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康时抬了下头,见到来人开口打招呼。
“老师。”
没想那白人嘴里吐出一口流利的中文,“怎么这么早就来上班了,不多倒几天时差?”
季康时没抬头,继续往杯子里注水,“局里忙不过来。”
辛普森在季康时面前落座,随手将公文包搁在茶几上。
“怎么样,刚回国还习惯吗?”
“还行吧,鲁山这边也没什么变化。”
辛普森揶揄道:“当初多少人留你在首都,可是你自己要回来的,现在开始嘲笑鲁山落后了?”
季康时低笑了一声,将泡好的茶往他面前推。
“您太敏感了。”
辛普森有点老花眼,又不爱戴眼镜,定睛一看才发现季康时脸上带着青青紫紫的伤。
“跟人打架了?”
这伤骗得了普通人却过不了法医的眼,分明是拳头砸出来的。
季康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抬头看见辛普森还盯着自己。
他笑道:“您又不是看不出来,何必多此一举?”
辛普森似乎反倒来了兴致,他凑近开口:“女人打的?”
季康时张嘴说瞎话,“男人打的。”
“调皮。”
“……”
辛普森看季康时没什么表情,以为是被打emo了,还开口安慰道:“没关系的啦,情侣之间难免会发生点矛盾嘛,回头多说两句好话哄哄就是了。”
他拍了拍季康时肩膀,语重心长,跟劝导他去做鸭卖身似的。
“咱长这么帅一张脸,要懂得利用。”
…
“不是情侣,”季康时解释。
“……”
辛普森显然愣了一下,他提着脑子转了两圈,发现根本启动不了。
“还不是情侣就被打成这样?”
“那以后还得了!”
…
他认认真真思考了片刻。
“不行不行…”他连忙摆手,“这女孩不合适。”
季康时低头在茶壶中蓄满水,笑道:“有点误会,我之后再跟您解释。”
辛普森皱起眉头,“你以后不能躺我解剖台上吧?”
“我要被杀了,应该不用躺解剖台上。”
“?”
季康时笑,“我教她杀人抛尸方法,绝对不给她招麻烦。”
辛普森的表情跟过山车似的。
“…你要不要去检查一下脑子?”
……
月上中天,月色绒绒。
季康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身上的浴袍带子松松垮垮的系着,毛巾搭在湿漉漉的头发上。
他拿起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脖子上的咬痕已经结痂了,锁骨周围布满粉红小点。
季康时勾了勾唇,手指在锁骨的红痕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全是草莓印。
周清怡看来挺喜欢他锁骨。
有空得去多买几件低领的毛衣。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微信提示郁嘉赐将他拉入一个陌生群聊。
【16届汽修同学群】
郁嘉赐的信息从私人窗口跳出来。
[职中下周五同学聚会]
[隔壁包厢是一中二班的,周清怡也来]
[看你爹我为了你连这事都打听到了,往后可得对我肝脑涂地!]
郁家世代经商,家底殷实。
郁嘉赐当年来读职校,纯属是太混球了,父母看着烦先扔一边。
但中职三年读完也送出国去了。
季康时问:[你去吗]
[我就不去了,那天要飞趟新加坡]
[都不是一路人,没什么共同话题。]
其实季康时也不爱参加这种性质的聚会。
他当年压根都没毕业,这么多年来有联系的同学也就郁嘉赐一个。
消失这么多年也难免引人讨论。
但还是在群里接龙交了钱。
……
星期五,天色寒凉,飘着薄雪。
季康时突然出现场,到餐厅时已经迟了近一个钟头。
推开酒店旋转门,冷风绻绻围在身边打转。
电梯就在入口边,季康时抬脚走进,直升五楼。
出了电梯是一条长长的连廊。
或许是他来晚了的缘由,没什么人。
季康时来这同学聚会本意就不是聚会,正盘算着要找点机会到周清怡面前刷点存在感。
拐个弯,头一抬——
机会就来了。
场面足够叫他傻眼。
周清怡侧对着季康时的视线,靠在木栏杆上。
深灰大衣的腰带松松系着,长摆垂落,黑色阔腿裤隐在衣摆下,只露出一点踩着平底鞋的脚踝。
周清怡右手正夹着烟,猩红火星在周围的冷色调里明明灭灭。
站在两米开外的季康时微微蹙眉。
九年前,印象里的周清怡是知意温柔的,跟谁讲话都面带笑容,礼貌又留足距离。
连脏话都不会说,更别说抽烟了。
他抬脚走到她面前,在同周清怡四目相对时,将她手上的烟拿走。
季康时将烟送入口中吸了一口,浓郁的尼古丁在口中漫开,有些呛人。
他低头看了看指间的烟,火星微弱闪烁着,灰白的烟灰摇摇欲坠。
之后抬手将烟掐灭在垃圾桶上方的烟灰缸上。
“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他开口问。
“用不着你管。”
周清怡又从兜里掏出烟盒,拿着火机在季康时面前又点了一根。
她吸了一口,凑近一步,缓缓将烟雾往季康时脸上吐。
白雾散开,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视线。
季康时没躲,声音平静。
“你在勾引我。”
“……”
周清怡将身子收回,夹着烟又吸了一口。
这次没再冲他吐烟圈,只是侧过头,将烟慢慢呼向一旁。
“少管闲事儿。”
……
周清怡手里的烟都快燃尽了,季康时还没有要走的意思。
她转过头,看见季康时正盯着她手里的烟盒。
“来一根?”她鬼使神差问道。
他摇头,“戒了。”
周清怡静了片刻。
“…哦。”
季康时当年烟瘾蛮大,是她逼着戒掉的。
分手的那段时间还没全戒完。
“那滚吧。”
季康时站在原地,完全没有要移动尊体的意思。
“……”
周清怡掐了烟,转身往包厢走。
季康时抬脚跟上。
给前面的人弄得一股无名火。
她转身,伸手将他往后推,“你什么意思?”
“顺路。”
“……”
行吧。
确实是顺路。
周清怡加快步伐往前走,拐过弯后站在包厢门口。
“职中包间在隔壁,”她转头提醒,“你走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