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老板嫌我报销太贵,却忘了规矩是他自己定的“宋知燃,你给我解释一下。
”周一早会,投影幕布上挂着我的报销单,数字被放大得像通缉令。赵明远站在会议桌尽头,
手里夹着我的单子,语气像审犯人。“这次交通费为什么报了三千?机票打折后只要一千!
你是嫌公司钱多,还是觉得自己脸大?”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出风。
我们部门二十多个人,低着头,像一排刚被雨淋过的鹌鹑。我坐在最末尾,
手里还捏着没喝完的黑咖啡。昨晚我坐了九个半小时高铁,从沪州回海城,
腰像被人拿门夹过一遍。今天一进公司,连口热水都没来得及喝,
就被通知参加“费用专项复盘会”。翻译成人话,就是公开批斗会。赵明远最喜欢这种场合。
平时在群里装温和领导,一到会议室,
就特别像古装剧里那种端着茶盏说“拖下去”的县太爷。我把咖啡杯放下,抬头看他。
“因为公司规定,普通员工出差,交通工具优先高铁。”赵明远冷笑。“高铁优先,
不代表机票报不了吧?”“代表。
”我从文件夹里抽出一本打印好的《差旅管理制度(2025修订版)》,翻到折角那页,
推到桌子中央。“第三章第二条。总监级以下员工,原则上不得乘坐飞机,
特殊情形需总经理书面审批,否则不予报销。”我停了停,看着他。“我没有审批。
”“所以我坐了高铁。”会议室里有人没忍住,噗地呛了一下。赵明远脸一下沉了。
“你少在这儿跟我抠字眼!同样一趟出差,飞机更便宜,你为什么不提前申请?
”“因为上个月陈晓申请了。”我看向角落里的陈晓。小姑娘脸都白了,
差点把头埋进电脑里。“她申请从海城飞宁州,机票八百七,高铁一千四。
你批示是——普通员工不要养成娇气习惯,能坐高铁就别想着上天。”这回,
会议室里彻底死寂。赵明远脸色很精彩,像刚吃了半口没熟的柿子。“宋知燃,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笑了笑。“就是觉得,制度这种东西,既然挂在OA上了,
就应该一视同仁。不能今天拿它打员工,明天又嫌员工太听话。”我说完,
陈晓把头埋得更低了。她不是怕我。她是怕笑出来。赵明远把报销单啪地拍在桌上。
“你这是强词夺理!公司讲的是效率,不是让你拿制度当挡箭牌!”“那您讲效率,
为什么不先改制度?”我把另一沓纸推了出去。“还有,既然今天讨论成本,
那不如一起讨论彻底一点。”他眉头一挑。“什么东西?”“上个月管理层差旅汇总。
”我语气平静。“您去深州,商务舱七千八。唐顾问去杭城,头等舱六千三。
行政总监去临州,专车接送一千二。都比我的三千高铁贵。”会议室里一片吸气声。
旁边的运营经理甚至偷偷掐了自己大腿一下,确认不是做梦。赵明远瞳孔一缩。
“这些资料你哪来的?”“公司财务系统里调的。”我顿了顿。
“我本来只是想核对一下自己的报销进度,结果顺手看见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
”“普通员工,坐便宜飞机,报不了。”“管理层,坐贵的舱位,报得飞快。
”我抬手指了指幕布。“您刚才问我,是嫌公司钱多,还是觉得自己脸大。
”“我现在也想问一句。”“到底是谁觉得自己脸大?”空气凝住了。
坐我对面的同事老蒋平时最会打圆场,这会儿连咳嗽都不敢咳。赵明远脸色由青转白,
由白转红,像要现场给我们表演一套川剧变脸。他忽然笑了。那种笑我熟。
领导要整人的时候,都会先笑一下。“宋知燃,你最近是不是太闲了?”“还行。”“行啊。
”他点点头。“既然你这么懂制度,那你也应该懂,私自调取非授权财务数据,
属于严重违纪。”我看着他,心里一点都不意外。这就是赵明远。讲道理讲不过,
就开始上帽子。“系统权限是财务共享中心开的。”我说。
“我现在挂着项目经理和预算接口人双角色,有权限查本项目相关费用。
”“你们管理层的差旅,走的是项目成本分摊。”“所以我看得见。
”赵明远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只是一瞬。可我抓住了。我太熟这种眼神了。
一个人真正生气的时候,眼睛是硬的。一个人开始害怕的时候,眼睛会先躲。我忽然明白,
今天这场会,可能根本不是冲着三千块来的。而是有人发现,我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果然,下一秒,赵明远沉声开口。“宋知燃,暂停你本月所有报销审批。”“另外,
从今天起,你停职接受调查。”话音刚落,会议室里一片哗然。陈晓猛地抬头。“赵总,
这也太——”“有你说话的份吗?”她一下闭了嘴。我没说话。我只是看着赵明远。然后,
把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凉了。比我想象中还苦。“调查可以。”我站起身,
