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面艄公:鬼渡千灯照负心

无面艄公:鬼渡千灯照负心

拾字客 著
  • 类别:短篇 状态:已完结 主角:陈望沈渡 更新时间:2026-06-12 11:56

短篇言情小说《无面艄公:鬼渡千灯照负心》是一本全面完结的小说,主人公陈望沈渡的故事读起来超爽,喜欢此类作品的广大读者朋友,千万不要错过大神“拾字客”带来的吸睛内容:沈渡浑身的汗毛,在那一瞬间,根根倒竖,连后背的衣服,都瞬间被冷汗浸透了。那本该长着脸的地方,是一片光滑的、惨白的皮肉。没……

最新章节(无面艄公:鬼渡千灯照负心精选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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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一章黄金三秒开篇:鬼渡子时灯,生人无归程子时一到,青沙河鬼渡口的河对岸,

    必会亮起一盏红灯笼。但凡敢撑船、或是搭船往灯笼方向去的人,从没有一个能活着回来。

    沈渡盯着那盏在阴风里晃得像滴血的灯笼,指尖的桃木剑,已经浸满了朱砂。

    青沙河绕着青竹村拐了个夺命的急弯,这处渡口百年前就叫忘川渡,

    村里人私下只敢叫鬼渡口。河面看着平静,底下全是犬牙交错的乱石,暗流卷着水草,

    像无数只藏在水底的手,专拽活人的脚踝。近三个月,村里已经连丢了七个人。无一例外,

    全是子时跑到渡口,说要去看看河对岸的灯笼,然后就像人间蒸发一样,生不见人,

    死不见尸。官府来了三趟,捞了半个月,连块衣服碎片都没捞上来,

    最后只能以“失足落水”结案,贴了张告示,严禁村民夜里靠近渡口。可越是禁,

    就越有人不信邪。三天前,沈渡的发小林小满,跟村里的闲汉打了个赌,赌五十两银子,

    说他敢子时去渡口,坐船去对岸把那灯笼摘回来。全村人都劝,他娘跪在地上抱着他的腿哭,

    他拍着胸脯喊:“我答应了跟哥几个赌这一把,就不能怂!等我赢了银子,

    给我娘打个金镯子!”他甩开他娘的手,揣着把柴刀就去了渡口。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沈渡是接到消息当天,从百里外的玄门沈家赶回来的。他是沈家这一代唯一的传人,

    专管阴阳两界的不平事,一手渡阴术法走遍大江南北,人送外号“渡阴人”。

    青竹村是他长大的地方,林小满是跟他穿一条开裆裤长大的兄弟,别说兄弟失踪,

    就算是普通村民遭了横祸,他也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他已经在渡口的芦苇丛里蹲了两夜了。

    第一夜,他亲眼看着子时梆子刚落,河对岸浓得化不开的黑雾里,突然亮起一点猩红的光。

    那光不像人间的灯火那样带着暖意,反而透着能渗进骨头缝里的阴寒,

    照得墨色的河面泛起一层死白的光。阴风一吹,灯笼晃一下,河面就起一层细密的波纹,

    像无数只手在水底下抓挠着往上爬。那一夜,有两个外乡来的亡命徒,听说了鬼渡口的传说,

    带着枪来想捞点好处,骂骂咧咧地把带来的小木船推下水,

    喊着要去对岸看看是哪个装神弄鬼的东西。船刚划出去不到三丈,河面突然起了一层浓雾,

    雾里传来两声短促的惨叫,然后就没了动静。等浓雾散了,河面空空荡荡,船没了,

    人也没了,只有那盏红灯笼,还在对岸的黑雾里,不紧不慢地晃着。第二夜,

    沈渡摸清了规律。那灯笼只在子时整亮起,丑时一到就准时熄灭,亮着的一个时辰里,

    只要有生人敢往灯笼的方向去,必定有去无回。更诡异的是,他开了阴阳眼,

    能看见渡口周围飘着密密麻麻的怨气,那些怨气全是冲着“负心”二字来的,

    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围着渡口打转。今夜,是第三夜。沈渡不打算再等了。

    林小满的魂魄还困在这河里,多等一天,就多受一天的罪,他必须亲自上船,

    会会这个藏在灯笼后面的东西。子时的梆子声,从村里的老槐树上,一声一声地传了过来。

    “咚——咚——咚——”整整十二声,最后一声落下的瞬间,河对岸的黑雾里,

    那盏猩红的红灯笼,准时亮了起来。和前两夜不一样的是,这一次,灯笼亮起的同时,

    河面上传来了“欸乃——欸乃——”的摇橹声。声音很慢,很稳,

    带着水湿的潮气,从浓得化不开的黑雾里,一点点飘过来。沈渡的指尖瞬间绷紧,

    朱砂桃木剑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剑身上刻着的渡阴符咒,亮起了淡淡的金光。一艘乌篷船,

