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是贫民窟里出了名的五保户。没用的爸，有病的妈，还有个重度自闭症只会粘着我的哥。
我只能高中辍学打零工养家糊口。每天两顿馒头就水，连人带骨头加起来还没有八十斤。
直到我在商场**保洁。本该卧病在床的妈妈衣着光鲜，
身侧女生背着的名牌包包顶我一整年工资。整日酗酒的爸爸跟在后面拎包，
一身高定西装的哥哥被人一口一个季总叫着。原来只会跟我伸手要钱的吸血鬼，
是京市豪门季家。而且除了我，他们还有一个从小捧在手心上的宝贝女儿。
1从京大食堂出来，我骑车去市中心最大的百货商场。这是我今天的第五份**。
捉襟见肘的家庭情况，迫使我必须不停打工。才能勉强维持整个家的正常生活。
凛冽寒风穿透我单薄的劣质棉服外套。浑身止不住发颤。走进商场，我的四肢已然冻僵。
偏头痛再次发作。我顾不上太多，在洗手间里换好衣服。我在这栋商场里面当保洁。
这是我好不容易才求来的工作。因为家庭原因，我只能高中就辍学打工。
优异的成绩放在社会上分文不值。爸妈和严重自闭症的哥哥需要长期照顾，
我没办法正常工作。只能做些食堂打饭、厕所保洁之类的**。成年后，我一天打五份工。
连人带骨头加起来还没有八十斤。每天两顿馒头就水，遗传性偏头疼从来都舍不得去看医生。
每一分钱都要掰成三瓣贴补这个家。长期营养不良和过度透支让我的头痛越来越严重。
我省下止疼药的钱，用来给妈妈看病。哥哥的康复费用也越来越高，
已经从最初的每月两千涨到五千。我觉察到自己的身体状况一天不如一天。我不敢想太多，
只能盼着哥哥快快好起来。和我一起撑起这个家。我戴好帽子口罩开始工作。因为是工作日，
商场里的客人不多。我拎着拖把走出洗手间，转头却撞见格外眼熟的三个人。
熟悉的脸让我心头一震，但我不敢认。2长期卧病在床的妈妈风光焕然，穿着价值不菲。
整日酗酒的爸爸跟在后面拎包，看上去温文尔雅。
一身高定西装的哥哥被人一口一个季总叫着。全然不似平日那般呆傻。我不可置信地愣住，
目光瞥向被他们护在中间的女生。太像了。她跟我太像了。
只是对方的穿着打扮看上去就极为昂贵。她身材高挑，妆容精致，连头发丝都格外考究。
而我。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肮脏的保洁服，很少护肤从而脱皮开裂的脸。长期熬夜营养不良，
我的身高只有一米五。整个人套在宽大的工作服里，滑稽又可笑。
我们简直是两个世界里的人。熟悉又陌生，我不知道她是谁。明明爸妈只有我一个女儿啊。
他们格外轻松地聊天，气氛融洽。突然，女生脚下踉跄，差点儿摔倒。她穿着高跟鞋，
被站在身侧的哥哥一把揽进怀里。“你们怎么打扫的啊？这地上全是水。”女生嘟嘴撒娇，
转头四处打量。“你，过来擦一擦。”她看向的人是我。明明身边这么多保洁，
她偏偏指向我。我愣在原地，有些没反应过来。“你耳朵聋吗？
”和我哥极为相像那人阴沉着脸看向我。似乎下一秒就要冲上来给我一拳。
我被他的眼神唬住。熟悉的脸上满是厌恶，我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你傻站着干嘛呢？！
”一边的主管冲过来推搡我，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你知道人家是什么大人物吗？
说你几句哭什么哭？”“不想干就赶紧滚！”他说话时的唾沫星子喷在我脸上，表情狰狞。
“赶紧过去跪着擦干净！不然这个月的工资别想要了！”工资。我这才反应过来，