拿起自己的文件夹。“不过赵总,您最好调查快一点。”“为什么?”“因为我这趟高铁,
不只是去做项目交付。”我冲他笑了笑。“还是去签客户续约补充协议的。
”“那位客户说了,这次合同,只认我。”赵明远脸色一僵。我继续说:“如果我今天停职,
那下午三点的线上续签会,我就不参加了。”“会有什么后果,您应该比我清楚。
”他的手指猛地攥紧。终于。他急了。万河科技这两年表面风光,
实际上现金流绷得像根旧皮筋。我们部门手里最大的客户“澜谷生鲜”,
续约金额两千八百万。这笔单子一旦飞了,不是我一个人的绩效没了。
是赵明远今年的总监升副总,直接原地办丧事。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出了这一点。于是,
气氛突然变得非常微妙。刚才还像在审我。现在,更像是我拿着刀,站在他命门边上,
问他想怎么聊。赵明远咬着牙,嗓子都发紧。“你威胁公司?”“不是。
”我把制度手册收回包里。“是公司先拿制度威胁我。”我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回头看向投影幕布上那张被放大的报销单。三千块。真神奇。在普通员工身上,
它叫铺张浪费。在领导身上,它叫必要支出。在有些人眼里,钱从来不分多少。
只分花在谁身上。我忽然想起我外婆以前常说的一句话。她没读过多少书,但讲理特别狠。
她说,人穷不可怕。最怕的是,穷人还被逼着替富人的规矩唱赞歌。我笑了笑,拉开门。
门外,财务共享中心的小姑娘正站在那儿,手里抱着一叠待签文件,满脸尴尬。看见我,
她偷偷塞给我一张便签。我低头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别交原件,
系统昨晚有人改过制度版本。”我心里猛地一沉。抬头时,那姑娘已经快步走了。会议室里,
赵明远还在压着火吼人。我却忽然不想生气了。因为我闻到了更大的味道。三千块高铁费,
根本不是今天的主菜。这桌子下面,藏着一锅更烫的。而我,刚好掀开了锅盖。
手机就在这时震了一下。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短信。“宋**,别辞职。留好所有差旅凭证。
”“我想跟你见一面。”落款只有两个字。谢临。我盯着那个名字,心口轻轻一跳。
不知道为什么。我第一反应不是怕。而是觉得,今天这戏,才刚开场。
第2章停职通知刚送到,我先收到了匿名帮手的短信我回工位的时候,
整个开放办公区安静得像灵堂。大家都假装很忙。有人在敲键盘。有人在翻表格。
还有人把耳机插着,音乐都没开,只为了显得自己没空吃瓜。可我一经过,
所有余光都像探照灯一样跟着我。我坐下,打开电脑。果然,OA里已经躺着一封红头邮件。
《关于宋知燃暂停岗位工作的通知》。抬头写得冠冕堂皇。正文翻译一下,
就是四个字:先晾着她。我正看着,陈晓悄悄滑着椅子靠过来。“燃姐,你没事吧?
”“看起来像没事。”“赵总疯了吧?那制度明明就是他自己卡出来的。
当初你从海城去陵州,十三个小时高铁,回来人都快坐成盆栽了。”我笑了一下。
“盆栽不至于,仙人掌差不多。”陈晓差点笑出声,又赶紧憋住。“刚刚群里传了,
说他准备让你写检讨,再签一个自愿接受调查说明。”“自愿?”“对。”“挺好。
”我点点头。“现在连挨刀都讲究知情同意了。”陈晓忍不住,噗地一声乐了。
她乐完又开始担心。“那你怎么办?”“先收东西。”我边说边拔U盘,整理文件。
“再看谁比谁急。”其实我心里已经有数。赵明远今天反应这么大,不只是因为丢脸。
更像是有人踩到了他的尾巴。而那张便签上写的“昨晚有人改过制度版本”,
更说明这事不干净。我登录内部知识库,准备调历史文档。结果页面直接跳出一行提示。
“您当前权限已被冻结。”动作够快的。这是怕我查下去。我刚关掉页面,
前台忽然过来叫我。“宋经理,楼下有人找。”“谁?”“说姓谢。”我拿着手机下楼。
一楼咖啡区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穿深灰衬衫的男人。侧脸很干净。鼻梁高,眉骨冷,
手边放着一杯冰美式和一本蓝色文件夹。他抬眼看过来的那一下,我怔了两秒。
我见过这张脸。去年总部组织合规培训,请过一家外部咨询团队来讲“企业流程风险控制”。
当时上台的就是他。谢临川。据说三十二岁,做审计和并购风控,嘴毒,手稳,
查起账来比法医还不讲情面。那次培训结束后,我们部门有人评价他。“长得像小说男主,
干的却是阎王工作。”我当时深以为然。现在,这位阎王工作者抬手示意我坐下,
语气倒挺平。“宋**,冒昧了。”“短信是你发的?”“是。”“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今天在会上的那张报销单,很有价值。”我看着他。“你在我们公司有项目?
