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厂区，连虫鸣都懒了。宿舍里的呼噜声此起彼伏，
夹杂着梦话和翻身时铁架床吱呀的响动。陈峰几乎没怎么睡实，骨头缝里都透着酸累，
可只要一闭眼，白天老周说的话、机床飞转的样子就往脑子里钻。闹钟还没响，
他自己先爬了起来。天还没亮透，窗外灰蒙蒙一片。他简单洗了把冷水脸，冰凉的水一激，
人总算清醒了几分。穿上昨天那身已经沾了油污的旧衣服，陈峰轻轻带上宿舍门，
往车间走去。他想早点来，多看看机床，多学一点是一点。可刚走到车间门口，
就看见里面已经亮着灯，老周正蹲在机床旁，检查夹具。“师傅。”陈峰小声喊了一句。
老周头也没抬：“来这么早？”“睡不着，就过来了。”老周这才抬眼瞥了他一下，
没夸也没骂，只挥了挥手：“别碍事，站旁边看着。”陈峰乖乖站在安全线外，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老周的动作。开机、回零、对刀、分中……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
干脆利落。手指在操作面板上飞快跳动，屏幕上的数字不断刷新，陈峰看得眼花缭乱，
心里又佩服又着急——这些东西，他什么时候才能学会。早上六点半，正式上班。
陆陆续续有人走进车间，赵磊也揉着眼睛来了，看见陈峰已经站在机床旁，嘴角撇了一下，
没说话，只是找了个地方坐下抽烟，一副混日子的模样。白班十二小时，从清晨到傍晚。
陈峰没有上机的资格，
老周只让他打下手：递工具、擦机床、搬运毛坯、清理刚切下来的铁屑。
切削液带着刺鼻的气味，溅在衣服上，留下一块块洗不掉的油渍。没一会儿，
他浑身上下就沾满了铁末和油污，脸上、脖子上全是黑一道白一道，
活像个刚从煤堆里爬出来的人。中午吃饭只有四十分钟。食堂的菜永远是那几样，
白菜、萝卜、偶尔见点肉末。陈峰端着饭盒，找了个角落快速扒饭，他舍不得浪费时间，
多歇一分钟，就少看一眼师傅操作。下午，车间的温度越来越高。
机床运转产生的热量混着闷热的空气，让人喘不过气。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流进眼睛里，
又涩又疼。陈峰的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结出一层白白的汗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