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血嫁衣:她不是索命,是渡人

染血嫁衣:她不是索命,是渡人

拾字客 著

《染血嫁衣:她不是索命,是渡人》完全让读者入戏,不管是沈渡苏晚娘王景元的人物刻画,还是其他配角的出现都很精彩,每一章都很打动人,让人能够深入看进去,《染血嫁衣:她不是索命,是渡人》所讲的是:抬眼看向众人,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是血。”“这件嫁衣上的红,是人血,一层一层,浸出来的。”轰的一声,围在门口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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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一章红妆索命,三日横死清河镇又死人了。死的是张记米行的大**,

    三天后就要大婚的新娘林婉娘。死在她穿上苏家染坊那件十里八乡最艳的红嫁衣的第三日。

    卯时刚过,林府的哭嚎声就撕破了清河镇清晨的薄雾,顺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路,

    传遍了整个镇子。不过半个时辰,全镇的人都知道了——又一个新娘,

    被那件索命红嫁衣克死了。县衙的人赶到的时候,林府的围墙上已经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脸上又是害怕又是兴奋,交头接耳的声音像蚊蚋一样,

    嗡嗡地裹着挥之不去的阴气。“我就说吧!苏家那嫁衣穿不得!前五个新娘,

    全是穿上的第三日暴毙,一个都没跑掉!”“可不是嘛!那红嫁衣邪性得很!听说红得发黑,

    阴天里都能反光,穿上的人,没一个能活到大婚!”“闹鬼了!

    肯定是十年前苏晚娘的冤魂索命来了!可怜这些姑娘,

    年纪轻轻就没了命……”人群的议论声里,一道清瘦的身影挤开了围堵的家丁,

    径直走进了林婉娘的闺房。是沈渡。清河镇新来的县衙仵作,半个月前刚从京城贬过来的。

    没人知道他的来历,只知道这个年轻得过分的仵作,长了一双过于锐利的眼睛,

    看人像是能扒开皮肉,直透骨头里。平日里寡言少语,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

    手指永远干净修长,唯独指尖带着一层常年握验尸刀磨出来的薄茧。“沈仵作,您可来了!

    ”林府的管家连滚带爬地迎上来,脸上全是冷汗,“我们家**……她……她没了!

    ”沈渡没接话,目光扫过紧闭的闺房房门。门是从里面反锁的,锁扣完好,

    没有被撬动的痕迹。窗户也是从里面闩死的,窗纸完整,连个破洞都没有。标准的密室。

    和之前五起案子一模一样。“房门是谁打开的?”沈渡的声音很稳,没有一丝波澜,

    像是眼前的不是凶案现场,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差事。“是……是我们撞开的!

    ”管家的声音发颤,“卯时我们来送梳洗水,敲了半天门没人应,喊也没人理,

    就觉得不对,撞开房门一看……**她……”沈渡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从随身的验尸箱里拿出一双薄如蝉翼的羊皮手套,慢条斯理地戴上,抬步走进了闺房。

    一股浓郁的胭脂香混着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扑面而来。闺房里布置得一片大红,

    喜字贴满了墙壁,红绸从房梁垂下来,处处都是待嫁的喜庆,可这份喜庆,

    却被梳妆台前那抹刺眼的红,衬得阴森刺骨。林婉娘就端端正正地坐在梳妆台前。

    她身上穿着那件十里八乡闻名的红嫁衣。嫁衣是正宗的广袖流仙款式,

    领口袖口绣着满幅的并蒂莲与鸳鸯戏水,针脚细密,绣工精湛,红得极其浓烈,

    像是能滴出血来,哪怕在昏暗的闺房里,也亮得晃眼。她头上戴着只缀了一半的凤冠,

    长发梳成了待嫁的发髻,脸上敷着精致的妆,唇上点着艳红的口脂。最让人毛骨悚然的,

    是她脸上的表情。没有半分死前的痛苦与狰狞,嘴角微微上扬,

    带着一抹极其满足、又极其诡异的微笑,眼睛轻轻闭着,像是只是睡着了,

    沉浸在什么美梦里。可她的身体,早就凉透了。肌肤泛着青白,指尖僵硬,

    连尸斑都已经开始浮现,分明是昨夜子时就没了气息。“邪门!太邪门了!