”“算是。”他把一张名片推过来。“万河科技正在做新一轮融资前尽调,
我是外部风险顾问。”我眼皮一跳。怪不得。融资前尽调,
是所有表面太平公司最怕的一把手术刀。平时藏得再好的脓,一割也得见光。“你们尽调,
调到我头上来了?”“不是调到你头上。”他语气很淡。“是你今天自己把线头拽出来了。
”我沉默了几秒。“所以,你想让我配合?”“我想让你先保住证据。”他说得直接。
“一旦你签了自愿调查或者交出原件,很多东西就会从‘异常’变成‘误会’。
”**在椅背上,盯着他。“谢顾问,你这样算不算教唆员工对抗公司?
”“如果公司制度本身在对抗常识,那员工保留证据,不叫对抗。”他顿了一下,看着我。
“叫自救。”这话说得太平静,反而把我砸得心口一震。我这几年在职场听过太多漂亮废话。
什么“顾全大局”。什么“换位思考”。什么“年轻人要有成长型心态”。翻译成人话,
通常就是:委屈你了,你先忍。可谢临川刚刚那句“叫自救”,像把一张写满大道理的纸,
直接撕了。我忽然觉得,这人不讨厌。“你查到什么了?”“还不够多。
”“那你凭什么认定有问题?”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两张打印纸。一张是我那笔三千块高铁费。
另一张,是“远辰商旅服务有限公司”的月度结算汇总。我扫了一眼,心里慢慢沉下去。
远辰商旅,是我们公司的指定差旅供应商。所有火车票、酒店、出行打车,都必须走它。
这家公司有个很奇怪的特点。票不一定便宜。但流程一定繁琐。每回报销,
像是故意训练员工的耐心和脾气。“你看这里。”谢临川指了一下。“同一条线路,
同一时间段,远辰给贵司普通员工订的高铁,均价明显高于公开平台。”“而管理层机票,
反而多数低于市场价。”我眯了眯眼。“说明什么?”“说明有人在用制度筛选成本。
”“普通员工被迫买贵的慢票。”“管理层拿低价快票。”“差额和返点,
最终会流到谁手里,还得查。”他说话的时候,语速不快。可每个字都很准。像刀背不重,
刀锋很利。我盯着那份单子,忽然想起很多以前觉得别扭、却没深想的细节。
比如我们部门常常临时改票。比如财务总催着走指定渠道。比如赵明远明明天天喊降本增效,
却从来不让人真正选更省钱的方案。不是他蠢。是这套荒唐规则,本来就有人吃肉。
“你为什么相信我?”我问。谢临川看着我,几秒后才开口。“因为今天整个会议室,
只有你敢把制度翻出来摆在台面上。”“还有。”“你反击的时候,不是为了出气,
是为了讲理。”“这种人,通常不会乱咬。”我一时没接话。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
落在他袖口。他整个人都很冷静。可不知道为什么,说出来的话却不冷。我移开视线,
喝了口水。“你想让我做什么?”“先别签任何文件。”“第二,
把你经过过的差旅异常、项目支出异常,都列出来。”“第三。”他看着我,
像随口说了一句。“今晚别一个人回公司拿东西。”我挑眉。“你怕我被灭口?
