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脸,两世情

一张脸,两世情

风飞剑舞 著

《一张脸,两世情》这部风飞剑舞写的书挺好的,里面的内容也挺丰富的。主角为苏凝霜温知许萧惊渊主要讲的是:其实只埋了一件染血的战袍,和那封未写完的家书。朝廷追封了萧惊渊为忠勇侯,赐了抚恤银两,可那些虚名和银子,换不回一个活生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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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一卷:将军埋骨,霜居守孤子第一章噩耗北境的风,从来都是带着血腥味的。

    苏凝霜攥着那封刚送到的家书,指尖一寸寸发白。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萧惊渊的字她再熟悉不过,铁画银钩,力透纸背,

    可最后那个“霜”字的末笔却突兀地拖长了,像是写到这里,手已经握不稳笔。“吾妻凝霜,

    见字如晤。北境战事吃紧,恐难如约归乡。念渊儿将至,为夫未能相伴左右,愧疚难当。

    若有朝一日——”信到这里,戛然而止。墨迹被什么东西洇开了,大片大片的暗褐色,

    浸透了整张宣纸。苏凝霜认识那种颜色。她在将门长大,见过父亲战袍上的血,

    见过兄长刀锋上的血,见过边境城池外护城河里怎么都洗不净的红。那是血。萧惊渊的血。

    “夫人——”贴身丫鬟青萝扑通跪在地上,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将军他、他……北境传回消息,将军率部突围,遭敌军埋伏……全军覆没,

    将军尸骨……尸骨无存……”尸骨无存。这四个字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剜进苏凝霜的心口。

    她没有哭,只是直直地盯着那封未写完的家书,盯着那个被血洇开的“霜”字,

    仿佛这样盯着,就能从那些暗褐色的痕迹里,看出丈夫还活着的证据。“不会的。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惊渊答应过我,会回来看念渊出生。他从不食言。

    ”青萝哭着磕头:“夫人,消息是斥候拼死送回来的,将军的副将亲手写的战报,

    说是亲眼看见将军被围,最后……最后点燃了火药,与敌军同归于尽……”“我说了,

    不会的!”苏凝霜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大,撞翻了桌案上的茶盏。瓷器碎裂的声音尖锐刺耳,

    她下意识护住已经六个月的孕肚,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瞬间涌了出来。

    青萝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冲出去喊人。苏凝霜靠着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

    腹中的孩子似乎感应到了母亲的悲痛,狠狠踢了她一脚,那力道大得让她弯下了腰。

    她一只手护着肚子,另一只手死死攥着那封带血的家书,终于,

    压抑了整整一天的眼泪夺眶而出。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无声地流泪,一滴一滴砸在信纸上,

    将那褐色的血迹洇得更开。萧惊渊。她的丈夫,镇北将军,

    那个会在出征前替她掖好被角、会在书信里画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哄她开心的男人,

    真的回不来了吗?第二章衣冠冢消息传到京城时,已经是七天后。

    苏擎是连滚带爬冲进将军府的。这位镇守边关多年的猛将,此刻红着眼眶,

    铠甲上还带着赶路的尘土,站在妹妹面前,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凝霜已经平静下来了。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头发只简单挽了个髻,没有戴任何首饰,

    安静地坐在堂屋里,手里端着一碗安胎药,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看到兄长进来,

    她甚至还微微笑了一下。“哥,你回来了。”苏擎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堂堂七尺男儿,

    沙场上刀剑加身都不皱一下眉头的硬汉,此刻哭得像个孩子。他跪在苏凝霜面前,

    把脸埋进妹妹的膝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凝霜,哥对不起你,哥没照顾好惊渊,

    哥——”“哥。”苏凝霜放下药碗,伸手抚上兄长的发顶,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惊渊是为国捐躯的将军,死得其所。你不必自责。”她说着不必自责,可她的手在抖。

    苏擎感觉到了妹妹的颤抖,抬起头,看见苏凝霜眼眶通红,却死死咬着唇,

    硬是不让眼泪落下来。他心疼得快要窒息,想要说些什么安慰的话,

    可所有的言语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萧惊渊的衣冠冢建在城外的将军岭上。说是衣冠冢,

