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第十年,第364天。距离人类最后的据点“曙光城”沦陷,还有最后一天。
林深站在城墙上,风吹起她破旧的作战服,衣角上全是干涸变黑的血迹。远处的地平线上,
丧尸潮正在缓慢推进,黑压压一片,像一块移动的陆地。空气中的腐臭味浓得发腻,
她已经闻不到了——末世的第十年,她的嗅觉早就废了。“林队,西墙快要撑不住了。
”一个满脸是血的年轻队员跑上来,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林深没有回头。
她望着那片丧尸潮,目光落在最中间那个位置。那里有一辆改装过的装甲车,
车顶站着一个人,隔得太远看不清脸,但林深知道那是谁。苏晚。她曾经最信任的人。
“林队!”年轻队员急了。“我知道。”林深终于开口,
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在末日活了十年的人,“让所有人撤到中央大楼,准备最后的**。
”年轻队员愣了一下:“最后的**……那是要……”“同归于尽。
”林深把这三个字说得很轻,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丧尸潮还有四十分钟到,
中央大楼地下有十吨**,引爆半径覆盖整个曙光城。与其变成丧尸,不如自己了断。
”年轻队员的眼眶红了,但他没有多说,转身跑了。林深从城墙上走下来,每一步都很稳。
十年了。十年前,末日降临的那天,她还只是一个普通的大二学生。病毒席卷全球,
百分之九十的人类变成了丧尸,剩下的百分之十在恐惧和绝望中挣扎求生。
林深不是最强的异能者,不是最聪明的科学家,也不是最狠的领导者。她只是一个普通人,
靠着一点点运气和不要命的拼劲,活到了第十年。但她最厉害的,不是运气,不是拼命。
是识人。准确地说,是她以为她会识人。她以为苏晚是她的妹妹,
是她在末日里捡到的那个瑟瑟发抖的小女孩,是她一手带大、教会用刀、教会开枪的人。
她以为陈屿是她的爱人,是那个在暴雨里把她从丧尸嘴里拽出来的人,
是那个在她发烧时守了她三天三夜的人,是那个说“林深,等末日结束了,
我们找个海边的小房子,养一条狗”的人。
她以为老赵、阿杰、小鹿、方医生——曙光城里的三百二十个人——是她的家人。她错了。
中央大楼的大厅里,挤满了人。老人、孩子、伤员,所有人都在。没有人哭,没有人闹。
末世的第十年,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林深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自动让开一条路。
她走到大厅中央,站定。“还有三十五分钟。”她说,“曙光城守不住了。
我给你们两个选择:第一,现在自杀,干净利落。第二,等丧尸来了,
和他们一起变成行尸走肉。”大厅里很安静。“但不管你们选哪个,”林深的声音忽然变了,
变得冷硬如铁,“在这之前,有笔账我要算。”所有人都看着她。
林深的目光扫过大厅里的每一张脸,最后落在人群最后面的那个人身上。“苏晚,出来。
”人群散开。苏晚站在最后面,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脸上的妆容精致得不像是在末日。她旁边站着陈屿,一只手揽着她的腰,
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林深看着他们,忽然笑了。“你们俩,真配。
”苏晚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还微微笑了一下:“林深姐,你说什么呢?”“别装了。
”林深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丧尸潮是你引来的,对吧?
你打开了西门的信号塔,把丧尸引到了曙光城。
别问我怎么知道的——你以为我在城墙上站了一天是在看风景?”苏晚的脸色终于变了。
陈屿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手里握着一把匕首。“别动。”林深说。下一秒,
大厅四周的黑暗里,走出十几个人。他们都穿着曙光城的作战服,但每个人手里的枪,
都对准了陈屿和苏晚。陈屿的手僵住了。“你什么时候……”陈屿的声音有些发涩。
“你以为你的那些人,”林深慢慢走向他,“是真的跟着你的?”她走到陈屿面前,伸出手,
拿走了他手里的匕首。他没有反抗。“老赵,”林深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老赵从人群里走出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是曙光城的老人,跟了林深八年,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林深最忠心的部下。“老赵,”林深说,“你知道我要问什么。
”老赵沉默了五秒,然后说:“你父母不是死在丧尸手里的。”林深的眼睛眯了一下。
“是陈屿。”老赵的声音很低,但大厅里太安静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末日第三年,
你让你父母从老家来曙光城。陈屿在半路截了他们,把他们喂了丧尸。
因为你知道他以前是通缉犯,他怕你父母认出来。”大厅里一片死寂。林深闭上了眼睛。
三秒后,她睁开眼,眼里没有泪,只有一片空洞的平静。“还有呢?”“苏晚,
”老赵继续说,“从一开始就是陈屿的人。她被安排在你身边,是为了监视你。
你的每一次行动、每一个计划,都是她透露给陈屿的。
末日前就是他们俩联合了境外的人体实验室泄露了病毒,他们不是为了杀丧尸,
是为了用丧尸筛选有异能的人类。曙光城就是他们的活体实验基地。”老赵的声音在发抖,
但他还是说完了。大厅里有人开始哭了。林深没有哭。她走到苏晚面前,伸出手,
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苏晚的眼睛里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扭曲的得意。
“你知道又怎样?”苏晚的声音很小,但很清晰,“还有二十五分钟,丧尸就来了。
你杀了我,你也活不了。”林深看着她,忽然笑了。那个笑容很奇怪,不是愤怒,不是悲伤,
甚至不是释然。是——终于。“苏晚,”林深松开手,退后一步,“你以为我是在这里等死?
