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花期苏木第一次见到花棠，是在他父亲的葬礼上。那年他十二岁，
穿着过大的黑色西装，站在灵堂角落，看着来来往往的陌生人。他们说着"节哀顺变"，
说着"你父亲是个好人"，说着"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找叔叔"——然后转身离开，
再也没有出现过。他的母亲在三个月前就离开了，
带着家里仅剩的存款和一个做建材生意的男人。父亲死后，苏木成了孤儿。葬礼快结束时，
一个穿碎花裙的小女孩跑了进来。她大概七八岁的样子，头发扎成两个歪歪扭扭的辫子，
怀里抱着一束白色的栀子花。"给你。"她把花塞到苏木手里，"我妈妈说，
难过的时候闻闻花香，就不那么难受了。"苏木低头看着那束花。栀子花开得正好，
洁白的花瓣边缘已经有些发黄，是路边摘的野栀子，不是花店里精致的包装。"你是谁？
"他问。"我叫花棠，住在你家隔壁巷子。"女孩仰着脸看他，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
"我观察你很久了。你每天放学都走那条小路，经过我家门口。你走路很快，从来不看人。
"苏木愣住了。他确实每天走那条小路，因为那是回家最近的路。
但他从没注意过路边的人家，更没注意过这个观察他的小女孩。"你爸爸死了，
"花棠继续说，语气里没有同情，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你以后怎么办？
""去孤儿院吧。"苏木说。"那你还会回来吗？""不知道。"花棠想了想，
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水果糖，剥开糖纸塞进他嘴里："这是草莓味的。苏木，我会等你的。
等你长大了，回来找我。"苏木含着那颗糖，甜得发腻，却让他眼眶发热。这是父亲死后，
第一个对他说"我会等你"的人。"为什么？"他问。"因为你是树啊。"花棠指了指窗外，
"巷口那棵大榕树，你像它一样。我是花，花每年都会开，树每年都会等。如果花可以等树，
那我也能等你。"那天之后，苏木被送进了城郊的孤儿院。他带走了那束干枯的栀子花，
夹在字典里，一夹就是十五年。---第二章：年轮苏木再次见到花棠，
是在他二十七岁那年。他已经不是那个瘦弱的孤儿了。他考上了最好的大学，读了建筑系，
毕业后进入国内顶尖的设计事务所，参与过几个地标性建筑的设计。他西装革履，谈吐得体，
是业内小有名气的青年建筑师。但他没有回去找花棠。不是不想，是不敢。
十五年的时光太长了，长到足以让一朵花忘记曾经等过的树。
他查过花棠的消息——她高中毕业后去了南方读大学，学的是园艺，
据说现在在一个小镇上经营花店。他去过那个小镇，站在花店对面，
看见一个穿围裙的女孩在给客人包花。她的头发还是乱蓬蓬的，扎成一个丸子，
和小时候一样。他看了很久，最终没有走过去。直到那天，
事务所接了一个项目——修复老城区的一片历史建筑，其中包括花棠所在的那条巷子。
苏木主动请缨负责这个项目。他告诉自己，这是职业选择，与私人感情无关。但他心里清楚，
他只是想有一个正当的理由，重新走进那条巷子。项目启动会上，他见到了花棠。
她是作为"原住民代表"出席的，因为花店所在的老房子在拆迁范围内。她坐在会议室角落，
手里转着一支笔，听开发商讲那些"城市更新""商业综合体"的概念图。
"这片区域将建成高端商业区，包括奢侈品商场、五星级酒店……""那我的花店呢？
"花棠突然开口。会议室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她——一个穿棉布长裙、脚踩帆布鞋的年轻女人，
和满屋子的西装革履格格不入。开发商的代表笑了笑："花**，
您的花店我们会按照市场价补偿，
或者您可以选择在新商业区租赁铺面……""我的花店开了八年，"花棠打断他，
"那棵大榕树是我爷爷种的，今年八十岁了。你们打算把它挪到哪里？"代表愣了一下，
翻看文件："这个……绿化部门会处理……""砍了，对吧？"花棠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就像你们打算对这个巷子做的一样。砍掉树，填平池塘，拆掉老房子，
然后盖一堆玻璃盒子，告诉这叫'进步'。"会议室里气氛尴尬。苏木坐在主位，看着花棠。
她变了，又好像没变。还是那个会直视别人眼睛说话的女孩，只是眼神里多了些锋利的东西。
"花**，"他开口，声音比自己想象的更稳，"我是这个项目的设计师，苏木。
关于老榕树的保护，我们可以单独谈谈。"花棠转过头，看着他。时间仿佛静止了。
苏木看见她的眼睛从疑惑到惊讶，再到某种复杂的情绪——像是认出了什么，又不敢确定。
"苏木？"她轻声说，"巷口那个……""是我。"花棠盯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会议室里其他人开始窃窃私语。然后她站起来，把笔记本塞进布包，
说："没什么好谈的了。树挪死，人挪活，但有些东西死了就活不过来。苏设计师，
你应该明白这个道理。"她转身离开，裙摆扫过门边，像一朵花被风吹走。苏木坐在原地，
手里还握着激光笔。他想起十五年前，那个塞给他水果糖的女孩说："我会等你的。
"她没有等。或者说，她等了，但他没有来。现在他来了，却好像什么都晚了。
---第三章：根系苏木开始频繁地出现在花店附近。他以"调研"为名，
在巷子里一待就是一整天。他画老房子的结构图，测量大榕树的冠幅，
