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别墅里静悄悄的。
宴珩川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开始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
怎么装？
他活了三十多年，没装过病。
小时候装病逃学被父亲识破，揍了一顿。从那以后他就知道，装病这种事，要么不干，要干就得像真的。
可现在的问题是——他连装病需要什么步骤都不知道。
正想着，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宴珩川立刻闭上眼，调整呼吸。
脚步声停在门口。没敲门。
过了一会儿，又走了。
宴珩川睁开眼，眉头微皱。
走了？
他坐起来，盯着那扇门看了两秒，又躺回去。
算了。
——
楼下餐厅，温舒知一个人坐在桌前，面前摆着粥和小菜。
她往楼梯方向瞄了一眼。
没人下来。
又瞄了一眼。
还是没人。
“那个……”她小声问旁边的李婶，“先生呢？”
李婶正在擦桌子，闻言抬头：“先生还没起呢。温管家说先生昨晚没睡好。”
没睡好？
温舒知愣了一下，低头继续喝粥。
喝了两口，又抬起头。
“他……不舒服吗？”
李婶想了想：“温管家没说。就说让先生多睡会儿。”
“哦。”
温舒知低下头，筷子戳着碗里的粥。
——
书房里，温管家正在向宴珩川汇报工作。
“……早餐**问了您两次。第一次问先生呢，第二次说您是不是不舒服吗。”
宴珩川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地翻着一份文件。
“还有呢？”
“没了。然后就吃饭，吃完饭上楼了。”
宴珩川翻文件的手顿了一下。
就这？
他抬眼看温管家：“你的主意就这效果？”
温管家干咳一声：“先生，这才第一天。生病这事儿得慢慢来，不能太急——”
“我没病。”
“是是是，您没病，您就是不太舒服。”温管家压低声音，“您得有个过程。今天只是没下楼吃饭，明天可以咳嗽两声，后天可以脸色差点——循序渐进，自然逼真。”
宴珩川看着他。
温管家被他看得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补充：“温某当年追夫人的时候，就是先头疼，再胃疼，最后——咳，最后夫人就亲自来照顾了。”
“最后怎么了？”
“最后被识破了。”温管家老实交代，“但那时候已经追到手了。”
宴珩川把文件拍在桌上。
“出去。”
温管家麻溜地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先生，咳嗽的时候别太用力，自然一点，像这样——咳咳。”
他示范了两声，然后消失在门口。
——
下午，温舒知在自己房间里看书，但看不进去。
她总忍不住往门口瞄。
先生真的不舒服吗？
明明昨晚还好好的啊。
是因为……昨天罚她太累了？还是被她气的？
她想起自己昨晚躲先生的样子，有点心虚。
他是不是觉得我是白眼狼？
她咬咬唇，放下书，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圈。
要不……去看看？
走到门口，又停住。
不行。万一他不想见我呢？
她靠着门板，纠结得眉头拧成一团。
——
晚饭时间，宴珩川下楼了。
他面色如常，看不出一丝“不舒服”的痕迹。
温舒知偷偷看了他好几眼，都没看出什么异常。
吃饭的时候，她又忍不住瞄。
宴珩川忽然抬眼，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温舒知立刻低头，扒饭。
“看什么？”
“没、没什么。”她声音闷在碗里。
宴珩川放下筷子：“有话就说。”
温舒知抬起头，犹豫了一下，小声问：“先生……你不舒服吗？”
宴珩川看着她。那双眼睛又圆又亮，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关切——和六年前一模一样。
他忽然觉得，温管家的主意好像也没那么幼稚。
“没事。”他说，“昨晚没睡好。”
温舒知“哦”了一声，又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她又抬起头：“那……要喝点热水吗？”
宴珩川看着她。
温舒知被他看得脸热，正要移开目光，就听他淡淡开口：
“好。”
她愣了一下，然后放下筷子站起来：“我去倒！”
看着她小跑出去的背影，宴珩川靠在椅背上，唇角微微动了动。
——
厨房里，温舒知捧着杯子，小心翼翼地倒水。
温管家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凑到她旁边，压低声音：“**，先生今天不太舒服，你多照顾着点。”
温舒知点头：“我知道。”
温管家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子，满意地点点头，又飘走了。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在专心倒水的温舒知，又看看餐厅的方向，脸上露出一种微妙的、深藏功与名的笑容。
先生，温某只能帮您到这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