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娜满眼嫌弃地往后躲了躲,生怕王大娘身上的酸菜味沾到自己衣服上。
“我们可是要回城里建设祖国的,谁要在你们这穷山沟里待一辈子,这里连个像样的供销社都没有。”
徐娜翻着白眼,语气尖酸。
这话说得车上的婶子们脸色都拉了下来。
“城里人有啥了不起,吃喝还不是得靠咱们乡下种地交公粮,嫌咱们这儿穷,你们倒是别抢那点回城名额啊。”
李婶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我们是响应号召下放锻炼的。”
徐娜气得提高音量。
“锻炼个啥,下地干活还没我这个老婆子赚的工分多。”
李婶翻着旧账。
沈娇娇坐在角落里,饶有兴致地听着她们吵嘴,视线却不着痕迹地打量着那个叫阎霆的男人。
他闭着眼睛靠在身后的木栏杆上,随着牛车的颠簸微微晃动,对旁边的争吵置若罔闻。
这男人比起那个一点就炸的顾野,显然是一条藏得更深的毒蛇。
车轱辘压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冷风顺着衣领往里灌。
“这雪下得可真邪乎,昨天后山那头野猪可不小,顾家那老二也是命硬。”
王大娘见知青不搭理自己,又把话题扯回了村里。
她故意把嗓门拉大,眼睛不住地往沈娇娇身上瞟,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在影射谁。
“人是命硬,可惜瞎了眼,上赶着给人送肉,人家还端着架子不稀罕。”
李婶配合着一唱一和。
“我估摸着啊,这人就是骨头轻,看上城里人了,指望人家能把她带回城去过好日子呢。”
王大娘阴阳怪气地拉长了音调。
沈娇娇被点名,半点没有心虚的样子,反而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角。
“婶子要是眼馋那几斤猪肉,自己去后山打一头就是了,光在这里泛酸水有什么用,有本事让顾野也去你家送半头猪啊。”
沈娇娇漫不经心地顶了回去,字字往人痛处戳。
王大娘被堵得脸色铁青,气得手都哆嗦了。
“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顾野为了救你差点把命搭进去,你这心肝都是黑的。”
她指着沈娇娇大骂。
沈娇娇扯着干涩的嘴角轻笑。
“我求他救了?
那是他自己非要去山里充英雄,他自己腿脚慢被猪拱了,关我什么事。”
她把合欢宗老祖那种用完即弃的薄情发挥得淋漓尽致。
这句话不仅把几个大娘气得够呛,连一直闭目养神的阎霆也睁开了眼睛。
金丝眼镜下,那双细长的桃花眼透过镜片,饶有兴致地停在沈娇娇脸上。
这村里的女人大多唯唯诺诺,像这种把忘恩负义说得如此理直气壮的,倒是头一次见。
沈娇娇察觉到他的视线,毫不避讳地迎上去。
她立刻换上了一副柔弱委屈的表情,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是无助。
“这位知青大哥,你说句公道话,女孩子名节多重要,顾野大半夜砸我家门,我一个孤女哪敢要他的东西,这不是逼我去死吗。”
沈娇娇眼尾生出红晕,娇滴滴地向阎霆控诉。
阎霆看着她瞬间变脸的把戏,眼底的兴味更浓了。
有趣,这村里居然还藏着这么个会演戏的尤物。
“沈同志说得对,名节大于天,强买强卖确实不合适。”
阎霆推了推眼镜,语气平缓地说了一句客套话。
徐娜顺着阎霆的目光看过去,发现他正盯着村里那个出了名的病鬼沈娇娇,心里的火气蹭地就冒了上来。
“阎大哥你看她干嘛,一个乡下丫头,连小学都没毕业,成天就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你搭理她都是自降身价。”
徐娜故意抬高声音,生怕别人听不见。
沈娇娇收回视线,慢悠悠地看过去。
“徐知青读的书多,大冬天穿着这么薄的的确良褂子出门,是不怕冻死,还是故意穿给某些人看的。”
沈娇娇毫不留情地戳破她的心思。
车上的人这才注意到,徐娜大棉袄里面竟然穿了一件紧身的薄衬衫,冻得脖子都在发青。
徐娜被说中心事,脸涨得通红。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这是革命青年锻炼抗寒能力。”
她强词夺理,伸手去掩盖自己的领口。
张明在旁边尴尬地扯了扯徐娜的袖子。
“行了行了少说两句,大家都是一个村的,闹大了多难看。”
张明试图平息战火。
沈娇娇懒得理会这些小鱼小虾,她把手缩进破棉袄的袖筒里,脑子里盘算着到了县城要怎么把空间里那些大团结花掉。
牛车晃悠了快两个小时,终于在县城汽车站停了下来。
老李头吆喝着让大家下车,自己去旁边的茶水摊买热水去了。
“下午三点还在这个地方**,过时不候啊。”
老李头敲着旱烟袋嘱咐着众人。
沈娇娇利落地跳下车,拍了拍身上的雪。
她没急着走,而是站在路边,看着阎霆从车上下来。
他身形清瘦,衣服虽然破旧但洗得干干净净,那双皮鞋擦得不见一点泥点。
沈娇娇走过他身边时,故意脚下一滑,踩在一块冻着冰渣的石头上。
她整个人软绵绵地朝着他怀里倒去,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
阎霆眼神闪烁,却没有伸手去扶,而是侧身往旁边退了半步。
沈娇娇反应极快,腰身一扭,硬生生稳住了身形,只差一寸就扑进了脏兮兮的雪地里。
她站直身子,拍了拍胸口,抬头看向阎霆。
“同志,你这人怎么不知道拉一把,我这要是摔坏了,你赔得起吗。”
沈娇娇娇滴滴地抱怨着,嗔怪的眼神像带了钩子。
阎霆单手插在棉衣口袋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沈同志这一手投怀送抱玩得挺溜,可惜我对乡下女人没兴趣。”
他的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说完,他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径直朝着公社招待所的方向走去。
沈娇娇看着他的背影,不仅没生气,反而觉得这颗韭菜更有嚼劲了。
这就对了,容易上手的男人榨不出什么好盲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