记录每一扇雕花窗户的样式。但他真正在看的，是花店橱窗里的那个人。花棠很忙。
早上五点去花市进货，回来整理花材，包花束，接待客人，下午给附近写字楼送花，
晚上还要处理网店的订单。她一个人经营这家店，请了临时工但从不让他们加班，
因为"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苏木发现，花棠和邻居的关系很好。
她会记得张奶奶高血压不能吃咸，会给隔壁修车铺的小孩留棒棒糖，
会在下雨天把伞借给忘带的人——即使对方经常不还。"她还是那样，"苏木想，
"对所有人都好，除了对我。"因为他每次试图搭话，都会被礼貌而冷淡地挡回来。
"苏设计师，这是公共区域，您站在这里影响我做生意。""苏设计师，
那棵树的测量数据上周已经给过您了。""苏设计师，如果您对拆迁方案有异议，
请去找开发商，我只是个花店老板。"她叫他"苏设计师"，用敬语，
像对待任何一个陌生人。直到那个暴雨天。苏木在巷口的屋檐下躲雨，
看见花棠抱着一盆花从店里冲出来。那是一盆白色的栀子花，在雨里被打得东倒西歪。
她用自己的外套罩住花盆，自己却淋得透湿。"你干什么？"苏木跑过去，把伞撑在她头顶。
"这盆花不能淋雨，"花棠的声音在发抖，"是我爷爷留下的，
今年最后一茬花……""那你呢？你就该淋雨？"花棠抬起头看他。
雨水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淌，她的眼睛很红，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苏木，"她突然说，
"你知不知道这十五年我是怎么过的？"苏木僵住了。"我每年栀子花开的时候都会等你。
第一年，第二年，第五年……我以为你会回来，至少会写封信。但是没有。后来我去查，
发现你上了很好的大学，有了很好的工作，成了很厉害的人。我想，
也许你早就忘了那个说会等你的小女孩。""我没有忘……""那你为什么不来？
"花棠的声音提高了，"哪怕只是一封信，一个电话？你知道我爷爷去世的时候，
我多希望你在吗？你知道我第一次失恋，第一次创业失败，
第一次一个人去医院做手术的时候，我多希望你在吗？"雨越下越大，
打在伞面上像密集的鼓点。"我来了，"苏木的声音沙哑，"三年前，我来过。
我看见你在店里包花，看起来很快乐。我想，也许没有我，你过得更好。
""所以你看了我一眼，就走了？"花棠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苏木，
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走路很快，从来不看人。"她抱着那盆栀子花，转身走进雨里。
苏木想追，但脚步像被钉在原地。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花店门后，
那扇老旧的木门"吱呀"一声关上，像是一个时代的终结。
---第四章：嫁接项目陷入了僵局。花棠联合了巷子里其他老住户，
拒绝在拆迁协议上签字。她组织了"保护老巷子"的联名活动，在社交媒体上发声，
甚至联系了文物保护部门，证明这片区域有历史价值。开发商施压，
要求苏木拿出"解决方案"。"苏工，你是设计师，也是本地人，"项目负责人说，
"你去劝劝那个花店老板，条件可以谈。"苏木去了花店，但不是为了劝她。
"我可以改方案，"他说，"保留老巷子，把商业区建在周边。榕树不动，你的花店不动，
所有老房子都保留外观，内部改造。"花棠正在修剪玫瑰的刺，闻言抬起头："你凭什么？
""凭我是主设计师，凭我有话语权，凭……"苏木顿了顿，"凭我想为你做点什么。
""不需要。"花棠低下头，继续修剪，"苏木，你欠我的不是这个。
你欠我的是十五年的时光，是无数个需要你的时刻你不在的遗憾。
这些用一栋房子、一棵树还不了。""那用什么能还？"花棠停下动作。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落在她沾着露水的手指上。她想起小时候，她每天放学后都会跑到巷口的大榕树下等。
她等了很久，等到她不再相信他会回来，等到她学会自己面对一切。"时间，"她说，
"我要你的时间。不是作为设计师的时间，是作为苏木的时间。每天下午三点到五点，
帮我看店，为期一个月。一个月后，如果我还觉得你是那个值得我等的人，我就签字。
""如果我不来呢？""那就证明我和小时候一样瞎。"花棠笑了笑，"但你会来的，对吧？
你欠我的。"苏木看着她，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不是疼痛，
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像是等待了十五年的种子，终于在这一刻破土而出。"我会来，
"他说，"每天，准时。"---第五章：共生苏木开始了他的"还债"生涯。第一天，
他打翻了三个花瓶，包坏了五束花，把玫瑰的价格记成了百合，
被客人投诉"这个店员有点傻"。"你手太笨了，"花棠叹气，"去后面浇花吧。"第二天，
他学会了辨认常见的花材，但把多肉浇死了三盆——他以为和浇树一样，越多越好。
"多肉不能多浇水！"花棠心疼地抢救，"你怎么连这个都不懂？""我懂建筑，不懂植物。
""你小时候不是经常在树下看书吗？""我在看书，没在看树。"花棠白了他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