    从黑雾里缓缓驶了出来。船是老木头做的,船身黑得像浸了百年的墨,

    船檐挂着褪色的蓝布帘,船头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

    裤脚卷到膝盖,露出两条精瘦的、布满老茧的腿,头上戴着一顶宽檐的竹斗笠,

    檐口压得很低,把整张脸都遮在了阴影里。他手里握着一根丈许长的竹篙,

    竹篙往水里轻轻一点,船就稳稳地往前飘一丈,动作熟稔得像刻进了骨子里,

    哪怕河面暗流汹涌,船身也稳得像钉在水面上一样。是这鬼渡口的艄公。

    沈渡的阴阳眼开得极致,目光死死地锁在那个艄公身上。他能看见,

    这人身上没有半点活人的生气,全是积攒了百年的阴寒怨气,

    周身裹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黑雾,是个实打实的水鬼,

    而且是执念深到能化形、能在阳间撑船百年的厉鬼。船,慢慢往岸边靠了过来。

    离岸边还有三丈远的时候,艄公手里的竹篙往水里一撑,船稳稳地停住了。他抬起了头。

    宽檐的竹斗笠,顺着他的动作,从头上滑了下来,“咚”的一声,掉在了船板上。

    沈渡浑身的汗毛,在那一瞬间,根根倒竖,连后背的衣服,都瞬间被冷汗浸透了。

    那本该长着脸的地方,是一片光滑的、惨白的皮肉。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

    没有眉毛,连一点五官的轮廓都没有,就像一张被人用刀硬生生削平了的白纸,平平整整,

    干干净净,只有一片死寂的白。可沈渡却清晰地感觉到,那片空白的地方,

    有一道冰冷刺骨的视线,正死死地锁着他,像水底的水草,缠上了他的脚踝,

    一点点往水底拽。这就是那个撑船的艄公。一个没有脸的鬼。沈渡握紧了手里的桃木剑,

    指尖的符咒已经蓄势待发,可他却没有贸然出手。他能感觉到,这无面艄公身上的怨气虽重,

    却没有半分要主动伤人的意思,那道冰冷的视线里,没有杀意,只有无尽的、死寂的漠然。

    “你就是这鬼渡口的艄公?”沈渡的声音很稳,压着阴风,清清楚楚地传到了船上,

    “这三个月失踪的七个人,还有前两夜那两个外乡人,都是你带走的?”无面艄公没有说话。

    他甚至连动都没动一下,只是握着竹篙,站在船头上,那片空白的脸,依旧对着沈渡。

    阴风卷着河水的腥气,吹得岸边的芦苇哗哗作响,河对岸的红灯笼,在黑雾里晃了一下,

    红光映在无面艄公那片空白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过了半晌,无面艄公终于有了动作。

    他握着竹篙的手,轻轻往岸边的方向一点,竹篙的尖头,落在了岸边的泥地上,

    船身顺着这一点的力道,又往岸边靠了半丈,刚好停在了沈渡的脚边。他微微侧身,

    做出了一个“请上船”的姿势。动作标准,客气,带着百年摆渡人刻进骨子里的本分。

    可沈渡的心里,却警铃大作。他太清楚了,这是一艘鬼船。上了这艘船的人,

    从没有一个能活着回来。可他必须上。林小满的魂魄,就在这河里,他必须找到他。

    这无面艄公的执念是什么,这渡口的诅咒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必须查清楚。他是渡阴人,