拿着抹布过去。跪在地上仔细把水渍擦了一遍又一遍。哥哥马上要交新一期康复费了。
妈妈的病每天都要吃药。我不能没有钱。幸福的一家四口看着我被主管训斥，
然后屈辱地跪在地上。他们说笑着离开，没有丝毫反应。比陌生人还要平静。
我手上动作机械，抬头悄悄盯住他们。跟在后面的男人突然回头。猝不及防地对视，
我猛然垂头，把脸埋进宽大的衣领。直到对方走远，我才哆嗦着起身。
膝盖长时间跪在大理石地面上，磨得生疼。我险些站不起来。手机适时弹出一条消息。
是哥哥李随。我点开语音条。“妹妹，你、你什么时候回来？工作结束了吗？
”他的声音还似往常般呆傻。思考几秒，我摁住语音键轻声开口：“哥，我还在京大食堂呢，
今天得加会儿班，晚点回去。”我尽量稳住情绪，声音却控制不住发颤。
3商场下班已经是晚上十点。我像平常一样骑着自行车回到那个遍地污水的贫民窟。
这里住满了在京市无家可归的人。每月房租只需要五百。虽然环境脏乱差，我却甘之如饴。
我想，只要我们一家人齐心协力，日子肯定会一天比一天好。回家后万事如常。
仿佛白天的一切只是个荒唐梦。爸爸又喝醉了，吐了满地脏污。
所剩无几的家具又摔得遍地是碎渣。妈妈躺在床上等着我给她擦身子。
哥哥坐在角落里玩儿拼图，反复嘟囔着饿。这样的日子，我过了整整十八年。
我收拾好屋里的一片狼藉。做好晚饭，端到卧室亲自喂给妈妈吃。因为长时间卧床，
妈妈的房间里总有股恶臭。我每天都会给她收拾干净，并且垫上几层隔尿垫。
可她总会尽数扯掉。我生气却也没办法，只当是常年卧床导致她性情阴郁。
看着她张嘴咽下面条，汤汁顺着嘴角流到枕间。
我怎么都无法将她与白天那个穿着精致的贵妇联系到一起。吃完饭，
李随抱着手机回卧室睡觉。因为房间不够，我只能一个人睡在客厅。我爸李国富还躺在地上，
嘴里乱七八糟骂骂咧咧。换做往常，我肯定会费尽力气把他扶到卧室。但这次，我视若无睹。
任由他睡在阴冷的水泥地上。这间屋子隔音极差，房间内的呼吸声都听得清楚。
我悄悄起身拿过李国富的手机，走到一边熟练解锁。他的密码依旧是我的生日。
也正因为如此，我一直坚信我爸是爱我的。虽然他一事无成，但他是我爸。只要他在，
这个家就在。我打开我爸的微信，挨个检查所有联系人的聊天记录。却一无所获。
除了平时联系的酒友，就是我。难道真的是我想多了？还没等我把手机放下，
身后就传来一阵细碎脚步声。“念念？”我哥揉着眼睛走出卧室。
看清我手里亮着的手机屏幕，他表情严肃一瞬。但很快就恢复往常天真。他拉着我走进卧室，
“念念，外面冷，你睡、睡床。”“......”我没有说话，任由他把我摁在床上。
李随贴心地帮我盖好被子。“念念在这、睡，我、出去陪、爸爸。”直到他转身离开，
我才缓缓闭上眼。这是我第一次睡在卧室。本该感动到热泪盈眶的我。
此时的心绪却五味杂陈。4睡醒已经是早上五点。我得先去附近的便利店**。整理床铺时，
我却在哥哥的枕头边发现了一个十分精致的礼盒。下意识打开，里面是一条手链。
我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手链。亮亮闪闪的，和整个家格格不入。
“这、这是我送给念念的、生日礼物。”哥哥走到我身侧拿过手链，动作笨拙地帮我戴好。
“漂、漂亮。”他垂眼盯着我，眼睛亮晶晶的。我看着那条手链，忍不住眼眶发热。
这是我第一次收到生日礼物。“谢谢哥哥。”我双手抱住哥哥，把脸埋在他怀里。
感受到对方僵硬一瞬，我安抚般拍了拍他的背。“只要我活一天，
就绝对不会让你们忍饥挨饿。”他是我的哥哥。怎么会骗我呢。连续几天，
我只要一看到那条手链，就忍不住笑。平时在食堂**太过油腻，
我每次都会仔细把手链收好。避免沾到油污。“李念，这手链是男朋友送你的吧。