    其实只埋了一件染血的战袍,和那封未写完的家书。朝廷追封了萧惊渊为忠勇侯,

    赐了抚恤银两,可那些虚名和银子,换不回一个活生生的人。苏凝霜执意要去衣冠冢前祭拜。

    苏擎拗不过她,只好备了马车,亲自扶她上去。六个月的孕肚已经很明显了,

    苏凝霜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将军岭的风很大,吹得她素白的衣袍猎猎作响,

    远远看去,像一株随时会被风吹折的白梅。衣冠冢前已经摆满了祭品,

    是军中将士们自发送来的。苏凝霜跪在冢前,焚了三炷香,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然后她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展开,轻声念了出来。“惊渊吾夫,见字如晤。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吵醒熟睡的人。“你留给我的家书,只写了半封。这半年来,

    我日日都在想,你未写完的那句话是什么。是想说‘若有朝一日,我不在了,

    你要好好活下去’,对吗?”风吹过衣冠冢,卷起几片枯叶。苏凝霜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可你知道吗,萧惊渊,你不在的日子,我活不下去。”她跪在坟前,哭得撕心裂肺,

    哭得浑身发抖,哭得苏擎不得不强行把她从地上抱起来,生怕她伤了腹中的孩子。那一天,

    将军岭上哭声震天,不仅仅是苏凝霜在哭,所有来祭拜的将士都在哭。

    他们哭的不是一个将军,

    那个会亲手给伤兵上药、会把自己口粮分给士卒、会在城墙上吹笛子思念远方妻子的萧惊渊。

    回程的马车上,苏凝霜靠在兄长的肩头,双眼红肿,声音嘶哑:“哥,你说他最后在想什么?

    ”苏擎喉结滚动,艰涩地开口:“想你,想孩子。”“对。”苏凝霜闭上眼睛,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他在想我们,所以最后那封家书,他写的是‘霜’字。他想叫我,

    却没能叫完。”马车辘辘前行,车厢里只剩下压抑的啜泣声。苏擎紧紧握着妹妹的手,

    心如刀绞。他发誓,从今以后,他一定会保护好妹妹和外甥,绝不让她们再受半点委屈。

    可他能保护她们的身体,却保护不了她们的心。萧惊渊死了,苏凝霜的心也跟着死了。

    第三章守寡腊月初九,苏凝霜早产了。或许是连日来的悲伤耗尽了她的元气,

    孩子在七个月时就迫不及待地来到了这个世界。那夜将军府灯火通明,产婆进进出出,

    一盆盆血水端出来,苏擎在门外急得团团转,几次想要冲进去都被拦住了。“夫人胎位不正,

    又早产,怕是——”产婆的话没说完,就被苏擎一把揪住了衣领。

    “我妹妹和孩子要是出了事,我让你全家陪葬!”苏凝霜在产房里疼得几乎昏厥,

    可她没有喊叫,只是死死咬着口中的软木,一声不吭地用力。

    她想起萧惊渊信里写的“念渊儿将至”,他说过,如果是儿子,就叫萧念渊,

    寓意思念家乡和亲人。念渊,念渊。她默念着这个名字,像是从中汲取了无穷的力量。

    天快亮的时候,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划破了夜空。“是个小公子!”产婆喜极而泣,

    “母子平安!”苏擎双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苏凝霜虚弱地躺在床上,看着产婆怀里那个皱巴巴的小婴儿,伸出颤抖的手,

    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婴儿感受到母亲的触碰,哭声渐渐小了下来,睁着一双乌黑的眼睛,

    定定地看着她。那双眼睛,像极了萧惊渊。苏凝霜的眼泪无声滑落,

    嘴角却弯了起来:“念渊,念渊,娘亲的念渊。”萧念渊满月那天,

    苏凝霜抱着孩子在萧惊渊的牌位前守了一整天。她穿着一身素服,不施粉黛,

    头上只簪了一朵白色的绢花。从清晨到日暮,她就那么静静地坐着,

    偶尔低头亲亲怀里的孩子,偶尔对着牌位说几句话,声音轻得像风。“惊渊,念渊满月了。

    他长得像你,尤其是眼睛,跟你一模一样。”“他脾气也像你,倔得很,饿了就哭,

    一哭就停不下来,非要吃饱了才罢休。”“你放心,我会好好把他养大,教他读书识字,

    教他骑马射箭,教他做一个像他父亲一样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将军府冷清得可怕。

    萧惊渊在时,府里虽然人不多,可每次他回来,都会带一群同袍来家里吃饭,热热闹闹的,

    院子里总是充满了欢声笑语。现在,那些笑声都没有了,只剩下风穿过空荡荡的回廊,

    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哭。苏凝霜不觉得冷清。或者说,她已经习惯了这种冷清。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她每天的生活简单到近乎刻板:天不亮就起床,给念渊喂奶,