”“不会这么夸张。”“那你说得跟悬疑片似的。”“因为很多公司在出事之前,
都觉得自己只是职场剧。”他这一句太干,我没忍住,笑了。
这人还挺会一本正经地说冷笑话。可我笑完,心里却更清楚了。事情比我想的深。
我刚要说话,手机突然响了。是HR总监周岚。我接起。那边声音极甜。“知燃啊,
你现在有空吗?过来签个材料吧,就是个流程,不影响你的后续判断。”我看着谢临川。
他也正看着我。我忽然有点想笑。果然来了。我对着电话温柔开口。“周总,
材料可以先发我邮箱吗?”“哎呀,就是内部单子,不方便外发。”“那我不签。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知燃,你别把事情闹得太难看。”“周总。”我语气还是很客气。
“已经有人把我挂在投影幕布上公开审了。”“现在再谈难看,晚了点吧?”我挂了电话。
不到十秒,OA里又弹出一封邮件。主题是——《员工违纪事实确认书(草拟)》。
附件有三份。我点开第一页,看到最后一行时,冷笑出了声。谢临川问:“怎么了?
”我把屏幕转给他看。“他们不仅让我认违规调取财务数据。”“还让我承认,
上个月陵州项目的酒店发票,是我个人虚增。”空气静了一瞬。我盯着那行字,
背后一点点发凉。因为那家酒店,我根本没住过。有人开始往我头上,泼第二盆脏水了。
第3章他们想让我认下假发票,我先把旧制度翻了出来我回到工位,
把那三份材料一页页看完。越看越想笑。人一旦急了,真是什么锅都想往别人头上扣。
酒店虚增。违规查账。影响部门秩序。第三条最离谱,写的是“在公开会议中恶意引导舆论,
损害管理层公信力”。我盯着这句话看了半天。最后评价只有八个字。又蠢,又熟,
又不要脸。陈晓在旁边偷偷问我:“燃姐,他们这是想干吗?”“想给我立个牌坊。”“啊?
”“上面写着——看,这就是不听话的下场。”我说完,开始翻邮箱和网盘。陵州项目那次,
我临时被调去救火。当地展会爆单,客户现场系统崩了,我带着两个人连夜过去。
当时酒店紧张,行政给我定的是会场附近的一家商务酒店。可我到了才发现,
那家酒店根本没房。前台说,公司合作渠道超卖,让我先去旁边的快捷酒店住一晚,
第二天再协调。我嫌折腾,干脆自己垫钱住了快捷酒店。回来之后,
报销里我只报了快捷酒店的实付金额。现在HR给我的“虚增发票”,
却是原来那家商务酒店的单子。也就是说,有人冒着我的名字,走了一张我没住过的房费。
我把当时的聊天记录、支付截图、酒店入住小票,一样样翻出来。还好,我有个毛病。
别人叫细致。我妈叫抠门。凡是自己垫过的钱,我都会留痕留到祖坟冒烟都能找着。
刚整理到一半,我大学室友林漾给我打来视频。她现在做劳动法律师,专治各种职场脑血栓。
“听说你今天开了个会,把老板脸皮打成二维码了?”我笑出声。“你消息倒快。
”“陈晓朋友圈发了张奶茶图,配文是‘今天见识到真正的活人感’,我一猜就是你干的。
”我把事情大概说了一遍。林漾听完,先骂了三句脏的。骂得很有学术水平。
然后她说:“先记住,任何需要你签字确认事实的文件,都别碰。”“第二,
把你手机云盘、私人邮箱、电脑本地都备份。”“第三,去查制度历史版本。
”“我权限被冻了。”“那就找还活着的熟人。”我立刻想到一个人。信息部的何劲。
他是我进公司第一年带过的新人,后来转岗去IT支持,天天抱怨自己明明学的是计算机,
结果在公司干的是电子保姆。我给他发消息。五分钟后,他回我一个字。“懂。”半小时后,
他把一份压缩包发到我私人邮箱。里面是OA制度文档的历史缓存截图。我一张张翻下去,
手指慢慢冷了。昨天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差旅制度被改过一次。
原本那句“总监级以下员工,原则上不得乘坐飞机,特殊情形需总经理书面审批”还在。
后面却悄悄新增了一句。“如飞机票价明显低于高铁票价,可优先选择经济舱,并按实报销。
”更新时间,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修改人账号,行政制度库维护岗。可那个岗谁都知道。
