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你个皇后,居然在这等着我呢!
她眨了眨眼,露出一抹甜软无害的招牌笑容。
“臣女愚笨,只觉得这十二位姐姐皆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貌,又端庄大方,宜室宜家。”
她眨了眨那双盛满无辜的大眼睛,语气崇拜到了骨子里:
“不过,臣女私心里觉得,任凭百花再艳,也及不上娘娘半分的牡丹真国色。”
“您凤仪天成,往这大殿上一坐,旁人便都成了陪衬。臣女瞧着娘娘,都险些看痴了去,哪里还看得见旁人?”
这通马屁拍得委实高明。
大殿里原本紧绷的气氛瞬间一松。
有人笑着凑趣:“谁说不是呢,娘娘天姿国色,才是天朝国母的典范!”
“太子殿下日日承欢娘娘膝下,瞧惯了娘娘的绝代风华,这眼光自然是高出了天际去,寻常女子哪里入得了眼!”
一时间,潮水般的奉承拍马之声不绝于耳。
皇后本就是个极爱惜容貌的,如今被这番变相夸赞捧到了天上,顿时心花怒放。
她忍不住抬起保养得宜的玉手抚了抚鬓角,有些嗔怪地剜了江梨一眼:
“你这泼皮猴子,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当众打趣本宫。”
她嘴上嗔怪,眼底却满是受用。
可她仍不放过江梨,笑意更深。
“你且说说,哪个秀女好?”
大殿里又变得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江梨身上。
就连陆沉聿,也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江梨假装没有看到陆沉聿那有如实质的眼神,甜甜一笑,继续把球踢回去。
“臣女看谁都是极好的。”
“娘娘慧眼识珠,不知娘娘觉得哪位姑娘更合适?”
皇后笑意更浓,像是终于等到她这句话。
她随手一指。
“中间这位谢姑娘,端庄大方,举止有度,可为太子良配。”
江梨顺坡下驴,“皇后娘娘的眼光自然是好的。”
陆沉聿把玩酒杯的手指停住。
杯沿一倾,酒液溅出几滴,落在他冷白的指尖上。
男人微微垂着眼睫,半隐在阴影下的侧脸看不出喜怒,也没有说话。
可就在这一刹那,好不容易烘托起来的热烈气氛,就像是被一双冰冷死寂的鬼手硬生生扼住了咽喉。
整座钟粹宫的温度,骤降至冰点。
江梨后背一紧,感觉一道寒芒落在自己身上。
那种感觉像被猛兽锁定,叫人毛骨悚然。
皇后笑着看向陆沉聿。
“沉聿以为如何?”
空气变得紧绷,粘稠,滞重。
众人脸上都还挂着得体的笑容,可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气氛就像被拉紧的弓弦,随时都可能断裂。
皇后额头流下冷汗,笑容都险些维持不下去,眼皮忍不住跳了跳。
她轻飘飘看了江梨一眼,意味深长道:
“沉聿莫非有别的人选?”
陆沉聿缓缓抬眸,视线与皇后的视线交锋。
无声的硝烟在空气中弥漫。
两人眼里的凌厉,谁都不曾退却。
皇后浅浅地勾了一下唇:“我娘家侄子,正要去求个赐婚,相中的正是江……”
她的话还没说完,陆沉聿突然站起身。
他身形极高,站起的瞬间,殿内压迫感骤然上升。
陆沉聿打断她的话,“母后做主便是。”
他的声音充满无情,没有给任何面子,拂袖而去。
皇后心里一喜。
她终于等到这句话了。
谢家姑娘是她的人,只要谢家女入东宫,她便握住了未来皇后之位。
她笑得合不拢嘴。
“好,好!太子妃人选定下,本宫也可以向太后交差了。”
陆沉聿根本懒得理会她选的是谁,头都懒得回,只冷冰冰说了句:
“儿臣告退。”
他说完就转身离开。
经过江梨身侧时,脚步并未停顿,甚至连余光都没有扫她一眼。
江梨心口骤然一松。
下一瞬,一道尖利又带着刻意的女声突然响起。
“咦?江姑娘,你脖子上怎么有道红痕?”
轰!
江梨脑子瞬间炸开。
她下意识捂住脖子,指尖发凉。
贵女眼神尖利,笑得意味深长,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一圈人听得清清楚楚。
“看着像是……被人咬的?”
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原本还在低声谈笑的人全都安静下来。
视线齐刷刷落在江梨颈侧。
江梨脸色惨白,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冲出来。
她手指死死捂着脖子,声音发紧:“你……你胡说什么?”
贵女叫沈若嫣,是礼部左侍郎的女儿,自幼被宠惯了,又自诩美貌,平日里没少针对江梨。
沈若嫣却像抓到把柄似的,笑得更甜。
“江姑娘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就是好奇呀。”
“今日宫宴,江姑娘不是说出去透气了吗?”
“怎么透气透出这种痕迹来?”
这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挑起了所有人的想象。
“偷情”两个字,瞬间在众人的脑海里浮现,又通过眼神交换确认,八卦。
嘲弄、不屑的眼神在大殿里乱飘。
江梨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倒流的声音。
她尽量装得若无其事,低眸微微一笑:“确实是被咬的。”
话音刚落,众人全都竖起耳朵,八卦的气氛简直要掀开屋顶。
沈若嫣眼睛亮得可怕,就等着江梨不打自招。
江梨却更加镇定了:“不过,却不是被人咬的。”
沈若嫣冷笑:“不是被人咬的?”
“难道是被畜生咬的?”
江梨却不说话了,施施然坐下,吊足众人胃口。
我可没有满足你们好奇心的义务。
陆沉聿脚步凝滞了一瞬,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讥讽。
骂他不是人?
呵。
小野猫,还挺有脾气的。
和在床上挠他时一样,劲劲儿的。
他很快又恢复正常,仿佛没听到这些话,从容不迫地走到殿门口。
只是临出门前,他忽然回眸,淡淡看了沈若嫣一眼。
那一眼很轻。
却像一柄锋利的钩子。
沈若嫣原本还沉浸在揭发“江梨脖颈红痕”的得意中,此刻一对上太子的目光,脸颊瞬间烧得通红。
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太子殿下看我了!
她咬了咬唇,强压着羞怯,故作俏皮地冲他眨了眨眼。
下一瞬,陆沉聿竟难得地冲她点了点头。
回了她一个淡淡的笑。
沈若嫣脑中“轰”地一声,整个人都被巨大的惊喜砸得发懵。
太子对我笑了?
这么多人在场,他独独对她笑!
沈若嫣的呼吸都乱了,指尖颤得几乎捏不住酒杯。
此时安平公主已伸手,轻轻替江梨扯了扯衣领,将那道红痕遮得严严实实。
安平公主笑意温柔,言语间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护短。
“春天就是有一样讨厌。”
“我们阿梨方才被蜜蜂叮了一下,现在还没消下去。”
“倒是惹得沈姑娘大惊小怪,坏了我家小姑的名声是小,坏了娘娘的宫宴,那罪过就大了。”
沈若嫣脸上的笑容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