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天早上八点。
我换好衣服坐在客厅等他。
许听岩从卧室出来，穿了一件灰色的冲锋衣。
去高级酒店定婚宴，他连件衬衫都不愿意换。
"走吧。"他拿起车钥匙。
我站起身，没有问冲锋衣的事。
车开出小区，他一直看着前方。
"昨天我态度不好，山里确实累。"
他在解释，但语气里没有歉意。
"嗯。"我看着窗外。
"场地你选了哪几家？"
"君悦和万豪。"
"太远了吧？"
"离我家近。"
他皱了皱眉。
"就在局里附近找一家不行吗？同事去也方便。"
"局里附近只有快捷酒店。"
"结婚就是个形式，吃顿饭而已，在哪不都一样？"
吃顿饭而已。
他总是把我的期待贬低得一文不值。
去年我急性胃炎发作，疼得在床上打滚。
给他打电话，他说在野外走不开。
我说我打不到车。
他说："胃疼喝点热水，哪有那么娇气。"
后来我才知道，同一天下午施洛洛在山上擦伤了小腿。
许听岩连夜开车把她送去了镇上的卫生院。
因为他说："女孩子留疤不好看。"
我不怕留疤，我连命都不娇气。
车停在红绿灯前。
许听岩的手机响了。
他戴上蓝牙耳机接听。
"怎么了？"
声音瞬间温和下来。
"......画稿？那个沉积层纹理我昨天不是跟你讲过了吗？"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他笑了一声。
"笨死你得了。行，我等会儿看看。"
红灯转绿。
他把车开过路口，靠边停下。
"如许。"
他转头看我，表情有些为难。
"洛洛那边画稿出了点问题，局里催着要初版，我得去趟工作室帮她校对一下。"
"现在？"
"嗯，挺急的。"
"我们约好今天看场地。"
"场地跑不了，明天去看也一样。"
明天，下次，改天。
他的字典里永远有无数个延期的借口。
"如果你今天走了，这婚宴我就不订了。"
我看着他，语气很平静。
许听岩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
"你又来了。这是公事，你能不能懂点事？"
"我不懂事吗？"
"懂事的未婚妻不会在未婚夫工作紧急的时候用结不结婚来威胁他。"
他解开安全带。
"你自己打车去君悦看看吧，看中哪个厅拍照片发我。我完事了就去找你。"
他甚至不愿意把我送到酒店门口。
因为施洛洛的工作室在反方向。
"好。"
我推开车门下车。
冷风吹过来，我裹紧了大衣。
许听岩降下车窗。
"别气了，晚上请你吃日料。"
车窗升起，他掉头开走了。
我站在路边，看着车尾灯消失在拐角。
拿出手机，给君悦的婚宴经理发了条消息。
"抱歉，预约取消了。"
经理秒回："好的安**，是改期还是？"
"不需要了。"
我没有打车去万豪。
而是转身进了一家咖啡馆，点了一杯热美式。
打开手机备忘录，里面有一份清单。
从四年前开始记的。
许听岩的冲锋衣尺码、登山鞋牌子、最习惯用的地质锤型号。
每一次他项目缺东西，都是我垫钱买好送过去。
加起来十几万了。
从来没有报销过。
因为他说："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干嘛。"
我点开右上角的编辑，把整个备忘录删除了。
钱多多发来微信。
"去定场地了？发点照片来看看。"
我回："没去，他找施洛洛了。"
钱多多直接打了个语音过来。
"安如许你疯了吧？他丢下你去找那个女的，你就这么让他走了？"
"嗯。"
"你不会真的什么都不管了吧？那你们的婚礼怎么办？"
"不办了。"
"你认真的？"
"冰岛的团费我都交了，不退的。"
钱多多在那头深吸了一口气。
"行，我支持你。这种男人留着过年吗？什么时候走？"
"下个月初。"
"还有两周。你要搬出来吗？"
"不急，慢慢收拾。"
挂了电话，我在咖啡馆坐了一整个下午。
傍晚的时候，许听岩发来一条微信。
一张照片。
是一家日料店的刺身拼盘。
配文："这家金枪鱼不错，晚上带你来吃。"
照片的边缘，露出了一截格纹衬衫的袖口。
是女装。
施洛洛今天发的朋友圈里，穿的就是这件格纹衬衫。
我放大图片，截下图，保存。
然后回复他。
"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