平时就是唐瑶在管。唐瑶不是正式高管。职位叫“总经办特别顾问”。
全公司背地里都叫她“赵总第二语言”。因为赵明远说不出口的脏话,她都替他说。
赵明远不方便做的事,她都替他做。她穿高跟鞋踩过的地方,
连空气都带着一股“你不配跟我说话”的味儿。我把截图发给林漾。她秒回。“好,证据一。
”“昨天改制度,今天审你。这叫带着作案工具回案发现场。”**在椅子上,
长长吐了口气。原来如此。他们不是要跟我讲道理。他们是准备先把规则改了,
再拿改后的规则反咬我。要不是财务小姑娘那张便签,我今天真有可能被绕进去。
我突然有点想感谢这家公司。它虽然工资不见得多发,倒是免费给我上了一门课。
叫《如何用最短时间看清一群人的底色》。下午两点,周岚又给我打电话。“知燃,
文件看了吗?”“看了。”“那你过来签一下吧。都是流程,公司也不想为难你。”我笑了。
“周总,我也不想为难公司。”“什么意思?”“意思是,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
差旅制度有人改过。我已经留档了。”电话那头,瞬间安静。我继续说:“还有,
陵州那家酒店的发票,不是我住的。”“如果公司坚持让我签,
我会默认贵司是在诱导员工承认虚假报销。”“到时候走仲裁,可能会比较热闹。
”周岚那边呼吸都变了。“宋知燃,你别把话说这么严重。”“是你们先把事做严重的。
”我挂了电话。三分钟后,HR系统里那份确认书被撤回了。动作之快,
充分说明她们也知道自己不占理。陈晓冲我竖大拇指。“燃姐,
你现在像那种宫斗剧里被陷害后,反手把账本掀出来的娘娘。”“别夸。”我说。
“我现在还只是冷宫答应。”“等他们真塌了,我再升级。”她忍不住笑。
笑完又问:“那你接下来怎么办?”我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一连串历史版本记录,
心里忽然很定。以前我总觉得,在公司里活着,最重要的是把事做好。客户稳住。项目交付。
预算不爆。上面安排什么,我就用最少的情绪把它做完。可今天我忽然明白。有些地方,
你把事做好,不一定有用。因为他们真正怕的,从来不是你做不好。是你看太清。
手机又震了一下。谢临川发来消息。“制度篡改证据拿到了吗?”我回:“拿到了。
”他很快又发来一条。“晚上七点,楼下茶室见。我带你看另一份东西。”我盯着那条消息,
心跳莫名快了一下。不是因为暧昧。是因为直觉告诉我。他手里那份“另一份东西”,
很可能比制度修改更脏。我收起手机,正准备关电脑。
屏幕右下角忽然弹出一个内部会议邀请。会议名称只有七个字。“澜谷客户专项说明会”。
参会人里,赫然有我。可发起人不是赵明远。是集团副总裁办公室。我盯着那行字,眯起眼。
看来上面,也开始有人坐不住了。第4章他们想让我背锅救客户,
我反手让客户当场点名只要我晚上七点前,我先去了那场“专项说明会”。会议室不大。
但来的人,规格不低。集团副总裁办公室来了个姓冯的秘书。财务总监何曼亲自坐镇。
赵明远也在,只是脸色比白天更难看。看见我进门,他眼角抽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我还敢来。
我当然敢。锅都准备扣我头上了,我不来,岂不是辜负他们的努力。冯秘书语气倒客气。
“宋经理,这次请你来,主要是想了解澜谷项目的续约进展。”“了解可以。”我坐下。
“不过我现在不是停职接受调查吗?”赵明远立刻接话:“调查归调查,工作归工作,
公司还是很重视你的。”我差点被他这句感动吐了。白天拿我祭旗。晚上又说重视我。
这公司不是管理学公司,是川剧培训班。我懒得跟他演,直接把电脑接上投影。“澜谷这单,
原计划今天下午三点签补充协议。”“没签成。”赵明远脸一沉。“为什么没签成?
”“因为我没去。”“你为什么不去?”“因为您白天停了我的职。”我很认真地看着他。
“赵总,您这问题问得,像在问被你踹下水的人,为什么裤子湿了。
”会议室里有人低头抿嘴。冯秘书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体面。“那现在客户什么态度?
