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车祸后，我在妹妹的身体里醒来。爸妈抱着我哭：“小玥，你可算醒了。
”而躺在隔壁病床上的“姐姐”，正疯狂喊着她是沈玥。这一次，我决定什么都不说。
我要让爸妈亲手，把他们最爱的女儿送进精神病院。01我醒来的时候，周围全是白的。
白墙，白床单，白大褂，消毒水的味道一直往鼻子里钻。我下意识想抬手挡一下光，
却发现手臂上插着好几根管子。有人在哭。哭声很近，就在床边。我偏头去看，
看见我妈趴在被子上，肩膀一抖一抖的。我爸站在窗边，背对着我，看不清表情。“妈。
”我叫了一声。声音不太对，比平时细，比平时软。但我没顾上多想，因为我妈猛地抬起头，
那张脸上写满了我不敢相信的表情——是那种失而复得。是掏心掏肺。
是恨不得把命都给你的欣喜。我直接愣在了那里。因为我这辈子，从来没有在我妈的脸上，
看到过这种表情。至少，对我没有过。“醒了醒了醒了！”我妈回头喊我爸，声音都是抖的，
“小玥醒了！快叫医生！”我爸转过身，我看见他眼圈也红了。他走过来，站在床边，
嘴唇哆嗦了两下，最后只说出一句：“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我盯着他看了三秒钟。
心里的第一个念头：他们怎么在这儿？第二个念头便是：他们为什么会叫我小玥？
小玥——我的双胞胎妹妹，沈玥。比我晚出生七分钟，抢走了我这辈子所有的东西。
小玥从小身体不好，这是爸妈的说法。其实也没什么大病，就是体质弱一点，容易感冒发烧。
但在我妈的嘴里，那简直是随时会断气的程度。所以她理所当然地得到了一切。
好吃的先给她，新衣服先给她，玩具先给她。我永远穿她穿小了的衣服，用她用旧了的东西，
吃她不爱吃或者吃不完的零食。小时候不懂事，我也会闹。有一年过年，
亲戚送来两件新的羽绒服，一件粉红色，一件淡蓝色。我特别喜欢那件粉红色的，
眼睛都挪不开。结果我妈看了一眼，直接说：“粉色给小玥，小玥皮肤白，穿粉色好看。
”我说我也想要粉色的。我妈没理我。我又说了一遍。我妈皱眉：“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妹妹身体不好，你就不能让着她？”那是我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在妈妈眼里，
小玥需要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而我提出的任何要求，都是“不懂事”。那一年我七岁。
后来我就不闹了。不是因为懂了，是因为发现闹了也没用。但小玥不一样。她不光是被偏爱，
她还会主动抢。我考了第一名，拿回来一张奖状。小玥看见了，就跑过去跟我妈说：“妈，
我也想要奖状。”我妈说：“那你好好学习呀。”小玥不干，开始哭。哭到最后，
我妈把我的奖状拿下来，贴在了小玥的房间。我去要，我妈又说：“你是姐姐，得让着妹妹。
”那张奖状，最后也没回到我手里。类似的事情太多了。
我攒了半年的零花钱买了一个我很喜欢的笔记本，放在书桌上，结果第二天就不见了。
最后在小玥的书包里找到的，我说这是我的，小玥说：“我喜欢，你给我怎么了？
”我妈说：“一个笔记本而已，你当姐姐的别这么小气。”我参加数学竞赛拿了省二等奖，
学校发了三百块奖金。我还没想好怎么花，钱就没了。后来我看见小玥买了一双新鞋，
三百多块。我问她哪来的钱，她说：“妈给的啊。”我去问我妈，
我妈说：“**妹最近心情不好，买双鞋怎么了？你那点钱留着也是留着。
”那是我自己挣的钱。但她觉得，那是小玥的。整个成长过程中，我就像一个影子，
而小玥则是被光照着的人。我永远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可能连影子都被她挡住了。
小玥不是什么无辜的被宠者。她知道爸妈偏心她，她也知道怎么利用这一点。
她会在爸妈面前装乖，在我面前露出真面目。有一次，
我好不容易跟爸妈申请到周末去图书馆自习。小玥知道了，跑去找我妈，说她也想去。
我妈说行，你俩一起去。到了图书馆，小玥坐了不到十分钟就说无聊，非要我陪她逛街。
我说我要看书，下周有考试。她脸一沉，拿出手机给我妈打电话，
声音立刻变得可怜巴巴：“妈，姐姐不陪我去，我一个人在外面，好害怕……”十分钟后，
我妈电话打过来了：“你怎么当姐姐的？妹妹一个人在外面你放心？马上陪她去！
”我收起书，陪她在商场逛了四个小时。我的考试，她不在乎。我的时间，她不在乎。
我的任何东西，她都不在乎。因为她知道，不管她做什么，爸妈都会站在她那边。而我，
连生气的资格都没有。02记忆慢慢回笼。我想起来了——那天我们为什么会出事。
小玥高考完了，非要出去玩。她选了一个郊区新开的网红景点，说要拍照发朋友圈。
我妈让我陪她去。“小玥一个人出去不放心，你跟着去照顾照顾她。