    然后去萧惊渊的牌位前上香,念半个时辰的经。白天处理府中事务,照看孩子,

    晚上哄念渊睡着后,她会坐在灯下,翻看萧惊渊从前寄回来的那些信。

    每一封信她都保存得很好,按日期排列,用锦盒装起来,时不时拿出来看看。

    信里的萧惊渊有时候是将军,在部署军务时会写下“敌军三万,我已布阵,

    此战必胜”;有时候是丈夫,会写“昨夜梦见你,醒来枕边空落落的,

    心里难受”;有时候还会像个孩子,画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猫,

    旁边写“这是咱们家院子里那只野猫,它又胖了”。苏凝霜看着那些信,有时候会笑,

    有时候会哭,更多的时候,是面无表情地看完,然后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回锦盒,上床睡觉。

    第二天重复同样的日子。苏擎每隔几天就会来看她,每次来都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有时候是补品,有时候是布料,有时候是边境才有的稀罕玩意儿。苏凝霜每次都笑着接过,

    道谢,然后转身就把东西收起来,该过日子过日子,脸上看不出半点波澜。可苏擎看得出,

    妹妹在枯萎。她像一株被连根拔起的花,虽然还保持着盛开时的姿态,

    可花瓣的边缘已经在慢慢发黄、卷曲,用不了多久,就会彻底凋零。“凝霜,你还年轻,

    才二十岁。”苏擎终于忍不住了,在一次探望时开口,“念渊也还小,

    你需要个男人帮你撑起这个家。”苏凝霜正在给念渊喂粥,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哥,

    我不想再嫁。”“可你总不能一个人过一辈子——”“为什么不能?”苏凝霜抬起头,

    平静地看着兄长,“惊渊在的时候,我过得很好。惊渊不在了,我也不会过得差。我有念渊,

    有将军府,够了。”苏擎急了:“可你需要人陪——”“我不需要。”苏凝霜的声音很轻,

    却不容置疑,“哥,你回去吧。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真的不需要。”苏擎张了张嘴,

    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苏凝霜正低头哄念渊吃饭,

    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可那双眼睛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那种空洞让苏擎心里发寒。

    第四章铤而走险又一年过去了。萧念渊满周岁那天,苏凝霜抱着他去将军岭给萧惊渊上坟。

    孩子已经会走路了,歪歪扭扭地在坟前跑来跑去,捡起地上的落叶,咯咯地笑着递给母亲。

    苏凝霜蹲下身,接过落叶,轻轻放在衣冠冢前:“惊渊,念渊会走路了,会叫娘亲了,

    就是还不会叫爹爹。你放心,我会教他的。”她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苏擎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他想起这一年来妹妹过的日子: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深夜才睡,一个人操持整个将军府,

    一个人带孩子,生病了也没人照顾,发烧到四十度还强撑着给念渊喂饭。

    有一次念渊半夜突发高热,苏凝霜一个人抱着孩子跑了两条街去找大夫,鞋子跑掉了一只,

    脚底被石子划得血肉模糊,可硬是一声没吭,直到大夫说孩子没事了,她才瘫坐在椅子上,

    抱着孩子放声大哭。苏擎知道这些事后,整夜整夜睡不着觉。他不甘心。

    他不甘心妹妹年纪轻轻就守一辈子寡,不甘心外甥从小没有父亲,

    不甘心那个曾经明媚张扬、会骑马会射箭、笑起来比春花还灿烂的苏凝霜,

    变成现在这副行尸走肉的模样。他一定要做点什么。机会很快就来了。那天苏擎去城外巡视,

    路过一处驿站时,看到一群赶考的书生在歇脚。他本来没在意,可目光随意一扫,

    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了原地。人群里有一个年轻书生,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

    背着一个旧书箱,正坐在路边的石头上,捧着本书安静地读。午后的阳光洒在他脸上,

    勾勒出一张棱角分明、清俊出尘的脸。那眉眼,那鼻梁,那唇形,

    那侧脸的轮廓——苏擎死死盯着那张脸,心跳快得像擂鼓。萧惊渊。不,不是萧惊渊。

    那书生的气质太温和了,没有萧惊渊的英武果决,没有将军的凛冽杀气,

    整个人温润得像一块被溪水冲刷了千百年的玉石。可那张脸,那张脸,

    分明和萧惊渊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苏擎几乎是下意识地迈出了步子。他走到那书生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灼热得吓人。书生被这突如其来的注视吓了一跳,抬起头,

    露出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困惑地问:“这位军爷,有何贵干?”声音也不一样。

    萧惊渊的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久经沙场的沉稳;这书生的声音温软清润,

    像是江南三月的春雨。可那张脸,那张脸实在是太像了。苏擎的脑海里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压不下去了。他弯下腰,一把抓住书生的手腕,

    声音低沉而坚定:“跟我走。”书生愣住了:“什么?”“我说,跟我走。

    ”苏擎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直接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不顾周围人的惊呼和阻拦,

    强行把人塞进了马车。“你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男,还有没有王法了!

