复一日的平淡里，
悄悄变了质。她没有再说话，转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玻璃杯碰到木质茶几，发出轻微的“嗒”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赵砚辰终于转过头，
看了她一眼，说了句“谢谢”，语气客气得像在对一个陌生人。蒋舒然的心轻轻沉了一下。
十二年来，他从未对她说过这样客气的话。以前，他会笑着接过水杯，顺势握住她的手，
说“还是舒然懂我”；以前，他晚归时，会第一时间抱住她，
抱怨一句“今天太累了”；以前，他们会窝在沙发上，一起看一部老电影，看到感人处，
他会把她搂在怀里，轻声安慰。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一切都变了。
他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话越来越少，他们之间的交流，
渐只剩下“晚饭吃什么”“水电费该交了”“孩子的家长会你去还是我去”这样的琐碎事宜。
没有了拥抱，没有了情话，甚至连一个认真的眼神交流，都变得格外奢侈。“今天公司加班？
”蒋舒然还是忍不住开口，打破了这份尴尬的沉默。她知道，自己这句话问得有些多余，
最近这半年，他几乎每天都在“加班”。赵砚辰点了点头，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又把杯子放回原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嗯，项目到了关键阶段，忙一点。
”他的回答简洁而敷衍，没有多余的解释，也没有想和她多说几句的意思。
蒋舒然看着他疲惫的侧脸，心里有很多话想问。想问他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想问他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冷淡，想问他还记得他们的结婚纪念日吗，
想问他还爱自己吗……可话到嘴边，又全都咽了回去。她怕得到一个让自己心碎的答案，
也怕自己的追问，会让这份本就脆弱的关系，变得更加不堪。他们的儿子赵沐阳，今年十岁，
上小学四年级，平时住在学校的寄宿部，只有周末才回家。以前，沐阳在家的时候，
家里还能热闹一些，他们会围着孩子，聊一聊学校里的趣事，氛围也会轻松很多。可现在，
连沐阳都察觉到了父母之间的不对劲，每次回家，都变得小心翼翼，
不再像以前那样叽叽喳喳地撒娇。蒋舒然想起上周周末，沐阳在家，吃饭的时候，
突然问：“爸爸妈妈，你们是不是吵架了？”当时，她和赵砚辰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慌乱。
她连忙笑着摇头，说：“没有啊，爸爸妈妈没有吵架，就是最近都太忙了，没怎么说话。
”赵砚辰也跟着附和了一句，语气平淡，没有任何波澜。沐阳没有再追问，只是低下头，
默默地扒着碗里的饭，眼神里带着一丝失落。那天晚上，沐阳偷偷跑到她的房间，
抱着她的胳膊，小声说：“妈妈，我希望爸爸妈妈能像以前一样，一起陪我玩，
一起给我讲故事。”蒋舒然抱着儿子，眼泪差点掉下来，她只能强忍着泪水，
轻声安慰他：“会的，沐阳，爸爸妈妈以后一定会多陪你。”可她自己也不知道，
这个“以后”，到底是多久。赵砚辰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我先去洗澡了。
”说完，就转身走进了卫生间，没有回头。卫生间的门关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像是在两人之间，关上了一道无形的门。蒋舒然坐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客厅，
心里一片茫然。她起身，走到阳台，推开窗户，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进来，
拂起她额前的碎发。楼下的路灯亮着，昏黄的灯光洒在路面上，偶尔有几辆车缓缓驶过，
留下一串模糊的车影，很快又消失在夜色里。她想起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那时候，
赵砚辰还是一个穷小子，没有钱，没有房，没有稳定的工作，可他对她很好。他会省吃俭用，
给她买她最喜欢吃的草莓；他会在她生病的时候，守在她身边，
一夜不睡地照顾她；他会牵着她的手，走在街头，对她说，以后一定会让她过上好日子，
一定会一辈子对她好。她信了。她不顾父母的反对，毅然嫁给了他。结婚的时候，
没有盛大的婚礼，没有昂贵的钻戒，只有一间小小的出租屋，还有他眼里的真诚和坚定。
那时候，他们虽然苦，却很幸福。每天下班回家，一起做饭，一起收拾房间，
一起憧憬着未来的生活，哪怕只是简单的一顿饭，一句情话，都能让彼此感到温暖。后来，
赵砚辰的事业慢慢有了起色，从一个普通的职员，做到了公司的部门经理，
他们也换了更大的房子，买了车，日子越过越好。可就在日子越来越好的时候，