    ”跟着进来的老仵作李老头,脸色煞白,连连后退,嘴里不停念叨,

    “和之前五个一模一样!密室!面带微笑!穿了苏家的红嫁衣!第三日暴毙!

    这绝对是厉鬼索命!不是人为!沈仵作,我看这案子别查了,赶紧请神婆来做法吧!

    ”李老头在清河镇做了三十年仵作,前五个新娘的尸检都是他做的,

    每一次都得出了“中邪暴毙,非人力所为”的结论。镇上的人也早就认了这个说法,

    毕竟除了鬼神,没人能解释,为什么好端端的姑娘,穿上那件红嫁衣,就一定会在第三日,

    在反锁的闺房里,面带微笑地死去。就连坐在堂上的县令周大人,也捻着胡子,

    一脸凝重地附和:“沈仵作,李仵作说的有道理。这案子接连六起了,全是一样的情形,

    查了半年都没查出头绪,依我看,多半是阴邪作祟……”“不是阴邪。”沈渡的声音很轻,

    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沸水里,瞬间让整个房间安静了下来。他半蹲在梳妆台前,

    目光没有落在尸体的脸上,而是死死地盯着林婉娘身上那件红嫁衣。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嫁衣的衣料,指尖在袖口的位置顿住,微微摩挲了一下。“周大人,

    李仵作,”沈渡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过众人,“死者死于昨夜子时前后,死因待查,

    但绝非什么厉鬼索命。这世上,没有能杀人的鬼,只有能杀人的人。”“你胡说!

    ”李老头瞬间炸了毛,“前五个死者,我都仔仔细细验过了!身上没有半点伤口,

    没有中毒的痕迹,密室反锁,除了鬼,谁能进去杀人?!沈仵作,你年轻气盛,别不信鬼神!

    这苏家的嫁衣,邪性得很!”“邪性?”沈渡挑了挑眉,指尖依旧停在嫁衣的面料上,

    “李仵作验了五具尸体,可曾验过这件嫁衣?”李老头一愣,

    随即梗着脖子道:“嫁衣有什么好验的?不就是件染得红了点的嫁衣?全镇的人都知道,

    这是苏家染坊出的布,染得最正的正红,多少姑娘想穿,就是怕没命穿!”“是吗?

    ”沈渡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那李仵作可曾看出来,这件嫁衣上的红,

    根本不是染出来的?”一句话,让整个房间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所有人的目光,

    都齐刷刷地落在了那件红嫁衣上。那红得浓烈、红得晃眼的颜色,在这一刻,

    突然变得阴森起来。周县令的脸瞬间白了,声音都发了颤:“沈、沈仵作,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不是染的,那是什么?”沈渡的指尖,轻轻按在嫁衣的衣摆上,

    抬眼看向众人,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是血。”“这件嫁衣上的红,是人血,

    一层一层,浸出来的。”轰的一声,围在门口的家丁丫鬟们瞬间炸开了锅,

    几个胆小的直接尖叫着跌坐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往外跑。李老头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指着沈渡,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周县令更是腿一软,

    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捂着胸口,半天喘不上气。只有沈渡,依旧半蹲在梳妆台前,

    目光平静地落在那件红嫁衣上。他的指尖,

    能清晰地感受到面料上那层凹凸不平的质感——那是血干涸之后,留下的痕迹。

    不是朱砂,不是胭脂,不是苏木红,不是任何一种染布的染料。是人血。十年间,

    不知道多少人的血,浸在了这件嫁衣上,染出了这抹世间最烈、也最毒的红。

    第二章异色红妆,非染是血“疯了!你简直是疯了!”李老头缓了半天,终于回过神来,

    指着沈渡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沈仵作!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用血染嫁衣?