”我说我也有自己的事要忙。我妈却说：“**妹好不容易考完试，
你当姐姐的就不能迁就一下？”又是迁就。从小到大，我的人生就两个字：迁就。
我最终还是去了。开车去景点的路上，小玥一直在副驾驶上玩手机，时不时指挥我。“姐，
开快点，我都饿了。”“姐，你走错路了，导航不是这么说的。”“姐，你能不能开稳一点，
我都快晕车了。”我说山路不好开，让她别吵。她不高兴了，把手机往包里一扔，
开始生闷气。开了一个小时，快到景点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来——我的身份证忘在家里了。
下午有一场很重要的考试，必须要带身份证。我说：“我得回去拿身份证，
不然赶不上下午的考试，你要不一个人先玩着？
”小玥的脸立刻拉了下来说：“我都已经坐了一个小时的车了，你跟我说你要回去？
”“我拿完会开车回来的。”“不行！来回那么长的时间，谁给我拍照！
我跟同学都约好了要发照片的！”我说：“但下午的考试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小玥直接冷笑了一声，说：“你考试关我什么事？”我愣了一下，
感觉好像被泼了一盆冷水。她说那句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
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好”一样随意。我在她眼里，从来就不是姐姐。只是一个陪衬，
一个工具人，一个随叫随到的保姆。最后，我直接要掉头回去。小玥突然伸手，
抢了一把方向盘，车子猛地一偏。我吓了一跳，赶紧往回打方向。“你疯了？”我喊。
“你不去，那我自己开！”她伸手过来抢方向盘。“别闹！我在开车！”“那你掉头啊！
”我们的手在方向盘上纠缠了几秒。就是那几秒。车子冲出了山路，翻下了斜坡。天旋地转，
玻璃碎裂的声音，金属扭曲的声音，还有一个几乎要把我胸腔碾碎的力量。
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现在，我醒了。但我忘不了。在最后一刻，我看见小玥的手，
死死地握着方向盘，往她那边拽。她是故意的。她知道抢方向盘会出事。但她不在乎。
因为在她眼里，她想去的地方比我重要，她想要的东西比我重要，她的心情比我重要。而我，
连命都不值。03我醒来的第三天，终于弄明白了几件事。第一，我变成了小玥。我的灵魂，
住进了小玥的身体。第二，小玥应该变成了我。她的灵魂，想必住进了我的身体里，
现在还在昏迷中。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我爸妈以为我是小玥。所以他们在这里哭，
在这里守，在这里说“妈妈心疼死了”。因为他们以为快要失去的，是小玥。
我妈端着一碗粥，一勺一勺地喂我，眼睛里全是心疼。“小玥，你可吓死妈妈了。
你要是醒不过来，妈妈也不活了。”小玥，她叫我小玥。她以为我是小玥。
她以为她那个捧在手心里的女儿，差点没了。所以她哭成这样。我突然想起一个细节。
我醒了这么久，我妈哭成这样，我爸眼圈都红了——可他们从头到尾，没有问过我一句。
没有问那个还在昏迷的“沈瑶”怎么样了。没有问那个躺在另一张病床上的女儿，
是不是也快醒了。他们只在乎眼前这个。他们只在乎小玥。不是因为他们不会爱，
是因为他们只爱小玥。这个真相，像一把刀，慢慢地、慢慢地，扎进我的胸口。
不是因为她对我不好。恰恰相反，是因为她对我太好了。
好到让我清楚地看见——他们不是不会爱孩子，只是不会爱我。那些年，
我以为他们性格如此，不善表达，不会照顾人，不会说好听的话。都是假的。
他们只是不会对我这样。对小玥，他们什么都会。04我在医院住了一周。期间，
我去看过“沈瑶”三次。她还在昏迷。那张我熟悉了十九年的脸，苍白，瘦削，
头发乱糟糟地散在枕头上。我知道，那具身体里住着小玥的灵魂。她在沉睡。
而我在想一件事——如果她醒了，她会怎么做？她会告诉所有人，她才是小玥吗？一定会的。
因为小玥这辈子，从来没有吃过亏，她不会甘心自己的身份被别人占用。她一定会闹。
一定会说。一定会试图把我拽下来。而我呢？我能做什么？我站在床边，
看着那张属于我的脸，想了很久。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在小玥醒来之前，我要把她的东西，
一样一样拿过来。她的身份，她的资源，爸妈的爱。全拿过来。这不是报复，而是夺回。
因为那些东西，本来我也应该有一份。05出院后，我就回了家。
我在以前很少进小玥的房间，毕竟她也不允许。她的房间朝南，阳光好，窗户大，
墙上贴着她喜欢的明星海报，梳妆台上摆满了大牌化妆品。我的房间朝北，阴冷，小，
除了一张床一个书桌，什么都没有。以前我觉得，这是因为她身体不好。现在我知道了，