    ”书生在马车里挣扎着,怒目而视,“我是赴京赶考的举子,你这样做是犯法的!

    ”苏擎关上车门,面无表情地吩咐车夫:“回将军府。”马车辘辘前行,

    书生在里面又踢又打又喊救命,可苏擎充耳不闻,只是坐在车辕上,

    望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将军府,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凝霜,哥对不起你。

    可哥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就算你会恨我一辈子,我也认了。马车停在将军府门口时,

    苏擎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大门。他身后的马车里,那个被五花大绑、嘴还被堵住的书生,

    正用一双愤怒到喷火的眼睛死死瞪着他。苏擎不去看那书生的眼神,大步走进院子,

    对迎上来的管家吩咐:“去请夫人过来,就说我有要紧的事。”管家领命而去。

    苏擎站在厅堂里,看着被押进来的书生,看着那张和萧惊渊如出一辙的脸,心脏砰砰直跳。

    他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但他知道,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能救妹妹的办法。

    脚步声响起。苏凝霜来了。苏擎转过身,看着门口那道素白的身影,

    看着她怀里抱着的、正咿咿呀呀笑个不停的念渊,喉结滚动了一下。凝霜,对不起。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睁开,声音大得整个厅堂都在震:“凝霜,

    哥给你找了一个人。”苏凝霜踏进厅堂,目光落在那个被五花大绑的书生身上。时间,

    在这一刻凝固了。第二卷:兄长绑人,惊见故人颜第五章对峙厅堂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

    苏凝霜站在门槛内,怀里抱着念渊,目光死死盯着那个被五花大绑的书生,

    瞳孔剧烈地震动着。她的脸色从正常的白皙变成惨白,又从惨白变成一种近乎透明的青灰色,

    仿佛下一刻就会碎掉。念渊察觉到了母亲的异样,不安地扭动起来,小手抓住苏凝霜的衣领,

    奶声奶气地喊:“娘——娘——”苏凝霜没有应。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张脸吸走了。

    眉眼如画,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下颌线条干净利落。那书生被绑着跪在地上,青衫凌乱,

    头发散了几缕,狼狈至极,可那张脸却依然清俊得不像话。尤其是那双眼睛,

    即便此刻盛满了愤怒和屈辱,却依然是清澈的、干净的,像是山涧里没有被污染过的泉水。

    萧惊渊的眼睛也是这样清澈的。只不过萧惊渊的清澈里藏着刀锋,而眼前这个书生的清澈里,

    只有书卷气和温软的倔强。“凝霜。”苏擎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你看看他。”苏凝霜没动。“你看看他的脸!”苏擎大步走过去,一把揪住书生的头发,

    逼他抬起头,正对着苏凝霜。书生吃痛,闷哼一声,却倔强地咬着牙不肯叫出来,

    只是那双眼睛里的愤怒更浓了,浓得几乎要溢出来。“放开他。”苏凝霜终于开口了,

    声音沙哑得不像是自己的。苏擎松了手,退开一步。苏凝霜慢慢走过去,一步一步,

    走得很慢很慢,像是踩在刀刃上。念渊在她怀里不安地扭来扭去,

    小手伸向那个被绑着的书生,嘴里啊啊地叫着,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她停在书生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近看更像了。萧惊渊的右眉梢有一颗小小的痣,

    这个书生的右眉梢也有一颗。萧惊渊的左耳垂有一道旧伤疤,是少年时练刀不小心割到的,

    这个书生的左耳垂也有一道一模一样的疤。一模一样。

    连伤疤的位置、形状、大小都一模一样。苏凝霜的手开始发抖,从指尖蔓延到手腕,

    从手腕蔓延到整条手臂,最后连带着怀里的念渊都在微微颤抖。她的眼眶迅速泛红,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你是谁?”她问,声音在发抖。书生被堵着嘴,

    说不出话,只能发出一连串含混的“唔唔”声。他的眼神从愤怒变成了困惑,

    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他也在看苏凝霜,

    看这个素衣素服、怀抱幼子、美得像画中人却憔悴得像纸片人的女子。

    苏擎上前扯掉书生嘴里的布。书生大口喘了几口气,然后猛地抬起头,

    声音又急又怒:“你们是什么人!凭什么绑我!光天化日之下强抢良民,还有没有王法了!