    这怎么可能?!苏家染坊开了几十年,是咱们清河镇老字号,怎么可能用血染布?!

    你这是造谣!是污蔑!”“是不是造谣,验一验就知道了。”沈渡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从验尸箱里拿出一把小巧的银质剪刀,又取出一个白瓷碗,一小瓶清酒,一小瓶白醋。

    他的动作稳得不像话,哪怕周围乱成一团,他的手也没有半分颤抖。

    “李仵作做了三十年仵作,应该知道,验尸辨血,用什么法子。”沈渡一边说,

    一边用剪刀,小心翼翼地从嫁衣的衣摆内侧,剪下来了指甲盖大小的一块布料。

    布料是上好的杭绸,触手丝滑,可剪开的截面,却能看到层层叠叠的红,从外到内,

    红得透底,根本不是正常染布能染出来的效果。正常的染布,哪怕是浸染,

    也只会是表层颜色深,内里浅,可这块布料,从里到外,红得均匀,像是从布料的纤维里,

    自己长出来的红。沈渡把那块布料放进白瓷碗里,先倒进去了半盏清酒,

    又倒进去了半盏白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那个白瓷碗。

    连刚才还跳脚的李老头,也伸长了脖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喉咙不停滚动。

    清酒和白醋混合在一起,刚好没过那块布料。不过片刻,原本清澈的液体,就开始慢慢变红。

    那红色不是浮在表面,而是从布料里丝丝缕缕地渗出来,像活的一样,很快就把整碗液体,

    染成了浑浊的暗红色。紧接着,一股极其浓郁、又极其刺鼻的血腥味,从碗里飘了出来。

    刚才还满屋子的胭脂香,瞬间被这股血腥味盖了过去,钻到每个人的鼻子里,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个丫鬟当场就扶着门框吐了起来,连周县令都捂着嘴,

    脸色惨白地别过了头。李老头的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眼睛瞪得像铜铃,

    死死地盯着那碗暗红色的液体,

    嘴里不停念叨:“怎么会……怎么会真的是血……”“人血遇醋遇酒,就会化开,

    析出原本的血色,散出血腥味。”沈渡放下手里的碗,抬眼看向众人,声音依旧平稳,

    “如果是植物染料,苏木也好,胭脂虫也好,遇酒遇醋,只会析出染料本色,

    绝不会有血腥味。更不会像这样,从布料纤维的最深处,层层渗出来。”他顿了顿,

    目光重新落回那件红嫁衣上,眼神里带着一丝冷意:“这件嫁衣,不是染出来的。是用血,

    一遍一遍,反复浸泡,反复浸染,让血渗进了每一根丝线里,才会有这样的红。

    哪怕过了十年,哪怕用香料熏过,用胭脂盖过,只要遇到酒和醋,它就会现出原形。

    ”闺房里一片死寂,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呼吸声。所有人看着那件红嫁衣的眼神,都变了。

    之前是羡慕,是敬畏,是害怕,可现在,只剩下了深入骨髓的恐惧。那哪里是一件嫁衣?

    那分明是一件用无数人的血,泡出来的凶物!

    “那、那这么说……”周县令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之前那些姑娘,

    真的是被这件血嫁衣上的厉鬼索命了?不然、不然怎么会穿上它就死?”“我说了,

    没有索命的鬼,只有杀人的人。”沈渡站起身,走到林婉娘的尸体旁,戴上新的羊皮手套,

    抬手轻轻拂过林婉娘的脸颊。他的动作很轻,带着对死者的尊重,可眼神却依旧锐利,

    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李仵作之前验尸,说死者身上没有任何伤口,没有中毒的痕迹,

    对吗?”沈渡问道。李老头还瘫在地上,闻言连忙点头,声音发颤:“是!