他们之间的感情，却越来越淡。蒋舒然有时候会想，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
她辞掉了工作，专心在家照顾孩子，打理家务，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她努力学着做他喜欢吃的菜，学着打扮自己，努力跟上他的脚步，可不管她怎么做，
都换不回他以前的温柔和体贴。卫生间的水声停了。赵砚辰穿着浴袍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
水珠顺着发梢滴下来，落在浴袍上，留下一小片湿痕。他没有走向卧室，而是走到了书房，
推开房门，走了进去，然后关上了门，仿佛书房才是他的避风港，而这个家，
只是一个他偶尔落脚的地方。蒋舒然的心，彻底凉了。她知道，赵砚辰在书房里，
大概率不是在工作，而是在玩手机，或者做别的什么，他只是不想和她待在同一个空间里，
不想和她有任何多余的接触。她默默地走回卧室，铺好床铺，洗漱完毕，躺在床上，
却毫无睡意。身边的位置空荡荡的，没有一丝温度，就像他们之间的感情一样。她睁着眼睛，
看着天花板，脑海里不断浮现出他们过去的点点滴滴，那些幸福的时光，
和现在的冷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她心里一阵一阵地疼。不知道过了多久，
书房的门终于开了。赵砚辰走了进来，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躺了下来，背对着她，
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两人之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却像是隔着万水千山，
再也无法靠近。蒋舒然闭上眼，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
她不敢哭出声，只能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任由泪水无声地流淌。她不知道，
这段维持了十二年的婚姻，到底还能走多久；她也不知道，
那个曾经对她许下一生承诺的男人，到底还能不能回到她的身边。第二天早上，
蒋舒然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位置已经凉了。赵砚辰已经走了，没有留下一张字条，
也没有和她说一句再见。餐桌上，放着她昨天晚上准备好的面包和牛奶，一动未动。
蒋舒然起身，走到餐桌旁，看着桌上的面包和牛奶，心里一阵酸涩。她收拾好餐桌，
然后走进厨房，开始准备自己的早餐。简单的一碗粥，一个鸡蛋，却吃得索然无味。
吃完早餐，她收拾好家务，然后拿起手机，想给赵砚辰发一条信息，问问他有没有吃早餐，
有没有按时上班，可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终究还是没有按下发送键。她怕自己的关心，
会被他当成一种打扰；怕自己的热情，会被他的冷漠浇灭。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她的闺蜜林薇打来的。林薇是她的大学同学，也是她最好的朋友，一直很关心她的生活。
“舒然，你在家吗？有空出来喝杯咖啡吗？”林薇的声音很温柔，带着一丝担忧。
蒋舒然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好，在哪里？”“还是我们以前常去的那家街角咖啡馆，
我在这边等你。”“好，我马上就过去。”挂了电话，蒋舒然换了一身衣服，
简单地化了一个淡妆，掩盖住脸上的疲惫和憔悴，然后出门了。街角的咖啡馆，离她家不远，
步行十几分钟就到了。她走进咖啡馆，一眼就看到了林薇。林薇坐在靠窗的位置，
面前放着一杯咖啡，正低头看着手机，神情有些落寞。“薇薇。”蒋舒然走过去，
轻声喊了一句。林薇抬起头，看到她，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连忙起身，拉着她坐下，“舒然，
你来了，快坐。想喝点什么？”“一杯拿铁，不加糖，谢谢。”蒋舒然坐下，看着林薇，
“怎么了？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林薇叹了口气，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还能有什么心事，还不是我家那口子。最近，他总是很晚回家，对我也忽冷忽热的，
我总觉得，他好像有什么事瞒着我。”蒋舒然的心，轻轻动了一下。原来，不止她一个人，
在婚姻里遇到了这样的问题。她看着林薇，轻声说：“我也是。赵砚辰最近半年，
也总是加班，回家很晚，话也很少，我们之间，几乎没有什么交流了。我有时候真的很迷茫，
不知道这段婚姻，到底还能坚持多久。”以前，她从来没有和林薇说过这些心里话。
她总是习惯性地伪装自己，在别人面前，扮演着一个幸福的妻子，一个合格的母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