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像是被钝斧劈开，一跳一跳地炸疼。
董立茂睁眼。
霉木味混着草药腥气，呛得他眼前发黑。
他想撑起身，这具身体却轻得像团棉花，骨头缝里全是酸软。
不对。
手，短小枯瘦，皮肤糙得像砂纸。
身板，瘦弱得一阵风能刮跑。
这不是他的身体！
下一秒，记忆碎片跟玻璃渣一样扎进脑子——
阳谷县。炊饼。武大郎。
那个娶了潘金莲，最后被一碗毒药送走的冤大头。
“我还会死？”
董立茂呼吸一滞，脊背瞬间爬满寒意。
穿越？！
他最后的记忆，是飞往洛杉矶的航班遇上强气流，机身颠簸……
然后，就没了。
“我是董立茂。”
他在心里默念，试图稳住心神。半生商场厮杀，千亿帝国的操盘手，最擅长的就是在死局里找活路。
可现在，他面对的是什么？
是命案现场的前奏。
是必死的局。
“大郎，醒了？”
一道腻得发软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董立茂眼皮一抬。
潘金莲站在炕边，手里端着一碗黑得发亮的汤药，眉眼弯弯，笑得温柔。
可眼底藏得太浅。
是不耐烦，是厌恶，是恨不得他立刻咽气的急切。
那是杀人前的微笑。
董立茂心里冷笑。
这具身体太弱，挣扎就是找死。武松不在，邻里无人敢管。
硬抗？死。
哭闹？死得更难看。
现在的处境，比当年被三家巨头董事会围剿还要凶险——对手是枕边人。
潘金莲俯身，手搭上他肩膀，力道大得要把他按进土里：“趁热喝了吧，喝了病就好了。”
药碗逼近，腥苦味熏得人头晕。
董立茂没动。
他就那么静静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以前的武大郎，在她面前连头都不敢抬。
可现在这双眼睛里——
没有怯懦，只有居高临下的审视。
潘金莲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就在碗沿抵住嘴唇的瞬间。
董立茂开口了。
声音轻，哑，却像冰锥直扎心窝：
“这药，我不能喝。”
潘金莲脸色一变：“胡说什么！喝了才能好！”
“好不了。”
董立茂盯着她，一字一顿，语速平缓，却字字诛心：
“这里面，有毒。”
“你想跟你合谋的那个西门大官人，怕是等不及了。”
潘金莲的脸，“唰”地一下，血色褪尽。
她端着碗的手剧烈颤抖，指关节捏得发白。
不可能！
这个窝囊废，怎么会知道？！
董立茂没给她喘息的机会，目光越过她，仿佛能看到门外街景：
“你觉得我死了，就能跟奸夫双宿双飞？”
“那你告诉我——”
“我兄弟武松，回来之后，你会怎么死？”
“哐当！”
药碗砸在桌角，黑褐色的药汁溅了一地，像泼开的脏血。
潘金莲连退两步，嘴唇哆嗦，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她惊恐地看着炕上的男人。
那张脸还是武大郎的脸，可那双眼睛……
像换了个人！
董立茂缓缓躺回去，闭上了眼。
刚才那几下博弈，耗尽了他这具身体仅剩的力气。
但他赢了。
没靠拳头，没靠吼叫。
只靠一句话，就把必死之局，生生扳回一步。
他在心里长长吐出一口气。
既然老天让他成了武大郎。
那这阳谷县的棋盘，就得换个下法。
从今天起，谁想动他，先问问董立茂答不答应。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