”“客户觉得贵司内部不稳定。”我点开一段录音。里面传来澜谷采购总监老周的声音。
“宋经理,不瞒你说,我们续约不是冲万河的牌子,是冲你这人。去年双十一系统崩了,
是你在仓库里跟我们一起熬了三晚。你今天如果不在,我这边不敢签。”录音一放完,
赵明远脸都黑了。这段录音是我下午离开会议室前,老周自己打电话跟我说的。
我原本只是习惯性留痕。没想到晚上就派上用场。何曼皱眉。“既然客户认你,
那为什么不先稳住项目,再处理内部争议?”我看着她,忽然笑了。“何总,
您这话说得像极了婚礼现场问新娘,既然都快上台了,为什么不先把婚结了,
再去查新郎是不是重婚。”她脸色顿时僵住。我把续约计划表调出来。“过去十二个月,
澜谷项目共完成六轮系统升级,三次仓配联调,两次异常赔付谈判。主负责人都是我。
”“但项目奖金被拆给了部门管理层。”“差旅申请被压了十一次。”“人员编制批不下来,
客户问题却要求24小时响应。”“现在项目要续约,第一时间不是问为什么管理失控,
而是想让我这个被停职的人出面背锅救火。”我顿了顿。“说实话,我不是不能救。
”“我只是突然想知道,我救完以后,你们准备怎么写我的处分结论。”会议室静了。
冯秘书这才意识到,我不是来配合的。我是来拆台的。赵明远憋了半天,终于咬牙开口。
“宋知燃,公司不会亏待有功的人。”“那挺好。”我点点头。
“您先把去年四季度承诺我的晋升批了?”他一噎。“或者,把被你压掉的奖金明细给我?
”他更沉默了。我往后靠了靠,语气平静得近乎温柔。“赵总,您每次画饼的时候,
都特别像庙会卖麦芽糖的。”“看着甜。”“其实全是黏牙。”陈晓不在场,
不然她大概能当场笑到钻桌底。何曼显然不想听我们打嘴仗,直接把问题拉回去。“宋知燃,
你要什么条件,才愿意继续推进续约?”终于问到重点了。我把一份纸质清单推到桌上。
“第一,恢复我的系统权限和岗位权限。”“第二,撤回停职通知。”“第三,
由集团层面牵头,对差旅制度和指定供应商做专项审计。”“第四,
本次续约所有沟通全程邮件留痕,不接受口头甩锅。”赵明远拍桌。“你这是谈条件!
”“对。”我看着他。“毕竟我今天才发现,原来员工不是公司资产,是一次性耗材。
”冯秘书低头看了清单,表情复杂。他大概没想到,一个被暂停岗位的普通项目经理,
坐下来第一件事不是哭,不是求。而是把价码摆得明明白白。我也没想到。
可人被逼到一定份上,脑子反而格外清。以前我总怕得罪人。怕领导不高兴。怕评价难看。
怕同事说我太硬。后来我发现,很多时候你再软,他们也不会把你当棉花。只会把你当抹布。
会议僵了十几分钟。最后,冯秘书说:“这个事情,我需要向上汇报。”“可以。
”我收起电脑。“那我也汇报一下。”“向谁?”“向客户。”我刚说完,会议室门开了。
外面助理急匆匆进来。“赵总,不好了,澜谷那边刚发邮件,说如果宋经理不继续负责,
他们会重新评估合作稳定性。”空气一瞬间死透。我没忍住,轻轻笑了。
真不是我想幸灾乐祸。主要是这场面,实在太像天道好轮回。白天他们把我挂在投影上审。
晚上客户把他们挂在邮件里审。做人,果然还是别太自信。我起身准备走。
赵明远忽然叫住我。“宋知燃。”我回头。他看着我,眼神又冷又急。“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啊?”我想了想,冲他弯了弯唇。“我就想看看,这家公司到底是先改制度,
还是先改命。”走出会议室时,手机正好又震。谢临川只发了两个字。“到了。
”我低头看着那条消息,不知道为什么,刚才撑得笔直的那股劲,忽然松了一点。
像走了一天夜路的人,终于看见前面有盏灯。可我也知道。灯能照路。不能替我走路。
今晚这局,才是真正要落子的时候。因为谢临川说,他要给我看的,
是远辰商旅背后的合同流水。而如果我没猜错。那里面,
应该藏着比一张报销单更大的脏东西。第5章茶室里那份合同一摊开,
我才知道有人拿员工差旅当提款机茶室在公司对面那条老街上。门口挂着一块很旧的木匾,
写着“听雨”。名字文绉绉,里面倒很实用,包间隔音好,茶也不难喝。谢临川已经到了。
他换了件黑色外套,桌上摊着几份合同复印件。旁边还放着一壶岩茶。
我坐下第一句就是:“这地方适合谈判,也适合分尸。”他抬眼看我。“你今天心情还不错。