    ”他的声音清润温和,即便是在愤怒中,也带着一股子书卷气,

    像是学堂里夫子训诫学生时的那种腔调,不凶,但很有原则。不是萧惊渊。

    萧惊渊的声音不是这样的。萧惊渊说话时,整个厅堂都会震动,那种久经沙场的威压和杀气,

    能让最桀骜的士兵都低下头。可这个书生的声音,温软得像春天的风,即便是在发怒,

    也让人生不起惧意。苏凝霜眼中的光一点一点暗了下去。不是他。不是她的惊渊。

    她的惊渊死了,死在北境的风沙里,尸骨无存,只留下一件染血的战袍和一封未写完的家书。

    眼前这个人,只是一个恰巧长了同一张脸的陌生人。“放他走。”苏凝霜转过身,

    声音恢复了平静,平静得可怕,“哥,放他走。”苏擎没动。“我说放他走!

    ”苏凝霜猛地转身,声音陡然拔高,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你绑一个无辜的人来做什么!

    你觉得找一个长得像的人就能替代惊渊吗!你觉得我苏凝霜是那种人吗!

    ”“我没想替代惊渊!”苏擎也急了,声音比她更大,“我就是想给你找个伴!

    你一个人带孩子,一个人操持这个家,你看看你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子了!你照照镜子,

    你看看你还像不像个人!”“那也不关你的事!”“你是我妹妹!怎么不关我的事!

    ”兄妹俩在厅堂里吵得不可开交,声音一个比一个大,谁也不肯退让。念渊被吓得哇哇大哭,

    小脸涨得通红,两只小手紧紧抓着苏凝霜的衣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被绑着的书生看着这一幕,眼神里的愤怒渐渐被困惑取代。他大概弄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这个素衣女子是个寡妇,丈夫死了,一个人带孩子。她哥哥心疼她,就想找个男人给她做伴,

    然后自己倒霉,长得像她死去的丈夫,就被绑来了。荒唐。简直是荒唐透顶。“二位,

    ”书生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可否听在下一言?

    ”苏凝霜和苏擎同时住了口,看向他。书生挺直了脊背,即便被绑着跪在地上,

    他的脊背也是笔直的,像一棵青松。他看着苏凝霜,一字一句地说:“夫人,在下温知许,

    江南道湖州府人氏,寒门书生,此次进京是为赴明年的春闱。在下与夫人素不相识,

    与夫人的亡夫更是毫无瓜葛。今日之事,在下是受害者,还请夫人明鉴。

    ”他的语气不卑不亢,既没有因为被绑而卑躬屈膝,也没有因为愤怒而失去理智。

    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清晰、冷静、有条理,像是写文章一样工整。苏凝霜看着他,

    眼眶还是红的,但已经不再流泪了。“温公子,”她说,声音沙哑但清晰,

    “今日之事是我兄长荒唐,我代他向公子赔罪。公子放心,我会让人备车马盘缠,

    送公子离开。”“不行!”苏擎一把抓住书生的肩膀,“他不能走!”“苏擎!

    ”苏凝霜厉声喝出兄长的名字,“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苏擎死死盯着妹妹,

    眼眶也红了:“凝霜,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苏凝霜一愣。“今天是惊渊的忌日。

    ”苏擎的声音哽咽了,“两年前的今天,他战死在北境。你去给他上坟,

    你在坟前哭了一个时辰,你回来以后又把自己关在房里哭了一整天。念渊哭着找你,

    你都不开门。”苏凝霜的嘴唇开始发抖。“你每瘦一斤,每白一根头发,每多一条皱纹,

    我都看在眼里。”苏擎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这个在沙场上从不皱眉的硬汉,哭得像个孩子,

    “凝霜,我求你了,别这么折磨自己了。惊渊要是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

    他在九泉之下也不会安心的。”厅堂里安静极了,只有念渊的哭声和苏擎压抑的抽泣声。

    温知许跪在地上,看着这对兄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同情这个寡妇,

    也理解这个哥哥的苦心,可这不代表他愿意被绑来当替身。他是温知许,不是任何人的影子。

    “夫人,”温知许再次开口,声音温和却坚定,“在下理解夫人的痛苦,也理解令兄的心情。

    可在下是一个人,不是一件物品,不能被随意绑来绑去,更不能被当成替代品。

    夫人是明事理的人,应该明白在下的意思。”苏凝霜看着温知许,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书生的气质和萧惊渊完全不同。萧惊渊是烈火,是刀锋,