    我仔仔细细验过了!全身上下,连个针孔都找不到!也没有任何中毒的迹象!嘴唇不紫,

    身上不青,除了没了气,和活人没两样!”“那是你验得不够仔细。”沈渡的话音落下,

    手指已经捏住了林婉娘的下巴,轻轻一用力,就把她紧闭的嘴撬开了。

    他拿起验尸箱里的银针,小心翼翼地拨开林婉娘的牙齿,在她的舌根底下,轻轻刮了一下。

    银针抽出来的时候,针尖上,沾了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白色粉末。“死者的死因,是中毒。

    ”沈渡把银针举到众人面前,“苦杏仁味的氰化物,剧毒,入口即死,只需要一点点,

    就能让人在一炷香之内毙命。死者把毒药藏在舌根底下,服下去之后,瞬间死亡,

    所以脸上没有痛苦的表情。毒药没有进入肠胃,只在舌根和口腔里有残留,

    李仵作验尸的时候,只看了体表,没有检查口腔深处,自然找不到。

    ”李老头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他做了三十年仵作,

    从来都是只看体表,最多剖开肚子看看肠胃,哪里会想到,去查舌根底下那一点点残留?

    “那、那密室呢?”周县令连忙问道,“房门是从里面反锁的,窗户也是闩死的,

    凶手是怎么进去下毒的?又是怎么出来的?”“很简单。”沈渡走到房门前,

    指着门锁的位置,“这是最普通的横插式门锁,只要在关门的时候,用细线拴住锁舌,

    关上门之后,轻轻一拉细线,锁舌就会**锁扣里,再把细线抽走,从外面看,

    就是房门从里面反锁了。至于窗户,闩子是可以提前用蜡固定住的,关上窗户之后,

    蜡一融化,闩子就会落下来,看起来就像是从里面闩死的。”他一边说,

    一边指着门锁上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痕,还有窗户闩子上,一点点残留的蜡迹。这些痕迹,

    之前来查案的人,包括李老头和周县令,全都视而不见。他们从一开始,

    就认定了这是厉鬼索命,自然不会去想,这世上最缜密的密室,从来都是人造的。

    “还有死者脸上的微笑。”沈渡回头看向林婉娘的尸体,声音沉了几分,“氰化物中毒,

    死者死前会出现肌肉痉挛,面部肌肉收缩,看起来就像是在微笑。不是什么诡异的鬼笑,

    是中毒之后的正常体征。之前的五具尸体,全都是这个样子,李仵作连这个都不知道?

    ”李老头的头已经快埋到胸口了,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周县令也终于回过神来,

    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猛地一拍桌子:“原来如此!原来根本不是什么厉鬼索命,

    是有人下毒杀人!还伪装成了阴邪作祟!沈仵作,你真是立了大功了!”可沈渡却摇了摇头,

    眉头皱得更紧了。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就算林婉娘是被人下毒杀死的,

    那之前的五个新娘呢?难道都是被人用一模一样的手法杀死的?凶手是谁?

    为什么要杀这些待嫁的新娘?又为什么,一定要让她们穿上苏家染坊的这件血嫁衣?

    还有这件嫁衣本身。到底是谁,用人血染了这件嫁衣?这件嫁衣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沈渡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件红嫁衣上。他能清晰地看到,嫁衣的领口处,

