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朝夕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吃完那顿饭的。
只记得谢辞坐在对面，偶尔和苏眠说几句话，偶尔看她一眼。他的目光不重，像羽毛落在水面上，轻轻一点就移开，但水面会起涟漪。
吃完饭，他端起餐盘站起来。
“下午见。”他说。
林朝夕点点头，没敢看他的眼睛。
等他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门口，苏眠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你知道他是谁吗？”
林朝夕摇头。
“谢辞啊！”苏眠压低声音，但压不住兴奋，“中考全市第三，物理竞赛省一等奖，长得还帅，开学第一天就有人打听他！”
林朝夕“哦”了一声。
“哦？”苏眠瞪大眼睛，“你就这反应？”
林朝夕想了想，认真地问：“我应该有什么反应？”
苏眠盯着她看了三秒，最后叹了口气：“算了，你这样也挺好的。”
她拉着林朝夕站起来：“走吧，**室。”
走出食堂，阳光正好。
林朝夕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很蓝，蓝得像假的。
她忽然想起谢辞问她“坐那边吧”的时候，语气那么自然，好像他们认识很久了。
可她明明今天才第一次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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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第一节课是物理。
物理老师是个头发稀疏的中年男人，姓张，据说教龄比他们年龄还大。他一开口，声音像从旧收音机里传出来的，沙沙的，带着电流的杂音。
“翻开课本第一页，今天我们讲运动的描述。”
林朝夕翻开书，第一行字是“机械运动：物体在空间中所处位置发生变化”。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位置发生变化”，她在心里默念。
就像早上她在校门口，后来在教室，再后来在食堂。她的位置一直在变，但好像又没变。
突然一道声音传来。
“林朝夕同学。”
她猛地抬头。
张老师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粉笔，看着她：“你来回答一下，什么是参考系？”
林朝夕站起来。
教室里很安静，所有人都看着她。
她的脑子一片空白。
刚才那行字还在眼前飘，但“参考系”是什么，她完全不记得了。
“参考系就是……”她开口，声音发紧，“就是……”
有人小声笑了。
她脸烧起来，手指捏着课本边缘，用力到指尖发白。
“参考系是用来确定物**置和描述其运动的参照物。”一个清朗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林朝夕愣住。
是谢辞。
张老师推了推眼镜：“谢辞同学回答得很好。林朝夕同学，坐下吧，要认真听课。”
林朝夕坐下，低着头，盯着课本。
她没回头，但知道谢辞就在她后面。
隔着一排座位，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东西。
下课铃响，林朝夕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林朝夕。”
有人叫她。
她抬起头，是苏眠。
“你怎么了？”苏眠在她旁边坐下，“是不是不舒服？”
林朝夕摇头：“没有。”
“那怎么趴着？”
林朝夕沉默了一下，小声说：“我是不是很笨？”
苏眠愣了一下，然后噗嗤笑出来：“就因为刚才那个问题？拜托，开学第一节课，谁没走神啊？”
林朝夕没说话。
苏眠凑近她，眼神狡黠，压低声音：“而且你没发现吗？谢辞在帮你。”
林朝夕心跳漏了一拍。
“他就是帮你解围的，”苏眠眨眨眼，“不然他干嘛突然开口？他又不是那种爱出风头的人。”
林朝夕想说“你想多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想起食堂里他的目光，想起他说“我看了分班表”，想起刚才那个清朗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苏眠，”她问，“你相信有人会对陌生人好吗？”
苏眠歪着头想了想：“相信啊，但不会无缘无故。”
林朝夕还想再问，上课铃响了。
苏眠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想太多，顺其自然哦。”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林朝夕收拾书包准备回家。
她动作慢，等她把最后一本书塞进书包，教室里已经没几个人了。
她站起来，转身要走，却发现谢辞站在过道里，正在整理书桌。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林朝夕下意识想移开目光，却没来得及。
“一起走？”他问。
林朝夕愣住。
谢辞已经背上书包，朝她走过来。
她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走廊里很安静，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楼梯口，谢辞忽然开口：“下午的物理课，你听懂了吗。”
林朝夕抬头看他。
他的侧脸被夕阳镀了一层浅金色，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
“物理是有点难，”他说，“高一的还行，打好基础慢慢来就好。”
林朝夕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谢辞转过头，看着她：“你只要比昨天的自己好一点，就够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林朝夕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两人继续往前走，谁都没再说话。
走到校门口，谢辞停下来：“我家往那边，你呢？”
林朝夕指了指另一个方向。
谢辞点点头：“明天见。”
“明天见。”她终于说出声。
他转身走了，背影融进夕阳里。
林朝夕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直到拐过街角，彻底消失。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还没说谢谢。
为食堂，为物理课，为刚才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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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家，林朝夕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她坐在书桌前，盯着物理课本发呆。
“你只要比昨天的自己好一点，就够了。”
她想起这句话，忽然觉得很奇怪。
为什么谢辞会对她说这些？
他们明明才认识一天。
不，严格来说，还没到一天。
她想起苏眠的话：“不会无缘无故。”
那他的“缘故”是什么？
林朝夕想不通。
她翻开物理课本，第一页还是那行字：“机械运动：物体在空间中所处位置发生变化。”
位置发生变化。
她忽然想起早上在校门口，他叫她的名字。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会坐在她后面，不知道他会说“一起走”。
一天之内，她的位置发生了很多变化。
但好像，什么都没变。
她看着窗外，月亮挂在树梢上，又圆又亮。
明天还要上学。
明天还能见到他。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林朝夕愣了一下。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
但她确实这么想了。
窗外的月亮很亮，亮得像一盏灯。
她关上灯，躺下来。
黑暗中，她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夕阳里，他转过头说“慢慢来就好”，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一定是今天太累了。
她想。
一定是这样。
第二天早上，林朝夕比平时起得早。
她对着镜子照了照，发现头发有点乱，用梳子梳了三遍。
出门前，她又照了一遍。
走在路上，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为什么要梳三遍头发？
上香？不对不对，不要乱想。
她不知道。
但她走得比平时快。
到校门口的时候，她下意识放慢脚步，往四周看了看。
没看到他。
她站在原地，等了几秒。
还是没看到。
她正要往里走，身后忽然有人叫她。
“林朝夕。”
她转过头。
谢辞站在几步外，手里拿着那本和昨天一样的书。
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和昨天一模一样。
“早。”他说。
林朝夕点头：“早。”
两人一起往教学楼走。
走了几步，谢辞忽然问：“昨天的物理，有不懂的地方吗？”
林朝夕想了想，摇头。
其实有，但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谢辞点点头：“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林朝夕“嗯”了一声。
阳光很好，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个长一点，一个短一点，靠得很近。
走进教学楼，光线暗下来。
林朝夕忽然想，为什么他会刚好出现在校门口？
她没问。
但这个问题在心里扎了根。
像一颗种子，被埋进土里，等着发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