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过后。
沈晚反手关上门,然后仔细扣好门锁的保险。
紧绷多日的神经在这一刻才稍稍松懈下来,她浑身脱力般仰面倒在床上。
从昨天下午仓促离开澳洲,辗转航班回国,直至现在,整整一天一夜的时间里,她仅仅在飞
机上浅睡了两个小时。
脑海里反复盘旋着回国后的一切。
怎么跟江辰宇离婚,离婚后母亲的治疗费怎么办?自己住哪里,工作怎么办。
沉甸甸的忧虑盘踞在她心底。
身心双重疲惫早已达到极限,连胡思乱想的力气都没有。
闭上眼睛便坠入沉沉睡梦之中。
这是她三年来睡得最安稳踏实的一晚。
没有噩梦纠缠,没有心事牵绊,隔绝了外界所有纷扰。
翌日清晨。
清脆的鸟鸣穿过落地窗,划破房间的宁静。
沈晚睁开惺忪的睡眼。
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
时间已经是上午八点五十分,将近九点。
她赶忙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起身简单洗漱后,换了一身衣服下楼。
李管家早已等候在客厅。
见她下来,态度恭敬的说道:“少夫人,早餐已经备好了,我带您去餐厅。”
沈晚道了一声谢谢,跟着李管家走向餐厅。
偌大的西式餐厅采光极好,阳光落进来,照亮了整个餐厅和厨房。
餐桌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早点。
沈晚落座后,目光扫过空旷的餐厅,随口问道:“李姐,陆总人呢?”
“大少爷七点多就出去了。”李管家如实回答道。
“他出门前特意吩咐我,要是您十点还没有起床,必须亲自上楼把您叫醒,不能让您空
着肚子不吃早餐。”
说完,李管家愣了愣,疑惑的语气问道:“少夫人怎么也跟着吴助里他们一起称呼少爷为陆
总。您是少爷的妻子,按理该喊他名字才对。”
沈晚放下手里的勺子,解释道:“听吴助理他们这么叫,我就跟着他们叫陆总,一时改不
过来。”
她没再多说,低头用早餐。
*
吃完早餐,沈晚擦了擦唇角。
正准备转身上楼,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出现在客厅里。
陆时衍裹着室外清晨的气息回来了。
跟平时一样,黑发打理得一丝不苟,五官深邃冷冽,与生俱来的矜贵疏离感,让整个客厅的
氛围都低沉几分。
他早就看见了餐厅里吃早餐的沈晚。
沈晚转过头看着他。
四目相对,沈晚收回散漫的思绪站起来走到客厅。
她走到陆时衍面前,语气平静,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陆总,你要是现在有空,我们不妨
拟一份正式的书面合约,把婚姻里所有权责、附加条款全部细化,白纸黑字写清楚,
避免后续产生不必要的误会与麻烦。”
这是她从领证那刻起就一直惦记的事。
口头约定终究虚无缥缈,只有攥在手里的纸质合约,才能让她在这段交易的婚姻里,寻得一
点安全感。
陆时衍黑眸沉沉。
深邃的眼底情绪晦暗不明,没人知晓他此刻想的是什么。
“好。”他没有半点迟疑,低沉的嗓音裹挟着磁性,干脆应允了简单的两个字。
陆时衍的目光掠过沈晚略显紧绷的脸,语气平淡无波的接着说道:“合约我已经拟好。我回
房间拿,一会儿二楼露台见。”
沈晚随即回道:“嗯。”
原来他早就准备好了,这点有些出乎沈晚的意料。
陆时衍不再多言,转身上楼。
沈晚站在原地,望着他挺拔冷硬的背影,沉默两秒,紧随其后踏上楼梯。
她直接来到露台。
二楼露台视野开阔,向远望去能够俯瞰整片别墅区的园林景致。
微风拂过,吹起了她的长发,也吹散了些许燥热。
沈晚凭栏而立,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绿植,心底一遍遍厉声告诫自己。
沈晚,你必须要时刻保持清醒。
你和陆时衍从始至终就只是互利互惠的交易关系。
一纸结婚证,不过是各取所需的凭证。
他帮你摆平麻烦。
你扮演陆时衍的夫人,帮他挡住身边层出不穷的莺莺燕燕,应付家族催婚和京圈各方应酬。
仅此而已,再无其他。
千万不要被他偶尔流露的温柔、面面俱到的尊重蒙蔽心智,更不要对任何人交付真心。
动心,是这场交易里最愚蠢、最致命的禁忌。
与此同时,二楼主卧内。
房间内遮光帘半掩,光线明暗交错,平添了几分阴郁。
陆时衍站在落地窗前望着窗外。
骨节分明的手指夹着一支尚未点燃的香烟。
漆黑深邃的眸子越过走廊,落在二楼西区露台方向。
面对沈晚时那份恰到好处的温和,此刻在他脸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眼底余下的是近乎偏执的占有欲,是深不见底的城府,还有一股势在必得的强势与冷戾。
他比谁都清楚,这份合约在沈晚眼里,是划分界限,保护自己的盾牌。
但在他这里,不过是一场心甘情愿的、循序渐进的画地为牢。
顺着她的心意签下合约,一步步降低她的戒备,目的从来都不是守住交易边界,而是
要亲手将她彻底圈进自己的世界里,让她只能依赖自己,最后再也无处可逃。
*
手机震动声响起,打破了室内沉寂。
屏幕上弹出一条来自秦屿的消息。
【老板,江辰宇的两条核心合作渠道被切断后,他彻底怒了。目前他正在动用所有人脉源,
疯狂搜集沈**在澳洲三年期间的全部社交记录、生活轨迹以及私人过往。看样子是打算深
挖黑料,攥住把柄,伺机对付沈**。】
短短几行字,裹挟着汹涌的暗流。
陆时衍眸色沉了下来,一把劈断香烟捏在手里。
此刻的他神情阴鸷又危险。
他可以无限纵容沈晚防备他、疏远他,甚至抗拒他的靠近。
他可以耐住性子,一点点融化她心底的坚冰,接受所有漫长的等待。
可普天之下,任何人都不能伤害到她。
但凡有谁敢觊觎、算计、伤害他亲自护在羽翼之下的人,触碰到他的底线,他绝不姑息。
陆时衍薄唇绷紧,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敲击了几下,回了冰冷简短的四个字:【处理干净。】
回完秦屿的信息,他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拟好的合约,带上门来到二楼露台。
听见脚步声沈晚回过神来。
“刚才处理了一点事让你久等了。”
陆时衍跟沈晚解释迟到的原因。
“我反正也没事,等一下也没关系。"
沈晚抬眸看着他。
陆时衍已经敛去了眼底所有阴翳,身上那股刺骨的冷意尽数隐匿,脸上恢复成平日里那副淡
漠从容的模样。
好像刚才屋内暗藏的杀伐与戾气从未在他身上出现过。
沈晚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文件袋上。
她的心悬起来。
维系二人关系的交易合约,终究要正式落定。
陆时衍把合约抽出来递到沈晚面前:“你先看一下,有需要修改的地方你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