    绣着一个极小的“晚”字。针脚细腻,带着女子的温柔,可现在看来,

    却透着无尽的悲凉。晚。苏晚娘。全镇的人都知道,这件嫁衣,是十年前,

    苏家染坊的独女苏晚娘,亲手给自己绣的嫁衣。也是十年前,苏晚娘穿着这件嫁衣,

    悬梁自尽在了苏家染坊的晾衣杆上。从那以后,清河镇就开始流传嫁衣索命的传闻。

    也是从那以后,凡是穿上这件嫁衣的新娘,都会在第三日暴毙。“周大人,”沈渡转过身,

    看向周县令,“这件案子的关键,在苏家染坊,在这件嫁衣的来历。我要去苏家染坊,

    查清楚十年前,苏晚娘到底是怎么死的。”周县令连忙点头:“好好好!沈仵作,

    你要查什么,本县全力配合!来人,备轿!陪沈仵作去苏家染坊!”“不必了。

    ”沈渡摆了摆手,脱下手上的羊皮手套,放进验尸箱里,“我自己去。人多了,

    反而问不出真话。”他抬步走出了林府的闺房,外面的阳光正好,可照在身上,

    却没有半分暖意。清河镇的薄雾还没散,青石板路湿漉漉的,像是浸了血。

    他手里拿着那块从嫁衣上剪下来的布料,暗红色的,还带着淡淡的血腥味。他能感觉到,

    这件嫁衣的背后,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藏着一个女子,十年不散的执念,和无尽的冤屈。

    而那些死去的新娘,从来都不是厉鬼索命的祭品。她们只是这场十年冤屈里,

    被人利用的棋子。第三章染坊旧事,十年冤魂苏家染坊在清河镇的最西头,挨着河边。

    十年前,这里是清河镇最热闹的地方。苏家的染布手艺是祖传的,尤其是染出来的正红,

    鲜亮不褪色,十里八乡的姑娘出嫁,都要来找苏家染布做嫁衣。那时候,

    苏家染坊的晾衣杆上,永远挂满了五颜六色的布料,风一吹,像漫天的云霞。可现在,

    苏家染坊早就败落了。斑驳的白墙黑瓦,墙皮掉了一大半,露出里面发黑的青砖。

    院子的大门虚掩着,木门上的漆早就掉光了,裂着一道道深深的口子,风一吹,

    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像鬼哭一样。隔着老远,就能闻到一股潮湿的霉味,

    混着淡淡的、挥之不去的染料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沈渡走到染坊门口,

    抬手轻轻敲了敲虚掩的木门。敲了三下,里面没有任何动静。他又敲了三下,

    才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谁啊?

    ”“县衙仵作沈渡,前来拜访苏坊主。”沈渡的声音平稳,不带任何压迫感。

    门内的脚步声顿住了。过了好半天,木门才被拉开了一条缝。

    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人,出现在门后。他的背驼得很厉害,眼睛浑浊,

    脸上布满了沟壑,看起来得有七十多岁了,可实际上,沈渡之前打听过,苏坊主苏老丈,

    今年才五十八岁。十年的时间,硬生生把一个意气风发的染坊坊主,

    熬成了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苏老丈看到沈渡,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

    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声音沙哑:“官府的人?又来查嫁衣的事?”“是。”沈渡点头,

    “今日林府的林婉娘**出事了,我想问问,关于那件嫁衣,还有十年前,苏晚娘姑娘的事。

    ”听到“苏晚娘”三个字,苏老丈的身体猛地一颤,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上了红血丝。

    他死死地盯着沈渡,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过了好半天,他才侧过身,

    拉开了木门:“进来吧。”沈渡抬步走进了院子。院子里比外面看起来还要破败。

    地上长满了杂草,几口染缸歪歪扭扭地倒在墙角,里面早就干了,

    结着一层厚厚的、发黑的染料垢。院子的正中间,立着一根十几米高的杉木晾衣杆,

    笔直地插在地上,杆身已经发黑开裂,上面还留着一道道深深的勒痕。沈渡的目光,

    在那根晾衣杆上顿住了。他知道,十年前,苏晚娘就是在这根晾衣杆上,悬梁自尽的。

    “坐吧。”苏老丈搬过来一个破旧的竹凳,放在院子里,自己则坐在了门槛上,

    从怀里掏出一个烟袋,慢悠悠地卷着烟,手一直在抖。沈渡没有坐,目光扫过整个院子。

    院子的西厢房,门窗都用木板钉死了,看起来已经封了很多年。“那间房,是晚娘的房间?

