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孩子里,我妈是存在感最低的那一个。
大姨是长女,外婆疼。
舅舅是独子,外婆宝贝。
二姨嘴甜,外婆喜欢。
我妈呢?
老实,话少,干活多。
从小到大,最好的东西轮不到她,最苦的活一样不落。
嫁给我爸之后,每逢年节还要往娘家送东西。
但十六年前她把十万块借给大姨之后,娘家这边对她就只剩下一种态度——你是那个犯傻的人。
今天外婆生病,第一个到的是她。
出钱的也是她。
而二姨和舅舅张嘴就要找大姨出钱。
我站在外婆卧室门口。
舅妈凑到舅舅耳边。
“你姐那三十万,是不是也该拿出来大家分分?毕竟当年那十万也是全家的——”
“你说什么?”
我的声音比我自己预想的要大。
舅妈吓了一跳。
“什么全家的?那十万是我爸在砖厂挣的,跟你们有半分钱关系?”
“小满!”我妈回头。
舅妈的脸红了。
“这孩子怎么说话的——”
舅舅拍了拍舅妈的手。
“行了行了,别说了。”
我不想再待了。
但我走之前看了一眼二姨。
她正在打电话。
背对着大家,声音压得很低。
我听到了三个字。
“月月,你——”
然后她发现我在看她,立刻捂住手机走进了厨房。
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月月和二姨在策划什么。
关于大姨。
关于钱。
周三晚上,大姨约我们一家三口去她新买的翡翠湾看房子。
房子确实大。
两百二十平,四室两厅,落地窗对着城东的湖景。装修是现代简约风,看着就贵。
我妈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姐,你这房子得花多少钱?”
“别管多少钱。”大姨拉她坐下。“给你看个东西。”
大姨从茶几上拿起一个文件夹,翻开。
“慧芳,这个房子有两本产权证。一本在我名下。另一本——”
她把文件推到我妈面前。
“在你名下。”
我妈愣住了。
“什么……什么意思?”
“这房子一共买了两套。一套我住,一套给你们。户型一模一样,就在隔壁。”
我妈猛地站起来。
“姐!你——”
“你听我说完。”
大姨按住她的手。
“十六年前你把买房的钱给了我。你一家三口在筒子楼挤了十六年。这个房子,是我还你的。不是钱,是房子。”
“你之前已经给了三十万——”
“三十万是三十万,房子是房子。两码事。”
我妈的手在发抖。
“我不能要。这太……太多了。”
“多吗?”大姨笑了一声。“十六年前的十万块,现在连个首付都不够。你在筒子楼里多住了十六年。小满在那种环境里长大。国平的手指断了都没钱去好的医院。这些你算过账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