    渡的就是这世间含冤的鬼,不平的事,没有退缩的道理。沈渡深吸一口气,

    压下了心底的寒意,抬脚,一步跨上了这艘乌篷船。船板是湿的,

    踩上去带着一股陈年的霉味,还有河水的腥气,可奇怪的是,在这两股味道中间,

    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桂花糖糕的甜香。那甜香很淡,淡得像一阵风就能吹走,

    却偏偏钻进了沈渡的鼻子里,挥之不去。就在他踏上船板的瞬间,

    无面艄公手里的竹篙往岸边轻轻一撑,乌篷船悄无声息地驶离了岸边,

    往河对岸那盏红灯笼的方向,缓缓驶去。船行得很稳,稳得像在平地上一样,

    哪怕河面暗流汹涌,船身也没有半分晃动。无面艄公站在船尾,

    手里的竹篙一下一下地往水里点着,动作不紧不慢,每一下都精准地落在暗流的缝隙里,

    熟稔到了极致。他始终没有说话,那片空白的脸,一直对着船行驶的方向,

    没有再看沈渡一眼。沈渡站在船头,指尖始终按着桃木剑,阴阳眼开到了极致,

    目光死死地盯着船下的水面。这一看,他浑身的血液,几乎在瞬间冻住了。

    船行过的水面底下,沉着密密麻麻的尸骨。不是一具两具,是成百上千具,

    层层叠叠地堆在河底的乱石堆里,白森森的骨头被水草缠着,像无数个被钉在水底的囚徒。

    而每一具尸骨的脖子上,都挂着一盏小小的、拳头大的红灯笼。灯笼是用朱砂染的纸糊的,

    虽然沉在水底,却没有半分腐烂,每一盏都亮着微弱的红光,红光里,

    清清楚楚地写着一行字:一行是名字,一行,是未兑现的承诺。沈渡的目光扫过那些灯笼,

    一行行字,像针一样扎进他的眼睛里:“张老三,乾隆四十五年生,欠发妻李氏,一生相守,

    不离不弃。”“王二,嘉庆三年生,欠兄弟赵四,同生共死,有难同当。”“刘富贵,

    民国十二年生,欠合伙人周先生,信义为本,绝不私吞。”……一行行,一字字,

    全是未兑现的诺言,全是背信弃义的负心人。他在里面,看到了林小满的名字。

    那盏小小的红灯笼,挂在一具年轻的尸骨脖子上,尸骨的手里,

    还攥着那把没来得及出鞘的柴刀,灯笼上的字,红得像血:“林小满,一九九八年生,

    欠母亲张桂兰,养老送终,平安顺遂。”沈渡的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了,

    疼得喘不过气。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那些人乘船过去,就再也没回来。这无面艄公的船,

    根本不是渡生人的船。这是一艘渡负心人的黄泉船。但凡上了这艘船的人,

    都是欠下了承诺、背信弃义的负心人,他把这些人渡到河底,让他们用永世的沉沦,

    来赎他们欠下的诺言。林小满错了。他错在为了一句赌约,不顾母亲的死活,

    背弃了对母亲“养老送终”的承诺,所以他上了这艘船,就再也没回来。

    前两夜那两个外乡人,是背着人命逃过来的,背弃了对家人的承诺,背弃了做人的底线,

    所以他们也被渡进了河底。这三个月失踪的七个人,沈渡都认识,要么是抛妻弃子的赌徒,

    要么是欠钱不还的老赖,要么是背信弃义的小人,全都是欠下了承诺的负心人。原来如此。

    这鬼渡口的传说,从来都不是什么水鬼索命,是一个守信了一辈子的人,死后化作厉鬼,

    守着这渡口,专渡这世间的负心人。沈渡缓缓转过身,看向站在船尾的无面艄公。

    他手里的桃木剑,慢慢放了下来。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这艄公身上的怨气虽重,

    却没有半分滥杀无辜的戾气——他守着这渡口百年,从来没有害过一个好人,他带走的,

    全是背信弃义的负心人。“你守着这渡口百年,就是为了渡这些负心人?”沈渡的声音,

    压着河面的阴风,清清楚楚地传了过去。无面艄公的动作,顿了一下。手里的竹篙,

    停在了水里,没有再动。那片空白的脸,缓缓转了过来,再一次,对准了沈渡。

    沈渡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冰冷的视线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是积攒了百年的委屈,

    百年的执念,百年的,无人能懂的孤寂。他还是没有说话。百年的时光,他没有脸,没有嘴,

    连一句辩解,一句控诉,都说不出来。他只能守着这渡口,撑着这艘船,一遍一遍地,

    渡走那些背弃承诺的负心人。乌篷船,终于驶到了河对岸。船身轻轻一震,

    靠在了对岸的码头上。无面艄公握着竹篙,往码头的石头上一点,船稳稳地停住了。

    他再一次侧身,做出了“请下船”的姿势,和之前请沈渡上船时,一模一样的客气,

    一模一样的本分。沈渡站在船头,没有下船。他看着无面艄公那片空白的脸,

    一字一句地说:“我不是负心人,我来此,不是为了跟那些人一样,去送死。

    我是玄门沈家的渡阴人,专管阴阳不平事。你有什么冤屈,有什么执念,大可跟我说,

    我帮你了了。”无面艄公没有动。那片空白的脸,对着沈渡,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河对岸的红灯笼,都晃了三下。然后,他缓缓抬起手,握着竹篙,往水面上轻轻一点。