    ”沈渡问道。苏老丈的手一顿,烟丝撒了一地。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终于有了情绪,

    是化不开的悲伤和恨意。“是。”他咬着牙,吐出一个字,“从她走的那天起,就封了,

    十年了,没打开过。”“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沈渡问道,“晚娘姑娘,

    为什么会自尽?”苏老丈低下头,点燃了手里的烟,狠狠吸了一口,呛得不停咳嗽。

    咳了半天,他才抬起头,眼里已经蓄满了泪。“还能因为什么?因为一个狼心狗肺的负心汉!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恨意,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十年前,

    苏晚娘是清河镇最出名的姑娘。人长得美,性子温柔,一手染布的手艺,比她父亲还要好,

    绣工更是一绝。上门提亲的人,快把苏家的门槛踏破了,可苏晚娘谁都看不上,

    偏偏看上了镇上那个穷秀才,林文轩。林文轩父母双亡,家里穷得叮当响,除了一肚子墨水,

    什么都没有。可他嘴甜,会哄人,天天跑到染坊来找苏晚娘,写诗给她,说等他高中了,

    一定八抬大轿娶她进门,让她做一辈子的诰命夫人。苏晚娘信了。

    她一门心思扑在了林文轩身上,偷偷把自己攒了多年的嫁妆钱,全拿出来给了他,让他买书,

    让他上京赶考。甚至为了让他路上过得好一点,她偷偷把母亲留给她的金镯子、银钗子,

    全当了,一分不剩地全给了林文轩。林文轩走的那天,拉着苏晚娘的手,指天发誓,

    说他这辈子,非苏晚娘不娶。要是他高中了,敢负了她,就让他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苏晚娘又信了。她在家里,日日夜夜地等,一边帮父亲打理染坊,一边亲手给自己绣嫁衣。

    她要给自己做一件全天下最漂亮的红嫁衣,等林文轩回来娶她的时候,风风光光地穿上。

    那件嫁衣,她绣了整整一年。领口袖口的并蒂莲,是她一针一线绣的,鸳鸯戏水,

    是她熬了无数个夜晚绣出来的。染布的时候,她亲自守在染缸边,染了一遍又一遍,

    就想染出最正的红,配她最好的姻缘。可她等来的,不是高中归来的良人,是一封绝情的信。

    林文轩高中了,中了进士,被吏部尚书看中,招做了女婿。他写信回来,

    说自己已经和尚书千金定了亲,门当户对,前途无量。他和苏晚娘,不过是年少无知的玩笑,

    让她别再痴心妄想,以后不要再提两人的过往,免得耽误了他的前程。信的最后,

    他还写了一句极其恶毒的话。他说,他在京城早就听说了,

    苏晚娘在镇上和别的男人不清不楚,不守妇道。他没找她算账,已经是仁至义尽了。这句话,

    像一把刀,直接捅穿了苏晚娘的心。她掏心掏肺,倾尽所有,等了一年的人,不仅负了她,

    还反过来污蔑她的清白。那时候,全镇的人都知道了这件事,流言蜚语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之前嫉妒她的人,都在背后嚼舌根,说她不守妇道,被人甩了是活该。说她痴心妄想,

    一个染坊的女儿,还想嫁进士老爷,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苏晚娘一下子就垮了。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三夜没出门。第四天早上,苏老丈起来,发现染坊的院子里,

    那件她亲手绣的红嫁衣,挂在晾衣杆上。而苏晚娘,就穿着那件嫁衣,悬在晾衣杆上,

    早就没了气息。她用自己的血,把那件嫁衣,又染了一遍。“我发现她的时候,

    她整个人都凉了。”苏老丈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老泪纵横,“她的手腕上,

    划了一道又一道的口子,血全流在了染缸里,她把那件嫁衣,放在染缸里,用自己的血,

    泡了整整一夜。然后穿着它,上吊了。”沈渡的心脏,猛地一沉。原来,

    这件嫁衣上的第一层血,是苏晚娘自己的。是她被负心汉背叛,被流言蜚语逼死的时候,

    用自己的命,染出来的红。“她留了遗书吗?”沈渡问道。“留了。

    ”苏老丈抹了一把眼泪,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纸,上面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是女子娟秀的笔迹,

