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房方氏这位侄女,不是第一次来侯府。
每隔几月都会来住上些时日。
老夫人心里清楚,方氏这是想跟侯府亲上加亲,看上的还是嫡长子。
别说柳氏不愿意,她也是不情愿的。
但方氏的心情她能理解,老二进之娶了两房妾室,还不算那些个通房丫头,庶子裴旷比二房嫡女裴姝年纪还要大三岁。
正妻进府前就有了孩子,这是大忌,但老二有心眼,养了外室在外面,生了儿子也不敢带回来,为这事,方氏进门知晓后闹了好些年。
她肚子也不争气,膝下就一女,底气不足,就想着把侄女嫁进来。
知意这孩子老夫人倒是喜欢,只是文昌伯府除了一个不上不下的封号,朝廷上实在没什么份量。
自然,老夫人自己也没想到,靖安侯府这么些人这么些年眼睛都快挑花了,最后嫡长孙,堂堂侯府世子最后竟然阴差阳错娶了林栖梧这么个媳妇儿。
人算不如天算,大概都是天意吧。
不过如今,方家这丫头配循哥儿那个不省心的,倒也不失为一桩好姻缘。
一来,也算全了方氏的心思;
二来,这俩孩子年纪相当,循哥儿的婚事也算有了着落,成了家,性子自然就定下来了。
裴姝和方知意回了二房正屋,方氏一脸高兴:“你们两个过来,我这儿有厨房刚做好的果子。”
方知意端方有礼:“姑母。”
“早就想接你来府上住一阵,你父亲前几日还托我为你的事操心呢。”方氏跟娘家走动频繁,这个侄女无论是相貌还是品性,都甚得她的欢心。
裴姝是二房嫡女,家中其他姊妹跟她年纪都差了好几岁,玩不到一起去,也喜欢表姐常来府中走动,有个伴。
说起刚刚在路上遇到林栖梧之事,裴姝还跟母亲抱怨了几句:“大哥哥不过是为了信诺娶了她,她还真当自己是世子妃了。”
方知意叫侄女过来小住也正是此意,她能看出大嫂柳氏对这房儿媳妇颇有不满,便动了其他心思。
“知意,这次来就多住些时日,陪陪姑母和阿姝。”
方知意笑脸盈盈:“知意求之不得,叨扰姑母了。”
林栖梧这头,回了雪松苑之后,去了书房。
她将昨夜看了那本《蛮书》取了下来。
墨诏国已然成为过去,曾经的西南王者,乌蛮皇族绵延三百余年,如今已永远地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中。
国破山河在,江山易主,支离破碎。
山川虽异域,风月本同天。传闻中墨诏皇室画乐双绝,恐怕早就没人记得了。
大齐关于各国地域及风貌人物志这类书籍是有严格管控的,非一般权贵不可得。
林栖梧没想到能在这儿看到墨诏国留存下来的珍贵典籍。
她细细翻阅,想起了娘亲。
或许阿爹和娘亲早就想到了会有这么一天。
命运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
还有三个月便是一年一度的皇家廷臣宴,届时侯府自然会参加。
她得想办法让裴湛带她一同去。
这两日,等那幅白衣观音画完了,林栖梧准备借着装裱为由出一趟门。
算脚程,不出意外,桑芷应该已经到盛京了。
*
裴湛今日下值后便早早回了侯府,一刻没耽搁。
按礼数明日是三朝回门的日子,但林栖梧无门可回,他想,也许明日带她出去转转也好。
两人在雪松苑用了晚膳。
侯府太大,每月只有初一十五才会一大家子一同用膳,素日里都是各吃各的,三个正房和老夫人院子都有小厨房,其他一众小院子便让丫鬟或小厮去大厨房取用晚膳,只是没得挑,做什么吃什么。
侯府祖上的田产铺面,都是主母柳氏在打理,还有一些生意,二房三房帮着经营,每月核对账目,交入公账。俸禄上,属于私产,自然,大房这边,也不靠俸禄过活。
今日雪松苑小厨房炖了鸭子,秋季干燥,最是滋补。
刚摆好碗筷,裴姝陪着方知意过来了。
“大哥哥,你看谁来了?”裴姝是二房嫡女,在她上头还有一个庶兄,比裴循还要大上一岁,素日里她从未称过兄长,反而跟裴湛裴循更为亲近。
特别是裴湛,虽然为人清冷,但对家中弟妹都很袒护,又贵为世子近臣,裴姝以他为傲。
方知意跟在后面,带着食盒,她同裴姝一样称呼:“大哥哥,知意来府打扰,特过来请安。”
笑得甜美,声音软糯,林栖梧看了一眼,也没跟她打招呼,她便不用理会,低头用饭便是。
杜鹃接过食盒放到一边,裴姝还特地强调:“小心些,这是我表姐亲自做的糕点,专门拿来送给大哥哥的。”
裴湛点头:“有心了。”
裴姝看林栖梧连站都不曾站起来,有些恼怒,正待质问时被方知意拉了拉衣袖。
“这位是大哥哥新娶的夫人吧,知意见过大嫂。”方知意有礼有节,跟早上遇到时完全判若两人。
裴湛扫一眼裴姝,面带不满。
裴姝讪讪地喊了一声:“大嫂!”
林栖梧这才点头:“有心了。”
裴姝:……
裴湛并没有要留人用膳的打算,寒暄两句后,方知意便和裴姝告辞了。
一段插曲,倒没影响林栖梧的食欲,她只是不爱盛京的口味,如这边的人一般寡淡无味。
裴湛看林栖梧吃得很少,将那碗汤往林栖梧那边推了一点过去。
林栖梧完全没注意,像小猫一样扒拉着碗里的吃食,心里想着一早出门的时候裴湛说过今日夜里让她睡床,她要不要主动点。
距年底廷臣宴也就三个月时日,今日裴姝看见她连大嫂都叫得不情不愿,压根没把她放在眼里,她须多在裴湛身上花点心思才行,得尽快在侯府站稳脚跟。
一顿饭,两人都有些心不在焉。
饭后,下人端了茶水漱口,裴湛准备去书房看书。
林栖梧站着没动,他想了想,提醒了一句:“你的白衣观音画完了吗?”
今日下午都在看书,筹划着要准备的事情,心也静不下来,就没动笔,想来也是要抓紧了。
林栖梧问道:“夫君要去书房吗?若是不耽误的话,我也想去,那幅画还须两日才能完成。”
裴湛正是此意,面上不显,淡淡道:“无妨。”
两人一同进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