    是北境凛冽的风;而温知许是清泉,是暖玉,是江南温柔的雨。他们除了那张脸,

    没有任何相似之处。“温公子说得对。”苏凝霜深吸一口气,转向苏擎,“哥,放人。

    ”苏擎没动。“苏擎,我再说一遍,放人!”苏擎猛地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不行。

    ”他大步走到门口,对外面的士兵吩咐:“把这位温公子安置在偏院,好生伺候着,

    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他离开将军府半步!”“是!”士兵们应声而入,架起温知许就往外走。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温知许挣扎着,可他一个文弱书生,哪里挣得过如狼似虎的士兵,

    只能被架着往外拖。他扭过头,死死盯着苏凝霜,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希冀,“夫人!

    夫人你答应过放我走的!”苏凝霜想要开口,却被苏擎一把拉住手腕。“凝霜,

    ”苏擎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你就当哥求你,给他一个机会,

    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三个月,就三个月。三个月以后,如果他还不走,或者你还是不愿意,

    我亲自送他走。”苏凝霜看着兄长通红的眼眶,

    看着那张和自己有三分相似的脸上满是恳求和心疼,拒绝的话堵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温知许已经被拖出了厅堂,

    只留下地上几道挣扎的痕迹,和一片散落的书页。那是温知许的书箱被碰翻了,

    里面的书洒了一地。苏凝霜蹲下身,捡起一本。是《诗经》,翻到的那一页正好是《关雎》,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几个字被人用朱笔细细地圈了出来,旁边还有蝇头小楷写的批注,

    字迹清秀工整,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她看着那些字,忽然想起萧惊渊第一次给她写情书时,

    也是抄的《关雎》,只不过萧惊渊的字龙飞凤舞,把“窈窕”写成了“夭夭”,

    被她笑了好久。同样的诗句,不同的人。苏凝霜把书合上,抱在怀里,站了很久。

    第六章偏院温知许被关在将军府偏院,已经三天了。说是“关”,其实待遇并不差。

    偏院虽然偏僻,但收拾得很干净,床铺被褥都是新的,每日三餐有人准时送来,四菜一汤,

    比他赶考路上吃的干粮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可温知许一点都不领情。他是来赶考的,

    不是来当替身情人的。他寒窗苦读十年,为的就是明年的春闱,这是他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

    可现在他被困在这个院子里,出不去,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眼看日子一天天过去,

    他心里急得像火烧。“放我出去!”温知许拍打着院门,声音已经哑了,

    “你们这是非法拘禁!我要去官府告你们!”门外的士兵充耳不闻,站得像两根木桩。

    温知许拍了半天,手都拍红了,门纹丝不动。他泄气地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仰头看着四四方方的天空,心里又气又委屈。他温知许这辈子,从没做过亏心事。

    爹娘死得早,他一个人靠着给村里私塾抄书挣束脩,

    省吃俭用攒了三年才凑够进京赶考的路费。他以为苦日子终于要熬出头了,

    谁知道半路上被一个莽夫给绑了,困在这个破院子里,叫天天不应。

    更让他不安的是那个素衣女子。苏凝霜。那个将军遗孀,那个死了丈夫的寡妇,

    那个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温知许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苏凝霜的样子。她很美,

    是那种端庄大气的美,即便穿着素衣素服、不施粉黛、憔悴得像纸片人,

    也依然美得让人移不开眼。可她的眼神太让人难受了,

    那种空洞、那种绝望、那种生无可恋的死寂,像一根针扎进温知许的心里。他同情她。

    可他不能留在这里。“温公子。”一个声音忽然从头顶传来。温知许猛地抬头,

    看见苏凝霜站在院门口,手里提着一个食盒,正低头看着他。她今天换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裙,

    头发也梳得整齐了些,看起来比三天前精神了不少,可眼底的青黑还是出卖了她的疲惫。

    温知许立刻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站得笔直。即便狼狈至此,

    他也不肯丢了读书人的体面。“苏夫人。”他拱了拱手,语气客气而疏离,

    “在下还是那句话,请夫人放我离开。”苏凝霜没接话,推开门走了进来,

    把食盒放在院中的石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是一碗银耳莲子羹,还冒着热气,

    甜丝丝的味道在空气中散开。“温公子,先吃点东西吧。”“在下不饿。

    ”温知许的肚子很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苏凝霜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是温知许三天来第一次看到她笑。那笑容很淡很淡,像冬天里将融未融的雪,