”“还行。”我端起茶杯。“主要是发现有些人比我更怕死。”谢临川居然轻轻笑了一下。
很浅。像冰面上裂了一道纹。我第一次发现,这人笑起来挺犯规。但也就一秒。
他很快把合同推过来。“看这里。”我低头。合同甲方是万河科技。乙方是远辰商旅。
附件里有一条特别细的补充约定——若甲方员工选择非约定渠道购票,
视为流程违规;如产生价差或额外损失,由员工自行承担。再往后翻,还有一页返点协议。
不是明文返点。而是“年度服务激励”。激励对象,却不是公司公章。
而是一家叫“泽沣咨询”的第三方。我盯着那名字,心里隐约有点熟。
“泽沣咨询……”谢临川看着我。“想起来了?”我点头。“唐瑶的名片背后印过这家公司。
她对外有时候就用这个抬头。”他说:“工商穿透还在查,但目前看,远辰给万河做差旅,
万河员工被制度限制选最差方案,产生的高额服务费和价差,
一部分又通过‘咨询费’流去了泽沣。”“而泽沣,很可能跟赵明远这边有关。
”我慢慢把合同合上。心里一点点发冷。原来那句“普通员工只能坐高铁”,不是蠢政策。
是生意。怪不得他们不改。因为每一张慢票,每一次绕路,每一晚被迫多住的酒店,
最后都有人能从里头刮下一层油。员工累不累,不重要。客户急不急,不重要。
项目会不会被耽误,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套规则能不能继续运转。我忽然想起前年冬天。
我从北陵出差回来,坐了十一小时高铁,凌晨一点才到海城南站。外面下着冷雨。
我拖着箱子在空荡荡的出租车排队口站了四十分钟。第二天八点半继续进公司开周会。
会上赵明远还说了一句。“年轻人多跑跑,对成长有好处。”我当时真信过一点。
现在想起来,只觉得想笑。原来有些领导嘴里的成长,就是你替他们长脂肪,
他们替你长忍耐。“你准备怎么查?”我问。“我这边会继续做供应商穿透和账务勾稽。
”“你呢?”“我?”我捏着茶杯,想了几秒。“我去把活人证据找出来。”“比如?
”“被这破制度折腾过的人,肯定不止我一个。”我抬头看他。“制度可以半夜改,
合同可以绕名目,但人吃过的亏,嘴不会一起失忆。”谢临川看着我,
眼神里有一点很淡的赞许。“你比我想得更适合查这种事。”“谢谢。”我面无表情。
“这是夸我命苦经验丰富吗?”他又笑了一下。这回比刚才明显。“算夸你脑子快。
”茶香很淡。外面下起小雨。包间里安静了一会儿。不知道是不是今天绷太久了,
我忽然觉得这一刻有点难得。像人在水里扑腾一天,终于能把头露出来喘口气。
我看着他修长干净的手,忽然问:“谢临川,你为什么愿意帮我这么多?”他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把茶给我续上。动作很稳。“不是帮你。”“那是帮正义?”“也不是。”他说。
“我是做风控的。问题放在那儿,不查,会睡不好。”这回答挺像他。不煽情,不虚伪。
但我还是听出一点别的意思。他不是那种会对每个人都多说话的人。至少不是。正想着,
手机忽然响起。是个陌生本地号。我一接,里面传来一个压得很低的女声。“宋经理,
我是财务共享中心的吴倩。”是白天给我塞便签的那个姑娘。“你方便说话吗?”“方便,
你说。”她像在躲什么人,声音很急。“赵总那边今晚让人补做了三份报销分录,
把你之前查过的几条管理层机票,转到了‘客户接待特别预算’下面。”我心里猛地一沉。
动作还真快。“还有一件事。”她顿了一下。“远辰商旅上个月有一笔八十六万的服务费,
原始说明本来写的是差旅统筹。”“刚刚被改成了——系统部署咨询。
”我和谢临川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几乎同时明白。他们在洗账。而且洗得很急。
急到连伪装都粗糙了。我压低声音问:“你能把原始记录留住吗?”“我尽量。
”她咬了咬牙。“但你要快一点。再慢,很多东西真会没了。”电话挂断后,
包间安静了几秒。我把手机放下,忽然笑了。谢临川问:“你笑什么?”“笑这帮人。
”我端起茶,一口喝完。“平时装得像制度守护神,真出事了,改账改得比谁都快。
”我站起身。“看来我今晚不能回家睡美容觉了。”“去哪?”“回公司附近。”“干什么?