    乌篷船,悄无声息地转了个方向,往黑雾深处,驶了进去,留下沈渡一个人,

    站在对岸的码头上。等沈渡回过神来的时候,那艘乌篷船,

    已经消失在了浓得化不开的黑雾里,河对岸的红灯笼,也跟着灭了。天边,

    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丑时到了。沈渡站在码头上,目光扫过周围。这里是河对岸的荒滩,

    荒草丛生,乱石遍地,只有一间塌了半边的茅草屋,孤零零地立在荒滩上。他走了过去,

    推开了茅草屋那扇烂得只剩框的木门。屋里积满了厚厚的灰尘,墙角结满了蜘蛛网,

    只有一张土炕,一张缺了腿的木桌,还有一个灶台,看得出来,这里曾经有人住过。木桌上,

    放着一个已经裂了缝的陶碗,碗边,放着一个已经朽烂了的木头模子,

    是用来做桂花糖糕的模子,上面还刻着一朵小小的桂花。土炕的墙上,

    钉着一块已经发黑的木牌,木牌上的字,虽然已经模糊,

    却还能看得清清楚楚:【陈望之渡】陈望。这就是那个无面艄公的名字。沈渡的指尖,

    轻轻拂过木牌上的字,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他要回村里,去查这个叫陈望的人,去查百年前,

    这鬼渡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要知道,这个守了渡口百年、专渡负心人的无面艄公,

    到底是为了什么,才落得个身死魂留、连脸都没有的下场。第二章渡口旧闻:一诺等三年,

    身死寒江雪沈渡回到青竹村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村里的人看到他从渡口的方向回来,

    都围了上来,一个个脸上全是惊恐和担忧。“沈先生,你没事吧?你昨夜真的去渡口了?

    ”“沈先生,那灯笼到底是怎么回事?小满他……他还有救吗?”“沈先生,

    那河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啊?再这么下去,我们全村人都没法活了!

    ”沈渡安抚了众人几句,目光扫过人群,落在了人群最后面的一个老人身上。老人叫陈守义,

    是青竹村的老族长,今年已经一百零二岁了,是村里年纪最大的老人,也是唯一一个,

    经历过百年前那件事的人。沈渡分开人群,走到了老族长面前,微微躬身:“陈老爷子,

    晚辈沈渡,有事想向您请教。”老族长浑浊的眼睛,抬起来看了看沈渡,

    又看了看渡口的方向,长长的叹了口气,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转过身:“跟我来吧,孩子。

    这事,在我肚子里憋了七十多年了,也该说出来了。”沈渡跟着老族长,回了他的老院子。

    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枝繁叶茂,老族长坐在槐树下的石凳上,给沈渡倒了一碗热茶,

    端着茶碗的手,一直在抖。“你刚才问的,是陈望,对不对?”老族长先开了口,

    声音沙哑得像磨过沙子。沈渡点了点头:“是。我在河对岸的茅草屋里,看到了他的木牌,

    陈望之渡。老爷子,您认识他?”“何止是认识。”老族长的眼睛红了,端着茶碗的手,

    抖得更厉害了,“他是我堂叔,亲堂叔。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他死的那天,

    忘不了那百年不遇的大雪,忘不了他冻死在船上,手里还攥着那块糖糕的样子。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老族长用他沙哑的声音,给沈渡讲了一个百年前的故事。