”她转过身,面向所有人。“曙光城地下的不是十吨**,”林深的声音忽然拔高,
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亢奋,“是一台时空跃迁装置。陈屿和苏晚一直在找它,
但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他们以为那是个废弃的地下实验室。”她回头看了苏晚一眼。
“你们不是想筛选异能者吗?那我就让你们看看,真正的异能是什么。”林深抬起右手,
手心亮起一团刺目的蓝光。那不是异能。那是装置启动的倒计时。“这十年,你们欠我的,
我会一笔一笔地讨回来。”林深的声音在蓝光中变得遥远而空灵,“但不是在这里,
不是现在。”她看着陈屿,看着苏晚,看着老赵,
看着大厅里每一个背叛过她或没有背叛过她的人。“是十年前。”蓝光炸开。一切归于虚无。
林深睁开眼。阳光刺得她眼睛发痛。她下意识地抬手挡光,然后愣住了。她的手。
那只手白净、光滑、没有疤痕。没有末世第三年被丧尸咬掉的半截小指,
没有末世第五年救苏晚时被玻璃划出的长长伤疤,没有末世第八年冻疮留下的黑色印记。
这是一双二十岁的手。林深猛地坐起来。她在一间宿舍里。上下铺,白色的墙壁,
蓝色的窗帘,桌上摊着半本没写完的高数作业。窗外是大学校园,有人在打篮球,
有人在骑车,有人在草坪上晒太阳。没有丧尸。没有腐臭味。没有血。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日期:2014年9月1日。距离末日降临,还有三十天。林深盯着那个日期,
盯着盯着,眼泪就掉下来了。不是难过。是恨。恨到极致之后的冷,在阳光里慢慢化开,
变成一种灼热的、滚烫的东西,从眼眶里涌出来。她哭了一分钟。然后擦干眼泪,拿起手机,
拨了一个号码。“喂?”电话那头是室友小周的声音,带着还没睡醒的鼻音。“小周,
帮我请一个月的假。”“啊?你疯啦?刚开学——”“一个月。”林深重复了一遍,
挂了电话。她打开手机银行,余额:3247.50元。这是她大二上学期的全部家当。
末日前,她是个穷学生。父母在老家开小饭馆,每个月给她打一千五的生活费,刚好够吃饭。
她没有任何积蓄,没有任何资源,没有任何人脉。但她有一样东西。
她知道未来三十天会发生什么。她知道病毒从哪里泄露,第一批丧尸在哪里出现,
军方会在第几天建立隔离区,隔离区会在第几天沦陷。她知道哪个城市有武器库,
哪座山里有防空洞,哪个超市在末日后第七天被洗劫之前还剩下什么。
她知道哪些人会在末日里活下去,哪些人会死,哪些人——会背叛她。林深穿好衣服,
出了宿舍楼。她先去学校门口的银行,取了两千块钱。然后去二手市场,
买了一辆破旧的面包车,花了一千八。剩下的钱,她买了汽油、矿泉水和压缩饼干。
车开到城郊的时候,天快黑了。林深把车停在一座废弃工厂门口。工厂的大门上着锁,
她翻墙进去,在厂区最深处找到了一间地下仓库。仓库里空荡荡的,积了厚厚的灰。
但在末日前,这里是一个私人老板的囤货点。老板在末日第二天就死了,
仓库里的东西在末日第三天才被人发现。林深上辈子来过这里,那时候她饿得快死了,
在这里找到了一箱过期的罐头。这一次,她来得更早。林深打开手机,翻到一个号码。
那是她在末日第六年认识的一个军火贩子的号码,但在末日之前,
这个人只是一个普通的五金店老板。她拨了过去。“喂?”“王哥,”林深的声音很平静,
“我有一批货,你要不要?”“什么货?”“一百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谁啊?
”“你不用管我是谁。三天后,城西废弃工厂的地下仓库,你带人和车来。货到了,
你看着给价。”林深挂了电话。她不是疯了。她知道王哥在末日前是做什么的。
五金店是幌子,他真正做的是倒卖军需物资。上辈子他在末日第七天被丧尸咬死了,
死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仓库里的东西,够养一个军队三年。”那些东西,
现在还在他的仓库里。但林深不需要偷。她只需要在末日之前,用白菜价,从他手里买过来。
因为王哥不知道末日要来了。但林深知道。接下来的一周,林深做了几件事。第一,
她找到了王哥的仓库,用仅剩的钱付了定金,签了合同。
合同上写的购买理由是“开大型户外拓展基地”。王哥觉得这姑娘脑子有病,但钱到位了,
他没多问。第二,她联系了老家的父母。上辈子,她让父母来曙光城,结果被陈屿害死了。
这一次,她要让他们去另一个地方——**。末日爆发后,
**是感染最晚、死亡率最低的地区。高海拔、低气温、人口密度小,病毒传播速度慢。
上辈子**撑到了末日第三年才沦陷,但那时候林深已经来不及把父母送过去了。“爸,妈,
”林深打电话的时候声音有点抖,“你们去**旅游吧。”“啊?”她爸愣了一下,
“你不是刚开学吗?”“我给你们报了旅行团,钱已经付了,不去就浪费了。”林深说,
“去一个月,就一个月。”她妈在电话那头犹豫了一下,最后说:“行吧,
反正店里最近也不忙。”林深挂了电话,长出一口气。父母的事,解决了。接下来,
是另一件事。林深翻开手机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陈屿。上辈子,
陈屿是在末日第三天才出现在她生命里的。那时候她刚从丧尸堆里逃出来,浑身是血,
陈屿像英雄一样出现,把她从另一波丧尸手里救了下来。她感激他,信任他,爱上他。
然后用了十年,才知道他是魔鬼。这一次,她要在末日第一天,就找到他。不是去爱他。
是去杀他。但她没有立刻去找他。现在不是时候。末日还没开始,法律还存在,
杀人是犯法的。她可以等——等末日降临,等一切秩序崩塌,那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