”“堵人。”我冲他挑眉。“财务小姑娘已经把哨吹响了,
我总不能还在这儿装文艺女青年喝茶。”谢临川也起身。“我送你。”“你一个顾问,
陪我深夜蹲公司,不怕职业生涯留下污点?”“比起污点,我更怕漏点。”我一愣,
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漏洞点”。我没忍住笑出声。“谢顾问,你这冷笑话放在市场部,
会被退货的。”“你没退。”“我今天心善。”雨比刚才大了点。他把伞撑开,
往我这边偏了偏。肩膀近得能闻见一点很淡的雪松味。我不是没和男人走过近路。但很奇怪。
大概是今天一整天都在跟脏东西打架,忽然身边站了个说话算数的人,就显得格外安静。
安静得有点危险。因为我已经开始觉得,这人站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没那么想逞强了。
可我也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远辰、泽沣、改账、洗费用。线已经越来越清楚。
而今晚,只要我能堵到一个关键人,这局就能再往前推一步。可我没想到。
等我和谢临川走到公司后门时,先看到的,不是财务的人。而是唐瑶。她穿着高跟鞋,
站在雨里,像专门在等我。第6章特别顾问拦在雨里笑,
我一听就知道她来者不善唐瑶永远像是从杂志封面里走出来的。头发一丝不乱。
口红颜色贵得像一套房首付。高跟鞋踩在雨后的石板地上,哒、哒、哒,
每一下都像在提醒别人——她不是来讲理的,她是来定调子的。她看见我,先笑了。“知燃,
这么晚还在外面折腾呢?”我站在伞下,没动。“唐顾问不也一样。
”她目光落到我身边的谢临川身上,眸色微微一顿。“这位是?”“外部顾问。
”我答得很平。“来陪我看看,普通员工半夜有没有资格呼吸。”唐瑶像没听见我的刺,
依旧笑得很得体。“知燃,你今天情绪太重了。赵总白天确实急了点,
但你也不该把内部矛盾弄得这么难看。”我差点想给她鼓掌。这话术太经典了。
前脚别人拿刀砍你。后脚她过来劝你,说你流血的样子不够体面。“唐顾问。”我看着她。
“你们修改制度的时候,怎么不怕难看?”她脸上的笑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没关系。”我点点头。“听不懂可以慢慢学。法庭上时间很多。
”她眼底终于冷了。“宋知燃,做人别太聪明。尤其在公司里,太聪明的人,通常待不久。
”“您说得对。”我很真诚。“毕竟太聪明,就容易看出某些人不是顾问,是寄生虫。
”谢临川站在旁边,一直没插话。但我能感觉到,唐瑶对他的在意明显高于对我。
她看我的时候,像看一只不听话的麻烦精。看谢临川的时候,却像在重新估量一场局。
“谢先生是吧?”她转向他,笑容又重新营业。“万河内部的问题,我们会自己处理,
不方便外部人士介入太深。”谢临川语气很淡。“我只负责看事实。
”“事实往往有很多角度。”“账没有。”他说。“账只看得出,有没有人动过手脚。
”唐瑶唇角微微一僵。我几乎想笑。她可能很少遇见这种人。不接她的话术。
也不吃她那套优雅施压。最气人的是,他还说得特别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今天是不是下雨。
唐瑶显然不想在这儿硬碰。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我。“知燃,公司还是念旧情的。
这是赵总让我给你的。”我没接。“什么东西?”“调解诚意。”“翻译一下?”“十万。
”她笑了笑。“你把这次的事情到此为止,自己提离职,公司给你做体面离开。
后续澜谷项目,也会给你写一份不错的推荐。”我听完,沉默了两秒。然后认真问她。
“唐顾问。”“嗯?”“你们是不是觉得,我长得特别像收废品的?”她没反应过来。
我看着那个信封,笑得很客气。“十万块,
买我这几年熬过的夜、背过的锅、还有今天你们想扣我头上的屎盆子。”“这价格低得,
都有点侮辱二手市场了。”谢临川偏过头,像是在忍笑。唐瑶脸色终于彻底冷下来。
“宋知燃,适可而止。”“这话应该送给你们。”我上前一步,声音也淡了。
“你们以为员工没背景、没资源、没时间,就只能被制度压着喘气。”“可你们忘了,
人被压久了,要么认命。”“要么学会掀桌。”“而我这个人吧。
”“从小就不爱收拾别人弄乱的桌子。”“我喜欢直接掀。”唐瑶捏着信封的手指收紧。
高跟鞋在地上点了一下,明显气到了。她盯着我,半晌,忽然笑了。那笑很凉。
“你真以为你查得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