    一个关于守信,关于背叛,关于一句承诺,守了一辈子的故事。陈望,

    是百年前青竹村最好的摆渡人。他爹娘走得早,从小就在青沙河上撑船,

    十几岁就接下了这渡口的摆渡活计,人老实,心肠好,撑船的手艺更是十里八乡没人能比。

    青沙河水流急,乱石多,别人不敢走的夜路,他敢走;别人不敢渡的急流,他敢渡。

    谁家有个急事,哪怕是半夜三更,下着大雨,只要喊一声“陈望”,他立马就会披着蓑衣,

    撑着船出来,分文不取。村里人都说,陈望这孩子,心善,实诚,这辈子,

    就没说过一句谎话,没答应过别人一件做不到的事。他说出口的话,

    比钉在木板上的钉子还牢,哪怕是豁出性命,也一定会做到。他二十七岁那年,娶了媳妇。

    媳妇叫柳月娘,是河对岸县里的姑娘,长得好看,手也巧,会做最好吃的桂花糖糕。

    两个人是在渡口认识的,月娘回娘家,坐了陈望的船,船行到河中间,突然起了风浪,

    月娘吓得尖叫,陈望一手撑着船,一手把她护在船篷里,稳稳地把船渡到了对岸。就那一次,

    两个人看对了眼。陈望攒了三年的钱,托媒人去县里提亲,风风光光地把柳月娘娶回了家。

    新婚的日子,甜得像蜜一样。陈望每天撑船回来,都会给月娘带一块县里最有名的桂花糖糕,

    月娘每天都会在家做好饭,等着陈望回来,哪怕是刮风下雨,也会站在渡口的石头上,

    等着他的船靠岸。村里人都说,陈望这小子,是上辈子积了德,娶了这么好的媳妇,两个人,

    肯定能一辈子和和美美。新婚三个月的时候,月娘的娘家捎来了信,说她娘病了,病得很重,

    让她回去看看。月娘急得直哭,陈望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收拾行李,跟她说:“别哭,

    我送你过河去县里。你安心在娘家照顾娘,多久都没关系。

    ”月娘红着眼睛问他:“那我要是去久了,你会不会忘了我?”陈望握着她的手,

    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跟她许下了这辈子唯一的,也是最重的一个承诺:“月娘,

    你放心去。不管你去多久,不管你什么时候回来,我都会在这渡口等你。我每天都会撑着船,

    在渡口等着,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就什么时候,撑着船接你过河回家。我陈望这辈子,

    说出口的话,绝不会食言。”第二天,陈望撑着船,把月娘送到了河对岸的县里,

    看着她进了娘家的门,才撑着船回来。从那天起,他就真的像他说的那样,每天都撑着船,

    在渡口等着。天不亮就起来,把船擦得干干净净,揣上两块给月娘留的桂花糖糕,

    撑着船在渡口等着,一直等到天黑透了,才撑着船回来。不管是刮风下雨,还是酷暑寒冬,

    从来没有断过一天。第一个月,村里人都笑着说,陈望这是想媳妇想疯了。第三个月,

    月娘捎了封信回来,说她娘的病还没好,还要再住一阵子,让陈望别等了,好好照顾自己。

    陈望拿着信,笑了笑,还是每天去渡口等着,跟村里人说:“我答应了月娘,要等她回来,

    就得等。”半年过去了,月娘还是没回来。村里开始有风言风语了,有人说,月娘在县里,

    根本不是她娘病了,是被县里的有钱员外看上了,不想回来了。有人跟陈望说:“陈望,

    别等了,你媳妇怕是不会回来了,你这实心眼,别被人骗了。”陈望只是摇了摇头,

    笑着说:“不会的,月娘不是那样的人。我答应了她,要等她回来,我就得等。

    ”他还是每天,天不亮就撑着船去渡口,揣着两块桂花糖糕,一直等到天黑,雷打不动。

    一年过去了,月娘还是没回来,连信都没再寄过一封。两年过去了,还是没有消息。第三年,

    县里传来了实锤的消息——柳月娘,真的改嫁了。嫁给了县里开布庄的王员外,

    当了员外夫人,风风光光地办了酒席,全县里的人都知道了。王员外家有钱有势,良田千顷,

    商铺好几间,跟着他,一辈子都吃穿不愁,哪里还用得着跟着陈望,在这渡口风吹日晒。

    消息传到青竹村的时候,全村人都炸了。大家都跑到渡口,跟正在撑船的陈望说了这件事,

    一个个都气得骂娘,说柳月娘忘恩负义,对不起陈望。所有人都以为,陈望这次,

    肯定不会再等了。可陈望只是愣了愣,脸上的笑,一点点没了,他攥着手里的竹篙,

    指节都攥白了,沉默了很久,才抬起头,看着河对岸的方向,轻轻地说了一句:“我不信。

    她答应了我,会回来的。我也答应了她,要等她回来。我不能食言。”从那天起,

    他还是每天都去渡口等着。只是话更少了,脸上的笑,再也没出现过。

    每天揣在怀里的桂花糖糕,从两块,变成了一块,还是月娘最爱吃的那家铺子的,

    他每天撑船去县里的码头,买一块,揣在怀里,等着月娘回来,给她吃。村里人都叹气,

    说陈望这孩子,是魔怔了,是被那句承诺,困住了。可不管别人怎么说,怎么劝,他都不听,

    还是每天,雷打不动地,在渡口等着。转眼,就到了冬天。那年冬天,下了百年不遇的大雪,

    连下了三天三夜,雪厚得能没过膝盖,青沙河的河面,都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别说撑船,

