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叙靠在更衣室门口的软凳上,手里拎着江窈硬塞给他的第六套衣服,目光微微放空。
他是真的有些累了。
倒不是身体累,他这些年什么苦没吃过,连续几天不合眼都是常有的事。
只是这逛街的强度……确实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低头看了看脚边堆着的五六个购物袋,又抬头看了看不远处正兴致勃勃翻看新款裙子的江窈,沉默了片刻。
这位大**的精力,恐怕比他手下那帮最能打的崽子还要旺盛。
“从叙,你试试这套。”
江窈拎着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和一条黑色的休闲裤小跑过来。
从叙接过衣服,低头看了一眼。
“窈窈,”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你已经给我挑了好几套了。”
“那不一样,”江窈理直气壮,“刚才那些是日常穿的,这套是居家穿的,还有这套是出门穿的,这个是……”
她掰着手指头,一本正经地给他分类。
“还有这种区分?”
“当然啦,”江窈理所当然地点头,“衣服的用途不一样,场合也不一样,你怎么连这个都不懂?”
从叙:“……嗯,不太懂。”
“所以我帮你分好了呀。”江窈笑得眉眼弯弯。
从叙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真心实意的说道:
“窈窈真厉害。”
江窈显然很开心,“你快去试,我在外面等你。”
从叙认命的拿着衣服进了更衣室,这会儿倒真有点被包养的感觉了。
门关上的一瞬间,他脸上那副乖巧温顺的表情褪去大半。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那条刚收到的消息。
【Youmadeit,Havefun。】
发消息的号码是一个虚拟号,用完即焚,查不到任何痕迹。
从叙收起手机,对着更衣室里的镜子看了一眼自己。
镜子里的人穿着江窈挑的那件浅灰色毛衣,面料柔软,颜色衬得他的皮肤更加白皙,整个人看起来温和又无害。
像个好人。
从叙微微偏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有个老人曾经对他说过一句话。
老人说,“殿下,您这一辈子,注定要站在黑暗的最深处,您想好了吗。”
老人的话向来很准。
从叙伸出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掌心有薄薄的茧,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迹,不太明显,但摸上去能感觉到粗糙的纹理。
“从叙,你好了没有呀?”江窈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带着一点催促,“是不是衣服不合身?”
“好了。”
他推开门,走出去。
江窈在外面等了大概十分钟,把附近几个衣架都逛了个遍,试衣间的门才终于打开。
她转头看过去,准备好的话卡在喉咙里。
衣服的颜色很衬他,他就那么站在试衣间门口,歪头看着她,像一只不知道自己有多好看的猫。
从叙抬了抬手,“怎么样?”
江窈脱口而出。“好看。”
这人穿什么都好看。
从叙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她,笑了笑。
江窈正要说话,余光瞥见他手腕上露出的半截东西。
是一条黑色的细绳,绕了两圈,松松地挂在腕骨上,绳子尽头缀着一颗有些不怎么规整的黑色珠子,看不出是什么材质。
看着倒是很普通。
“这是手链吗?”江窈指了指他的手腕。
从叙低头看了一眼,动作很自然地把袖口放下,遮住了那条绳子。
“嗯,戴着玩的。”
他说得云淡风轻,好像那真的只是一条普普通通的装饰品。
江窈好像没多想,注意力很快又被外套吸引走了。
“你再试试那件白色的外套,我觉得那个版型也适合你……”
从叙乖乖接过外套,又转身进了试衣间。
最后结账的时候,导购**在旁边把账算了又算,笑容越来越灿烂。
“一共是五十七万三千,女士。”导购**把账单递过来。
江窈还在看其他衣服,旁边一直跟着着的保镖上前结账,留下一个地址让他们送到府上。
从叙不由得的多看了一眼,这是个女保镖,眼神锐利,透着干练。
“走吧,我们再去逛逛其他的。”
江窈看了眼从叙,兴冲冲的说着,似乎还挺上头的。
从叙一听还要逛,是真有点怕了,配合着他的身份,做出一副像是被那个金额吓到了的样子。
带着点受宠若惊的不安。
“够了,太多了,我不用穿这么贵的,随便买两件普通的就好。”
江窈看见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又软了一下。
“不多不多,你穿着好看,价钱不用管。”
她看了看从叙身上那件新换的浅灰色毛衣,越看越满意。
这钱花得值,起码他穿起来好看。
从叙带着一点苦涩的笑意,“算了,还是不要了。”
江窈一愣:“为什么?”
从叙抬起头看着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有光在晃,像是水面上碎掉的月光。
“买这么多,我以后总是要走的,到时候都不知道怎么带走,我不想让你这么破费。”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心疼的勉强,说完,垂下了眼。
那些袋子上印着奢侈品牌的logo,在商场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而他就那么站在一堆购物袋中间,看起来落寞极了。
好像随时都会被抛弃一样。
江窈眉头一皱:“谁说要走,你不走不就行了?”
从叙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了下去。
“窈窈,别说这种话,我会当真的。”
“那就当真啊。”江窈急了,往前迈了一步,仰着脸看他,“我说真的,你想住多久都可以,你干嘛老想着走?”
从叙看着她,眼睛里那点亮光又在晃,“可是……”
“没有可是,”江窈打断他,骄横又霸道,“你以后就住我家,不用走,我说了算。”
从叙沉默了几秒,微微弯腰看着她,“你这样说,我会赖着不走的。”
距离太近了。
近到江窈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味,能感受到他呼吸拂在脸上的温度。
她的脑子又开始发懵,“那就赖着呗,我又不是养不起你。”
从叙怔了一笑,然后笑了,又乖又甜,“窈窈这样看起来真的很像是在包养我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松,带着点玩笑的意味。
旁边正在写单的导购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从叙一眼。
那种不动声色藏在礼貌之下的是淡淡的轻蔑。
原来是个小白脸。
导购**脸上的笑容职业而妥帖,但眼底那点转瞬即逝的轻蔑,还是被江窈捕捉到了。
从叙倒是一副浑然不觉的样子,乖乖站在旁边,脸上挂着温顺无害的笑。
江窈有些不悦。
“不是。”
江窈表情是少见的严肃,“你不要这么说自己,我不喜欢。”
从叙难得有片刻怔忡。
江窈转头看着那名导购,语气平平淡淡的:
“他花得起,我也付得起,所以请收起你那种眼神。”
江窈性子再怎么软,那也是金玉堆里养起来的贵人,一旦冷下脸来的时候,很容易就能让人感觉到那种居高临下的气势。
导购**的脸白了一下,慌忙道歉,“对不起女士,我不是那个意思……”
江窈没再说话,转身拉了一下从叙的手腕,“走吧。”
从叙乖乖跟着她走出店门,走了几步,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江窈转头瞪他:“你笑什么?”
“没什么,”从叙浅笑噙在嘴角,“就是觉得,有人撑腰的感觉,挺好的。”
江窈顿时眉开眼笑,“是吧,所以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从叙目光沉沉的看着她,没说话。
江窈被他这么专注地看着,明明还是那张好看的脸,眉眼还是那样温和,却无端有种压迫感。
她被看的有些不自在,“你怎么这么看着我?”
那点微妙的压迫感只持续了一瞬。
从叙眨了眨眼,那层沉甸甸的东西顷刻间消失得干干净净,眼含软意,纯良的轻笑了一下。
“窈窈会一直做我的靠山吗?”
他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像小动物怯生生的盛宴,很容易激起人的保护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