    可不知为什么,温知许的心跳漏了一拍。“吃吧,”苏凝霜把碗推到他面前,

    “吃完了我们谈谈。”温知许看着那碗银耳莲子羹,又看了看苏凝霜,最终还是坐了下来,

    端起碗一口一口地喝。甜而不腻,入口即化,是他喝过最好喝的银耳莲子羹。

    可他现在没有心情品味美食,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怎么才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苏凝霜坐在他对面,安静地看着他喝,等他喝完最后一口,才开口:“温公子,

    我替兄长向你道歉。”“道歉就不必了,”温知许放下碗,直视着她,“只要夫人放我走,

    在下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我暂时不能放你走。”温知许的脸色沉了下来:“为什么?

    ”苏凝霜垂下眼帘,声音很轻:“因为我哥说的那些话,你都听见了。他心疼我,

    想给我找个伴,他认定了你就是那个人,不撞南墙不回头。我现在放你走,

    他转头就会把你抓回来,甚至可能做出更过分的事。”温知许沉默了,

    他知道苏凝霜说的是实话。“所以呢?”他问,“夫人打算关我一辈子?”“当然不是。

    ”苏凝霜抬起头,目光平静而坚定,“温公子,我想和你做一个约定。”“什么约定?

    ”“三个月。”苏凝霜伸出三根手指,“你在将军府住三个月,以教书先生的名义。

    这三个月里,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你不愿意的事,你只需要偶尔陪念渊玩一玩,

    教他认几个字就好。三个月后,不管我哥愿不愿意,我亲自送你走,并且给你足够的盘缠,

    保你明年能顺利参加春闱。”温知许盯着她,目光锐利:“夫人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

    ”“因为你不答应也没办法离开。”苏凝霜的语气依然平静,“我哥是边关守将,

    他的兵守着将军府,你一个文弱书生,翻不了墙,打不过人,喊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

    与其被困在这里什么都不做,不如答应我的条件,至少这三个月里,你能读书,能写字,

    能晒太阳,能自由出入这个偏院。”温知许咬着牙,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很想硬气地说“不”,可苏凝霜说的是事实。他确实逃不出去,

    与其被关在这个小院子里度日如年,不如接受她的条件,至少日子能好过些。

    可他心里还是有一根刺。“苏夫人,”温知许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你留我在这里,

    真的只是为了让你哥安心吗?”苏凝霜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还是说,

    ”温知许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夫人也把我当成了你亡夫的替身?

    ”院中安静极了,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清晰可闻。苏凝霜看着温知许,

    看着那张和萧惊渊一模一样的脸上,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分明写满了倔强和自尊。

    他不是萧惊渊,他也拒绝成为萧惊渊。他是温知许,一个寒门书生,

    一个有骨气、有原则、不肯向命运低头的年轻人。苏凝霜忽然笑了,

    这一次的笑容比刚才深了一些,眼底有了一丝真切的暖意。“温公子,”她说,

    “你和惊渊真的不像。”温知许一愣。“不是外表,是内里。”苏凝霜站起身,提起食盒,

    “惊渊不会像你这样跟我讲条件,他会直接翻墙走。而你,会坐下来跟我谈。”她走到门口,

    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比他聪明。”院门关上,温知许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摸不着头脑。

    这算是夸奖吗?不过有一点他确定了:苏凝霜没有把他当成替身。至少,

    她没有把他仅仅当成替身。这让温知许心里那根刺,稍微松动了一点。只是一点。

    第七章念渊日子就这样不咸不淡地过了七天。温知许被困在偏院里,每天读书写字,

    偶尔在院子里走走,日子虽然无聊,但也不算太难熬。苏凝霜每天都会来看他,

    有时候带吃的,有时候带几本书,有时候只是站在院门口问一句“温公子今日可好”,

    然后就走了。他们之间的对话客气而疏离,像两个陌生人被迫共处一室,

    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表面的和平。第八天,事情发生了变化。那天苏凝霜抱着念渊来偏院,

    本意是让念渊晒晒太阳。小家伙在屋里闷了几天,闹得厉害,苏凝霜实在没办法,

    只好抱他到院子里透透气。念渊一进偏院,眼睛就亮了。他看到了温知许。

    温知许正坐在廊下读书,阳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青衫儒巾,手执书卷,

    眉目如画,活脱脱一幅江南才子图。念渊盯着他看了三秒钟,

    然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他从苏凝霜怀里挣了出去,

    踉踉跄跄地朝温知许跑过去,小短腿捣腾得飞快,

    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爹爹——爹爹——”苏凝霜僵住了。温知许也僵住了。

    念渊跑到温知许面前,一把抱住他的腿,仰着小脸,笑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奶声奶气地喊:“爹爹!抱!抱抱!”温知许手里的书掉在了地上,

