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景川看着他们俩这副样子,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觉得今天这一天发生的事情,比他过去二十几年加起来都让人头疼。
而沐夕颜,垂着眼睛,睫毛微微颤了颤。
在谁都没有看到的角度,她的嘴角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
沐景川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声音已经平静了许多。“今天的事,明面上也只能到此为止。”
说完又觉得心有不甘,“就这么忍下来,放过赵小燕,真的是不甘心。”
顾寒夜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反而衬得那双眼睛愈加深沉莫测。
他自然不会这么忍了。
顾寒夜垂下眼,看着那只紧紧攥着自己袖子的手。
他伸手扯出自己的袖子。
沐夕颜怔住了,抬起头来看他,眼睛里还含着泪光,看起来楚楚可怜。“寒哥哥……”
顾寒夜没有应她,而是侧过身,往旁边走了两步,拉开了距离。他靠坐在床上,那双眼睛沉得像深冬的寒潭,没有一丝温度。
沐夕颜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还残留着他袖口布料微凉的触感,心里却忽然涌上一股不安。
“你怎么了?”她糯糯地开口,声音又软又委屈,像是一只被主人突然冷落的小猫,“还在生我给你下药的气吗?你刚刚不是看到了吗,药是赵小燕给我的,我不是故意的。”
顾寒夜看着她,嘴角微微牵了一下,笑容里全是审视。
“是吗?”
他的声音很轻,可落在沐夕颜耳朵里,却非常沉重。
“你真的不知道那个药的效用吗?”他问。
沐夕颜的睫毛颤了颤。
“真的没有想要陷害我吗?”
这句话一出来,感觉呼吸都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沐夕颜整个人都被问住了。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没有”,可那个词像是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她看着顾寒夜的眼睛,那双眼睛太冷静了,冷静得像是早就看穿了一切。
她无法否认。
上一世,她确实是故意的。她知道那药是什么,知道那药喝下去会发生什么,她甚至精心挑选了时机、安排了人撞见,她要的就是顾寒夜失控、要的就是他被人当成流氓、要的就是他被送到革委会去。
那个计划天衣无缝,她成功了。顾寒夜身败名裂,被带走的那天,他的眼神她到现在都记得,被最信任的人背叛后的茫然。
那一刻她甚至有些快意。
可现在,重来一次,她不想那样了。她拼命想要弥补,想要对他好,想要把所有做错的事都扳回来。
可她回来的时间太晚了。
“说啊,你怎么不说呢?”顾寒夜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
“我……我……”沐夕颜的眼眶又红了,这一次不是装的,是真的慌了。她不知道怎么回答,也不敢回答。
她没有办法解释这一切。她总不能说“因为我是重生的,上辈子我害了你,这辈子我想改”吧?
沐景川看不下去了,大步走过来挡在沐夕颜面前,把她护在身后。
“够了,顾寒夜!”
他的声音带着怒气,“这还用问吗?那天夕儿有多维护你,你忘了吗?她要是真想害你,为什么要救你?为什么要守着你好几天?那个药效夕儿肯定不知道啊!”
他越说越气,胸膛剧烈起伏,“这几天还都是夕儿照顾你,医生说你需要营养,她一大早就跑去食堂排队给你打粥,结果还被烫了手!听医生说你快醒了,高兴得跟什么似的,让我再去给你打一份热的。她对你这么好,你还怀疑她,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啊?!”
“我的心?”顾寒夜重复了一遍,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像是苦涩,又像是自嘲。
“确实被狗吃了。”
上一世,被吃得干干净净。
沐景川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只当他在阴阳怪气,气得一把拽住沐夕颜的手腕。“走,跟我回家!他既然不领情,你也不用在这里伺候了!”
沐夕颜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下意识地回头看向顾寒夜。
少年靠坐在病床上,白色的病号服衬得他的脸几乎透明,窗外的光线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勾勒出一种清冷易碎的感觉。他那双黑沉沉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她,眼底是让人心里发凉的漠然。
沐夕颜心里猛地一抽。她没有挣扎,被沐景川拉着一步步往门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清冷的少年依旧盯着她,目光阴冷晦涩,像是从很远的彼岸望过来,中间隔着一整条无法泅渡的河流。
门在身后关上了。
走廊里人来人往,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沐景川拽着她走得很快,步子又急又重,像是在跟谁赌气。
“哥……”沐夕颜小声喊了一句。
沐景川没理她。
“哥,你走慢点,我跟不上……”
沐景川还是没理她,但脚步确实慢了下来。
沐夕颜看着自家哥哥紧绷的侧脸,那下颌线绷得像石头一样,嘴唇抿成一条线,太阳穴上的青筋还在突突地跳。她知道他在气什么,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多说什么,只能乖乖地跟着他走。
回到家的时候,沈青岚正好在家。
她刚从厨房出来,围裙还系在腰上,手里端着一碗刚煮好的银耳汤,看见儿女回来了,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
“夕儿,回来了?”她把碗放在桌上,快步迎过来,“不是说要守着小顾的吗?妈还打算一会儿上夜班前去看看他呢。小顾怎么样了?醒了吗?”
“醒了。”沐景川往沙发上一坐,声音硬邦邦的。
沈青岚听出儿子语气不对,又看了看女儿。沐夕颜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身上的裙子皱巴巴的,整个人看起来又委屈又蔫巴。
“怎么了这是?”沈青岚眉头皱了起来,“夕儿,谁欺负你了?”
“除了那个顾寒夜,还能有谁?”沐景川冷笑了一声,“人家嫌我们夕儿碍眼呢。妈,我问您,那个婚约到底怎么回事?当初不是顾寒夜上赶着来帝都结亲的吗?怎么现在,就变成夕儿上赶着倒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