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一炉沉水香正寂寂地燃着，青烟细细，笔直而上，在午后的光线里几乎看不出痕迹，只余一缕幽淡的冷香弥漫在空气中。
日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在青砖地上画出几道明晃晃的光斑。
光影里浮着细碎的尘屑，缓缓飘动，衬得这间不大的书房愈发幽静。
文镜衍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手里那份名单，指尖轻轻摩挲着泛黄的纸页，沉默了许久。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洛昭溪也不着急，端起案上的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嗯，茶是今年新贡的明前龙井，汤色清亮，入口甘醇，是好东西。
她正琢磨着要不要开口讨一些回去，文镜衍的声音忽然响起。
“这份名单，”他抬眸看她，目光幽深，“对孤确实重要，你确定不以此换点什么？”
“任何东西，但说无妨。”
金钱、更高的权势、乃至于未来的皇后之位。
她总该图点什么吧。
洛昭溪迎着男人的目光，没有立刻开口。
她来之前想过很多次这个问题。要什么？
要他的信任？太虚。
要他的承诺？太远。
洛昭溪想了想，忽然笑着摇了摇头道：“我什么都不要。”
她顿了顿，故意拖长了语调：“我只想要...太子哥哥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文镜衍一愣，指尖微顿：“就这个？”
“就这个。”
洛昭溪点点头，满脸认真。
文镜衍沉默了一瞬。
他看着对面少女笑得眉眼弯弯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看不透她。
这么一份泼天的厚礼，她竟真的什么都不图...？
文镜衍垂眸，将名单重新卷好，放回匣中。
“东西孤收下了。”他抬眸，目光落在洛昭溪脸上，“以后有什么想要的可以跟孤讲。”
洛昭溪歪头想了想，认真道：“太子哥哥方才喝的茶，是今年新贡的明前龙井吧？”
她眨了眨眼，“能不能分我一些？公主府的茶，实在比不上你这个。”
文镜衍：“……”
他沉默地看着她，眼底的情绪复杂得连他自己都分辨不清。
半晌，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听不出来的无奈：“就这些？”
“就这些。”
洛昭溪摇摇头，笑容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到近乎坦荡的神色。
她走到文镜衍面前，两只柔嫩的小手轻轻握住男人的一只手掌，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我想要的承诺和信任，从来不是要来的。”
文镜衍没有说话。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眼前少女的温度通过掌心传递到他的身上，在他的心上激起一片片涟漪。
两人离得极近，看着少女认真到不容忽视的目光。
文镜衍不知为何，竟生出了一种一把将少女拉入怀中的冲动。
他这样想了，也确实这样做了。
手臂微微用力，少女便猝不及防地跌入他怀中。
洛昭溪轻呼一声，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一个宽厚的胸膛稳稳接住。
她的鼻尖撞上他坚硬的锁骨，微微发酸，她下意识抬头，正对上那双幽深如古井的眼眸。
两人的距离近得过分，男人的睫毛很长，微微垂下来时，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睛。
“哥哥……”她开口，声音比平日轻了几分。
文镜衍没有应。他只是看着她，目光从她微微睁大的眼睛，滑过她挺秀的鼻梁，最后落在她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唇上。
那张唇，未施半点脂粉，却自然晕着健康的樱粉色。
饱满，柔软，像是初春枝头最娇嫩的花瓣，沾着清晨的露珠，等着人去采撷。
她今日穿着鹅黄色的襦裙，衬得肌肤愈发白腻。
几缕碎发从髻中散落下来，慵懒地垂在颊边，随着她微乱的呼吸轻轻颤动。
那发丝乌黑如墨，衬着她白皙的脸颊，黑白分明，越发显得那张小脸精致得不似真人。
她今日的眉眼似乎也与昨日不同。卸去了平日的清冷疏离，多了几分少女特有的娇憨。
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惊慌和抗拒，只有一种坦荡的、近乎天真的困惑。
她似乎还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模样有多动人。
文镜衍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感觉到掌心下少女纤细的腰肢，柔软得不盈一握。隔着薄薄的春衫，他甚至能感受到她肌肤的温度。
他忽然想起方才她握住他手时的触感。
那双手那样小，那样软，像是没有骨头一般，轻轻包住他的手掌。
少女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下颌，带着一股清甜的香气
他忽然很想吻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猛地松开手，像是被烫到一般，将少女从怀中推开。
洛昭溪踉跄了一下，扶住桌案才稳住身形。
“哥哥？”她抬头看他，眼底的困惑更浓了。
文镜衍别过脸，呼吸有些不稳，胸口微微起伏着。
刚刚少女的一句哥哥方让他如梦初醒，溪溪一直将他当成最好的哥哥。
他怎能对她生出那般龌龊的念头。
“溪溪，抱歉。”他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清了清嗓子才继续，“你先回去。”
洛昭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见他始终不肯回头看她。
她只看见他绷紧的下颌，和那只紧紧攥住桌角、指节泛白的手。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她没有再追问，只是轻声应道：“好。那我先走了。
身后没有回应。
洛昭溪也不在意，推门而出。
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刻，她终于忍不住嘴角泄出几分笑意。
她这感情牌打的似乎比预想当中效果还要好。
书房内，文镜衍依旧站在案前，保持着方才的姿势。
许久，他才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他握紧拳头，又松开，反复几次，才终于平复了紊乱的呼吸。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窗外竹影摇曳。
远处，鹅黄色的身影正沿着宫道渐行渐远，直到那抹鹅黄色消失在宫墙拐角处，
他才收回目光。
“镜七。”
“属下在。”一抹黑影迅速从角落窜出，垂手单膝跪地。
文镜衍深吸了口气，闭了闭眼道：“去查查宸溪郡主最近和什么人接触过，尤其是之前和她交往甚密的那位袁家公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