    他手足无措地看着腿上的小不点,求救似的看向苏凝霜。苏凝霜站在原地,脸色惨白,

    眼眶泛红,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念渊从出生就没见过父亲。

    她从来没有在念渊面前提过萧惊渊的样子,也没有给他看过萧惊渊的画像。

    可念渊看到温知许的第一眼,就喊了“爹爹”。这是血脉的感应,还是命运开的玩笑?

    苏凝霜不知道。她只知道,看着念渊抱着温知许的腿喊爹爹的样子,

    她的心像是被人用手狠狠攥住了,疼得喘不过气来。“念渊,过来。”她哑着嗓子喊。

    念渊不理她,抱着温知许的腿不撒手,哭唧唧地喊:“爹爹抱!爹爹抱抱!

    ”温知许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不点,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

    一双乌黑的大眼睛正期待地望着他,眼睫毛又长又翘,眨巴眨巴的,能把人的心都看化了。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把念渊抱了起来。小家伙立刻破涕为笑,

    两只小胖手搂住温知许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满足地叹了口气,

    像是在说:“终于找到爹爹了。”温知许僵在原地,抱着念渊的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他从来没有抱过这么小的孩子,软软的,小小的,浑身奶香味,像一块会动的棉花糖。

    可奇怪的是,抱着念渊的那一刻,他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不是厌恶,

    不是抗拒,而是一种温柔的、暖暖的、让人想把这个小家伙护在怀里的感觉。

    苏凝霜站在几步之外,看着温知许笨拙却小心翼翼地抱着念渊的样子,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

    她想起了萧惊渊。萧惊渊生前也说过,等孩子出生了,他要天天抱着,

    要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给这个孩子。可他没有等到这一天。而现在,

    一个和萧惊渊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正笨拙地抱着她的孩子,念渊正心满意足地趴在他肩头,

    笑得像只偷到鱼的小猫。这一幕太过美好,美好得像一场梦,美好得让苏凝霜不敢呼吸,

    怕一呼吸,梦就醒了。“夫人,”温知许抬起头,看到苏凝霜脸上的泪,愣了一下,

    随即语气变得温和了许多,“念渊很乖。”苏凝霜擦了擦眼泪,走过去,想把念渊接过来。

    可念渊死死搂着温知许的脖子,怎么都不肯松手,嘴里还哇哇叫着:“不要!要爹爹!

    要爹爹!”苏凝霜尴尬地看向温知许:“温公子,不好意思,孩子不懂事——”“没关系。

    ”温知许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下,“让他待一会儿吧。

    ”那是温知许来到将军府后,第一次笑。苏凝霜看着他的笑容,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这张脸像萧惊渊,而是因为温知许笑起来的样子,和他平时完全不一样。

    平时的温知许温润如玉、谦和有礼,可那层温润下面是疏离和防备,像隔着一层纱。

    可当他对着念渊笑的时候,那层纱消失了,露出里面真实的、柔软的、温暖的内里。

    那种温暖,让苏凝霜冰冻了两年的心,出现了一丝几不可见的裂缝。

    第八章流言温知许在将军府住下来的消息,很快传了出去。边境小城,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不到三天,整座城都知道了:将军府的苏夫人,找了个和死去的萧将军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

    养在府里,做自己的姘头。流言越传越离谱,越传越难听。有人说苏凝霜不守妇道,

    丈夫尸骨未寒就找野男人。有人说那个书生是个骗子,专门冒充萧将军来骗财骗色。

    有人说苏凝霜早就和这个书生有染,萧将军是被气死的。还有人说得更难听,不堪入耳。

    苏凝霜出门买菜时,被人指指点点。她去给萧惊渊上坟时,有人在背后嘀咕“还有脸来”。

    就连将军府的下人,看她的眼神都变了,带着几分怜悯、几分鄙夷、几分幸灾乐祸。

    苏凝霜没有辩解,也没有发怒。她只是沉默地做着自己的事,该上坟上坟,该买菜买菜,

    该带孩子带孩子,仿佛那些流言蜚语只是耳边的风,吹过就散了。可温知许受不了了。

    他是读书人,最重名节。他一个未婚男子,住在寡妇家里,传出去像什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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