”同在食堂**的小娥朝我打趣：“你都盯一天了。”我不好意思地笑笑。“不是，
是我哥送我的生日礼物。”小娥满眼羡慕：“你哥对你真好。”“这手链一看就不便宜，
好像是个大牌子呢。”“是吗？”我并不在意，只当是她看错了。“诶李念。
”小娥突然眼睛一亮。“你平时都带着帽子口罩，现在这么一看，居然跟京大校花有点儿像。
”“说起来她叫季念，你叫李念，这也太有缘了吧！”“只不过你太瘦了。
”小娥看着我面前的馒头和食堂免费白粥。“你这样身体会撑不住的。
”“......没事。”我笑了笑没再说话，心里却一直想着刚才她提到的季念。
世界上难道真的会有这么巧的事吗？5哥哥的康复治疗结束，我带他去医院检查。
顺便咨询下一期治疗的时间。“妹妹，你、在这里等哥哥，哥哥、一会儿就、回来。
”李随恋恋不舍地跟着主治医生走进治疗间。我笑着朝他挥挥手，答应在原地等他。
从我初中毕业起，哥哥的自闭症越发严重。幸好京市的医疗发达，有专门的康复治疗。
我自愿辍学，靠打零工承担哥哥的康复费用。这间治疗室，我来过无数次。
治疗室的隔音效果很好，我站在外面，丝毫不清楚里面的情况。只能焦急等待。
......“季先生。”“您的‘康复费用’现在是每月五千，您确定还要再涨吗？
”医生毕恭毕敬地站在男人身侧。“嗯，涨到一万。”季沄烃透过治疗室内的单面镜，
冷脸观察着女生的一举一动。“可是，这对李**来说，压力太大了。”医生有些为难，
试图劝阻。“她再怎么也是您的妹妹，您......”“没有可是，照做就好。
”季沄烃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视线始终落在女生身上。他最近总觉得李念已经有所察觉。
计划必须要加快了。......我站在治疗室外等了一个多小时。直到两腿发酸，
门终于开了。医生带着我哥出来，眼神里透着悲悯。“李**，您跟我来一趟。
”我生怕是李随的情况不好，安抚好对方后就急忙跟着医生过去。“李**，
您哥哥的治疗效果非常好。”医生的反应出乎我预料。“真的吗？！”我高兴得大脑发懵。
“不过......”医生话锋一转，“因为进口仪器的问题，下一期的治疗费用略高。
”“每月需要一万，预付三个月。”我心下一凉。预付三个月，那就是三万。“好的医生，
我会想办法的。”我脚下虚浮，连回家的路都走得格外艰难。做好晚饭，帮妈妈擦好身子，
又安抚哥哥睡着。我一个人出门，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转。不知道走了多久，
拐角处的闹市有一家刚开业的酒吧。门口贴着一张招聘海报。夸张标红的，月薪一万五。
我咬了咬牙，格外坚定地走了进去。为了哥哥，为了这个家。我做什么都值得。
6酒吧的工作时间和其他**并不冲突。乱七八糟加起来，一个月可以挣到两万多。
我想了想，除去哥哥的治疗费和妈妈的买药钱。剩下的钱，应该够我去看病了吧。
或许是看我年纪小，酒吧领班给我安排的都是一些体力活。跳舞唱歌打扫卫生，
基本不让我喝酒。可这样根本挣不到什么钱。我等不了太久。我开始陪酒。酒一瓶一瓶的喝，
钱也越来越多。最多的时候，我一晚上可以挣一千块钱。“小妹妹，哥哥给你这个数，
你陪哥哥一晚怎么样？”壮硕的男人满身酒气，嗤笑着把我搂进怀里。“不、不行。
”我奋力挣扎，试图推开他。可对方力气太大，不管我如何挣扎都于事无补。“那这样。
”男人看似大发慈悲，“你把这桌上的酒喝完，五百一瓶，喝完结账。”五百一瓶。
我扫了眼桌上，一共十瓶。整整五千块钱。有了这五千，哥哥的康复费就够了。“好，我喝。