只因为她是小玥。我坐在她的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那张脸。精致，漂亮，
被精心呵护了十九年的脸。从今天开始，这张脸就是我的了。我开始翻小玥的东西。
手机、日记、社交账号。我想知道，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手机相册里，全是**。
嘟嘴的，比心的，穿新衣服的，化完妆的。还有几张**。**的是我。
我穿着校服在看书的样子，我在厨房洗碗的样子，我背着书包出门的样子。
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字，是聊天记录截图。小玥跟朋友的对话。朋友问：“这是谁啊？
”小玥说：“我姐，丑吧？哈哈哈哈。”朋友说：“还好吧，就是穿得土，
和你长得还挺像啊。”小玥发了个呕吐的表情包，说：“像？她比我丑多啦，
你看她那身衣服，土死了。我妈说给她买的，其实都是我穿剩下的，哈哈哈哈。
”朋友发了个汗颜的表情包，说：“你们家对你姐也太差了吧？
”小玥满不在乎地继续回：“谁让她是姐姐呢？活该。”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活该。
”她说“活该”。我考第一名的时候，她说“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被爸妈骂的时候，
她在旁边偷笑。我生病发烧的时候，她会说：“别传染给我！”我失去一切的时候，
她会说：“你活该！”这就是我的妹妹。那个被爸妈捧在手心里的，
被认为乖巧的、懂事的、身体不好的妹妹。我放下手机，深吸了一口气。没关系。
从今天开始，这些都会变。06我开始利用小玥的身份。第一步，
是让爸妈觉得“小玥变了”。以前的小玥，任性、自私、花钱大手大脚、从来不做家务。
我开始做家务，洗碗、拖地、洗衣服。以前这些活都是我的，但以前是“沈瑶”在做，
没人觉得有什么。现在是“小玥”在做，我妈感动得不行，甚至经常阻止我。“小玥，
你不需要干这些，好好休息就行。”“妈，以前我不懂事，对不起。”我妈眼眶直接红了，
说：“你这么想，妈妈太愧疚了，竟然让你有了这种想法。在妈妈心里，你是最好的孩子。
”她愧疚？沈瑶干了那么久的家务，她从来没说过一句“愧疚”。小玥做了一次家务，
她愧疚地不行。第二步，是学习。小玥高考考了486分，这还是她又复读一年的结果，
离她想去的学校还差了三十多分。爸妈正在托人找关系，
想让她上省城那所二本的艺术设计专业。我没有拒绝。但我提了一个要求：“妈，
我想报个英语班。”“英语班？”“嗯，我想把英语补一补。大学如果上了，我想考研，
想去好学校。”我妈愣了一下说：“你什么时候这么爱学习了？
”我笑了笑说：“人总要长大。”然后，她给我报了班，两万多块钱，眼睛都没眨一下。
沈瑶高三那年想报一个数学冲刺班，两千多块，我妈说“太贵了，不值当”。不值当。也对，
毕竟是沈瑶。我坐在英语班的教室里，认认真真地听课、做笔记。老师讲的我都懂，
毕竟我的英语一直很好，这些内容对我来说不难。但我需要这层皮。我需要让所有人看见，
“小玥”在努力。而不是沈瑶。因为沈瑶的努力，从来没人看见过。07省城那所二本院校，
比我原来考上的大学差了不止一个档次。开学第一天，我拖着行李箱站在校门口。
看着那块有些褪色的学校名牌，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沈瑶的分数，
够得上这所学校最好的专业。但她从来没来过这里。她去了另一座城市，另一所大学。
那所大学的正门比这里大三倍，图书馆比这里高一倍。到了秋天，银杏树会铺满整条主干道，
金灿灿的，像一条通往未来的路。我本来应该站在那里。不是“沈玥”，是沈瑶。我低下头，
拖着箱子走进了校门。算了。我忘却心里的隐隐的不痛快。我需要知道，
这才是我人生重新开始的起点。宿舍是六人间，上下铺，比我原来想象的大学生活要好不少。
五个室友，两个来自县城，三个来自城市，
都是艺术设计专业的——因为沈玥被录取的就是这个专业。她们都很热情，甚至帮我铺床，
带我逛校园，晚上一起去食堂吃饭。“小玥，你长得真好看。”室友林婷婷说。“谢谢，
你也很好看。”我笑了笑。“你以前是哪个高中的？”我说了一个名字。“哦，那个学校啊，
”另一个室友周萌接话，“听说挺乱的，打架的挺多。”“嗯，”我说，
“所以我没怎么交朋友，光学习了。”她们都笑了。我知道，
她们不会去查沈玥的高中到底什么样。
她们只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为什么一个艺术生看起来不太像艺术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