    连人走上去,都能稳稳的。村里的人都躲在家里烤火,没人出门。可陈望,还是去了渡口。

    他砸开了河面的冰,把船推了下去,撑着船,在冰窟窿里,一点点地划着,在渡口等着。

    北风卷着大雪,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他身上的蓑衣,都结了厚厚的冰,脸冻得发紫,

    手冻得裂了口子,鲜血顺着竹篙往下流,他还是握着竹篙,撑着船,在渡口等着。

    村里的人隔着老远,看着他在风雪里的身影,都忍不住掉眼泪。有人喊他:“陈望!回来吧!

    下这么大的雪,月娘不会回来的!别等了!”他听见了,只是回过头,对着村里人,

    摇了摇头,然后又转过去,看着河对岸的方向,继续等着。他从早上,一直等到了半夜。

    子时的梆子声,都响过了。他还在船上等着。第二天早上,雪停了。村里人跑到渡口一看,

    全都哭了。陈望冻死在了船上。他坐在船板上,背靠着船篷,手里紧紧地攥着一根竹篙,

    另一只手,揣在怀里,怀里还揣着那块用油纸包着的桂花糖糕,糖糕冻得硬邦邦的,

    还好好的。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河对岸的方向。那一年,他才三十一岁。为了一句承诺,

    他在渡口,等了整整三年。最后,冻死在了他守了一辈子的渡口,

    死在了他撑了一辈子的船上。“他下葬的那天,全村人都来了。”老族长的眼泪,

    顺着脸上的皱纹,流了下来,滴在了茶碗里,“我们把他葬在了河对岸的荒滩上,

    就埋在他那间茅草屋旁边,让他能一直看着渡口,看着他等了一辈子的方向。”“那后来呢?

    ”沈渡的声音,也有些发紧,“柳月娘呢?她知道陈望死了吗?”“知道。

    ”老族长咬着牙,声音里带着恨,“她改嫁之后,过了没几年好日子,王员外就腻了她,

    又娶了好几房小老婆,对她非打即骂,把她扔在后院,连口饱饭都不给她吃。她那时候,

    才想起陈望的好,想起陈望每天给她买的桂花糖糕,想起陈望跟她说的,会一辈子守着她。

    ”“她偷偷派人回村里打听,才知道,陈望一直在渡口等她,等了三年,最后冻死在了船上,

    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给她带的糖糕。”“听说,她知道消息的那天,哭了整整一夜,

    眼睛都哭瞎了一只。没过多久,她就从王员外家跑了,带着所有的积蓄,回了我们青竹村,

    在渡口旁边,买了一间小土屋,住了下来。”沈渡的心里,猛地一震。他终于明白了。

    那盏每夜子时,在河对岸亮起的红灯笼,根本不是陈望点亮的。是柳月娘。

    是那个背叛了承诺,改嫁他人,让陈望等了三年、冻死在渡口的柳月娘。

    “从她回村的那天起,每天晚上,子时一到,她就会提着一盏红灯笼,去渡口,

    把灯笼挂在河边的木桩上,对着河面喊陈望的名字,说她错了,说她回来接他回家了。

    ”老族长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这一喊,就是七十多年啊。

    从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妇人,喊成了一个一百多岁的老妪,风雨无阻,从来没有断过一天。

    ”“也是从她开始点灯的那天起,这渡口,就开始出事了。”“凡是背信弃义的负心人,

    只要敢在子时,往那盏灯笼的方向去,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再也回不来。村里人都说,

    是陈望的魂回来了,他变成了厉鬼,守着这渡口,专渡负心人。也有人说,他是恨柳月娘,

    恨她背叛了承诺,所以不管她怎么点灯,怎么喊,他都不肯出来见她。”沈渡坐在石凳上,

    久久没有说话。他终于把所有的事情,都串起来了。百年前,陈望对柳月娘许下承诺,

    会在渡口等她回来,一辈子不食言。他做到了,哪怕柳月娘改嫁背叛,他还是守着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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