”我闭着眼灌酒，丝毫不顾及额头钝痛。烈酒趟过喉咙，所到之处皆是一片**。
直到第五瓶结束，我再也忍不住冲向洗手间。我趴在马桶边吐到晕厥，
整个人提不起一丝力气。包厢内的男人见状拨出一通电话。待对方接起后，
语气谄媚：“是是季总，您交代我的都搞定了，
就按照您吩咐的......”再次清醒已经是在医院。昨晚的记忆依旧清晰。我摸遍全身，
果然在口袋里找到两千块钱。还好，对方还算讲信用。手机一串未接来电。我看了眼时间，
不顾护士的阻拦下床。马上要迟到了，我得去食堂**。骑自行车一路冲到食堂，
已经快到中午。食堂里人不少，我赶忙换好衣服带上口罩。好在我**的窗口不算太忙。
窗口正对着沙发区，不少小情侣在这边约会。我没事儿就会看他们聊天，
想象自己上大学的样子。视线转向一边，我忽然看到一张格外眼熟的脸。李随？
7他这个时候不应该在医院做康复训练吗？他是来找我的？想到自己昨晚没有回家，
李随或许是因为担心才找到这里。我下意识靠近，发现不对劲。只见他穿着一身高定西装，
跟整个环境格格不入。此时的他帅气惹眼，引得不少学生侧目。这跟我眼中的李随判若两人。
他身边坐着位打扮精致的女生。她背着名牌包包，十分亲昵地凑到男人身前。
熟悉的面目让我浑身一怔。这不就是之前在商场碰到的女生吗？“哥，
你今天怎么有空来找我？公司不忙？”她凑到李随面前撒娇，“是不是想我啦？
”“再忙也得过来陪你呀。”男人满脸宠溺地摸了摸女生的头，“来见你，什么时候都有空。
”“李念这几天黏得要死，有空就得送我去医院。”提起我，他像是沾了什么脏东西。
脸色瞬间沉下来。我整个人如坠冰窟。从前刻意忽略的一切都被彻底剖开，碾碎。
眼前的男人，和我的哥哥李随。是同一个人。还不等我想明白，面前的两人起身离开。
我立刻扯下帽子口罩快步跟上。彻夜宿醉，大脑太过混沌。正值饭点，学校里四处都是人。
没走几步我就跟丢了。我愣在原地，四周人群熙攘，恍如隔世。
我无法相信生活了近二十年的家是假的。那些扛了十几年的坎坷和苦难，都是一场戏。
那我呢？我是真的吗？只穿了一件单薄卫衣，冷风呼啸，浑身好似针扎。“同学你好。
”身后有人叫我。“请问你是季念同学吗？你的手机掉了......”还不等我回答，
那人就红着脸转身离开。我低头看着手里的最新款苹果手机，渐渐回神。季......念？
8手机壁纸是一家四口的合照。照片里的每一张脸都陌生又熟悉。我轻松解锁了手机。
密码是我的生日。哦，也是季念的生日。我点开微信。映入眼帘的是群聊置顶。
群里一共有四个人，甜蜜幸福的家庭头像。聊天记录很长，怎么都滑不到顶。
【ATM提款机：念念，最近降温了，记得多穿衣服。
】【ATM提款机：转账十万】【ATM提款机：爸爸又给你的卡里转了二十万。
】【ATM提款机：你前几天不是说想跟同学们出国玩儿几天，爸爸妈妈没空陪你，
记得注意安全。】数不清的转账记录，看得我眼睛发酸。【充话费送的哥：念念，
我今天有空，去学校找你。】【充话费送的哥：马上要过生日了，先给你转点钱，
买点儿自己想要的。】【管钱的妈咪：宝宝，妈妈也给你转了二十万。
】【管钱的妈咪：等李念出门，妈妈就去陪你。】【管钱的妈咪：妈妈好想我的念念。
】我的手在发抖。宝宝。妈妈叫她宝宝。从我懂事时起，妈妈就瘫痪在床。爸爸说，
妈妈是因为生我时大出血，为了保我才失去最佳手术时机。我是整个家的罪人。
妈妈很少对我笑，也很少和我说话。她需要我时，总是一句冷淡的：“李念。”“李念，
我饿了。”“李念，给我把衣服洗了。”“李念，我恨你......”我怕她恨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