    却带着无尽的绝望。沈渡接过那张纸,上面只有短短一句话:“愿世间女子,

    再不受痴傻之苦,再不遇负心之人。”没有怨恨,没有诅咒,没有要索命的狠话。只有一句,

    对世间女子的祝愿。沈渡拿着那张纸,手指微微收紧。全镇的人都说,苏晚娘怨气太重,

    化作厉鬼,附在嫁衣上,索那些新娘的命。可她临死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却是祝愿世间女子,不要再像她一样,被负心人所伤。一个临死前,

    还在想着护着别的姑娘的人,怎么会化作厉鬼,去杀那些无辜的待嫁新娘?根本不可能。

    “那这件嫁衣,为什么会流传出去?”沈渡问道,“晚娘姑娘去世后,这件嫁衣,

    你没有烧了吗?”“怎么没烧?!”苏老丈的情绪瞬间激动了起来,猛地站起身,

    “我恨不得把它烧得干干净净!可我烧不掉!”他说,晚娘下葬后,他就把那件嫁衣,

    抱到院子里,点了火想烧了它。可火点了无数次,嫁衣就是烧不着,连个焦痕都没有。

    他想把它扔到河里,可刚扔下去,第二天,它就自己回到了染坊的晾衣杆上。他没办法,

    只能把它锁在晚娘的房间里,钉死了门窗,想让它陪着晚娘。可半年前,

    第一个新娘出事的时候,他才发现,那件嫁衣,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封死的房间里,不见了。

    后来他才知道,是镇上的一个媒婆,偷偷撬开了窗户,把嫁衣偷了出去。那媒婆说,

    这件嫁衣是苏晚娘亲手绣的,绣工好,颜色正,穿上它出嫁,有福气。

    那些想嫁个好人家的姑娘,都信了,纷纷来找媒婆,借这件嫁衣穿。然后,

    第一个穿这件嫁衣的新娘,在第三日,暴毙了。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第五个,直到今天的林婉娘,第六个。“我劝过!我无数次劝过那些姑娘!别穿这件嫁衣!

    别穿!”苏老丈捂着脸,失声痛哭,“可她们不听!她们要么不信邪,

    要么就是被家里人逼着穿!说什么穿上它,就能嫁个好人家!我看着一个又一个姑娘没了命,

    我……我对不起她们啊!我对不起晚娘啊!”沈渡站在院子里,看着痛哭失声的苏老丈,

    心里像压了一块千斤重的石头。他终于明白了。这件嫁衣,从来都不是什么索命的凶物。

    它是一个女子,用自己的命,留下的一句警示。她被负心汉伤得粉身碎骨,

    所以她不想让别的姑娘,再重蹈她的覆辙。可她的执念,她的警示,却被人利用,

    成了杀人的幌子。那些死去的新娘,不是被她的怨念杀死的。是被那些道貌岸然的负心汉,

    用她的名头,杀死的。就在这时,沈渡的目光,突然落在了院子的晾衣杆上。一阵阴风吹过,

    院子里的杂草被吹得东倒西歪。而那根空荡荡的晾衣杆上,不知道什么时候,

    突然出现了一抹红色。那件红嫁衣。那件本该在林府,作为证物被收起来的红嫁衣,此刻,

    正好好地挂在晾衣杆上。广袖垂落,衣摆随风飘动,像一个看不见的人,穿着它,

    站在晾衣杆上,静静地看着院子里的人。红得刺眼,红得像血。第四章连环命案,

    破绽百出沈渡的瞳孔猛地一缩。他几乎是瞬间,就拔出了验尸箱里的验尸刀,握在手里,

    身体紧绷,死死地盯着晾衣杆上的那件红嫁衣。不可能。他亲手从那件嫁衣上剪下来的布料,

    现在还在他的怀里。那件嫁衣,明明应该被周县令派人收起来,锁在县衙的证物房里。

    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出现在苏家染坊的晾衣杆上?苏老丈也看到了晾衣杆上的嫁衣,

    整个人瞬间僵住了,脸上血色尽失,嘴唇哆嗦着,

    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它……它怎么回来了……它又回来了……”风一吹,

    嫁衣的广袖随风飘动,真的像一个穿着嫁衣的女子,站在晾衣杆上,微微晃动着身体。

    明明是白天,院子里却瞬间变得阴冷起来,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从嫁衣上飘了下来,

    弥漫在整个院子里。沈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震惊,握紧手里的刀,

    一步步朝着晾衣杆走过去。他不信鬼神。哪怕这件嫁衣,凭空出现在这里,他也不信,

    这是什么厉鬼作祟。一定是有人,把它从县衙里偷了出来,挂在了这里。可他走到晾衣杆下,

    抬头往上看的时候,心脏还是猛地一沉。这件嫁衣,挂在晾衣杆的最顶端,

    离地面有十几米高。晾衣杆是光滑的杉木,没有任何可以攀爬的地方,就算是身手最好的贼,

    也不可能悄无声息地爬上去,把嫁衣挂在最顶端,再悄无声息地离开。更何况,这件嫁衣,

    从林府被送到县衙证物房,不过两个时辰。证物房有衙役守着,门窗紧锁,

    根本不可能被人偷出来。难道……真的是苏晚娘的怨念,把它带回来的?沈渡咬了咬牙,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绕着晾衣杆走了两圈,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件嫁衣。就在这时,

    他突然发现,嫁衣的衣摆处,有一个小小的缺口。正是他之前,剪下来那块布料的位置。

    这件嫁衣,真的是他在林府看到的那一件。

    “沈、沈仵作……”苏老丈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是晚娘……是晚娘回来了……她知道我们在说她,她回来了……”沈渡没有说话。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飞速地运转着。林婉娘中毒身亡,嫁衣是血做的,

    苏晚娘十年前被负心汉背叛,血染嫁衣自尽,临死前留下的遗言,

    是愿世间女子再不遇负心人。嫁衣凭空出现在染坊的晾衣杆上,六起新娘暴毙案,

    一模一样的手法,一模一样的结局。所有的线索,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突然,一道光,

    猛地闪过了他的脑海。苏晚娘的遗言,是愿世间女子再不遇负心人。她的怨念,

    是因为负心汉而起。那她的执念,会不会根本不是索命,而是……看清?

    看清那些待嫁的姑娘,她们要嫁的人,到底是不是良人?沈渡猛地睁开眼睛,心脏狂跳起来。

    他终于想通了!为什么所有死去的新娘,都是在穿上嫁衣的第三日暴毙?

    为什么她们死的时候,都面带微笑?为什么这件嫁衣,会凭空出现在这里?

    不是苏晚娘要杀她们。是苏晚娘,要让她们看清,自己要嫁的那个男人,到底是什么货色!

    她的怨念,附着在这件嫁衣上,只要有新娘穿上它,她就能让那个姑娘,

    看到自己未婚夫最真实的一面。看到他的温柔体贴是装的,看到他的海誓山盟是假的,

    看到他贪财好色,薄情寡义,看到他根本不是什么良人。她要在她们成亲之前,

    让她们看**相,不要像她一样,跳进火坑里,粉身碎骨。可那些姑娘,看清了真相之后呢?

    有的姑娘,受不了这个打击,绝望之下,选择了自尽。而有的姑娘,看清了真相,想要悔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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