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世灯

隔世灯

余生惊梦 著

晚稻沈怀瑾槐叶是小说《隔世灯》中涉及到的灵魂人物,近期在网络上非常火爆,作者“余生惊梦”正在紧锣密鼓更新后续中,概述为:寨里的闲话,传了六十年。有人说,阿婆的灯,是给枉死的爱人点的引魂灯,六十年了,魂早就该轮回了,是阿婆执念太深,不肯放,缠……

最新章节(隔世灯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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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大明弘治十二年,南直隶苏州府吴江县,有一个叫沈怀瑾的秀才。沈怀瑾这一年二十三岁,

    家境清贫,父母早亡,只留给他三间破屋和两亩薄田。他自幼嗜书如命,十六岁便中了秀才,

    可此后接连两次乡试都名落孙山,家境愈发困顿,连纸墨都买不起,

    只得在村里私塾做了一名坐馆先生,教几个蒙童识字,勉强糊口。这年春天,

    沈怀瑾从私塾回家,路过村外的青溪渡口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三月的江南,春雨绵绵,

    路滑难行。沈怀瑾撑着一把破油纸伞,踩着泥泞的小路,正走得艰难,

    忽然听见前方的竹林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喘息,

    又像是有人在低低哭泣。他停下脚步,侧耳细听。那声音断断续续,夹杂在风雨声中,

    若不仔细分辨,几乎听不出来。沈怀瑾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循着声音走了过去。

    绕过几丛翠竹,他看见了一幅让他终生难忘的景象。一棵老桃树横倒在地上,

    粗壮的树干被雷劈成了两半,焦黑的裂口从树冠一直延伸到根部,半边树身已经完全炭化,

    还在冒着袅袅的青烟。另半边树身虽然还算完整,但也被雷火烧得伤痕累累,

    枝干折断了大半,满树刚开的桃花被风雨打落了一地,粉白的花瓣混在泥水里,狼狈不堪。

    沈怀瑾站在树前,看了许久。这棵桃树他认得。青溪渡口旁的这棵老桃树,

    少说也有上百年了,树干粗得两个人都合抱不过来,每年春天开花最早、最盛,满树云霞,

    远远望去像一团粉色的雾。村里人都说这棵树有灵性,逢年过节还在树下烧香许愿,

    他小时候也曾在树下玩耍过。可如今,这棵百年老树,被雷劈了。沈怀瑾叹了口气,

    正要转身离开,忽然又停住了。他看见——在那半截焦黑的树身上,还有一枝桃花,

    居然还活着。那一枝不过两尺来长,斜斜地伸出半焦的树干,枝头上缀着五六朵桃花,

    花瓣薄如蝉翼,粉中透白,在风雨中瑟瑟发抖,却倔强地没有落下来。每一朵花都开得极好,

    花蕊金黄,花瓣舒展,仿佛根本不知道母树已经将死。沈怀瑾蹲下身,

    仔细看了看那一枝桃花。他发现,这一枝之所以还活着,是因为它的根部还连着一点点树皮,

    那点树皮不过两指宽,焦黑皲裂,却还在顽强地输送着最后一点养分。如果不管它,

    这点树皮很快也会枯死,这一枝桃花便也保不住了。沈怀瑾想了想,起身跑回家,

    取来了一把锄头和一卷麻绳。他小心翼翼地把那枝桃花连同连着的那一小块树皮一起,

    从母树上剥离下来,又在地里挖了一捧湿泥,把根部的伤口裹好,用麻绳轻轻地缠了几圈。

    他把这一枝桃花带回了家,种在了屋前破败的篱笆院里。“也不知道能不能活。

    ”他对着那一枝桃花自言自语,“我尽力了,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他浇了一瓢清水,

    便进屋去了。那天夜里,沈怀瑾做了一个梦。梦里,一个穿着粉白衣裙的女子站在他床前,

    长发如瀑,眉眼温柔,朝他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公子救命之恩。”沈怀瑾想要问她的名字,

    却怎么也开不了口,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女子在月光下慢慢消散,化作一片一片的桃花瓣,

    飘满了整个房间。他猛地惊醒,窗外天色已经微亮,晨风从破窗缝里吹进来,

    带着一股淡淡的桃花香。他披衣出门,走到篱笆院里一看——昨夜种下的那一枝桃花,

    原本有些蔫的花瓣,竟然全部舒展开了,在晨光里开得娇艳欲滴,花蕊上还挂着露珠,

    像是刚哭过的少女脸上未干的泪痕。沈怀瑾愣了很久,然后笑了。“原来是你啊。

    ”他轻声说,“那我给你取个名字吧……就叫‘桃娘’,好不好?”风吹过,

    那枝桃花轻轻摇了摇,像是在点头。二从那以后,沈怀瑾的院子里便多了一株桃树。

    说是桃树,其实不过是一根两尺来长的枝条,插在泥地里,瘦瘦小小的,风一吹就摇摇晃晃。

    但沈怀瑾很用心地照料它——他找来竹竿搭了一个小架子,

    把桃枝固定住;又从山上背回来腐叶土,培在根部;每天早晚各浇一次水。说来也怪,

    这一枝被雷劈过的桃枝,在沈怀瑾的照料下,竟然真的活了。不仅活了,还长得极快。

    不过十来天,枝上便冒出了新芽,嫩绿的叶子一片片舒展开来,

    没过多久便长成了一棵齐腰高的小桃树。到了四月初,桃花谢了,

    枝上竟然结出了几个青涩的小桃子,圆滚滚的,毛茸茸的,煞是可爱。

    沈怀瑾每日从私塾回来,第一件事便是去看这棵桃树。他给桃树浇水、施肥、捉虫,

    一边忙活一边跟它说话,说说私塾里那些淘气的学生,说说今年的乡试,

    说说他那些不切实际的抱负。“桃娘,你知道吗,今年秋天又要乡试了。

    ”“我想再去考一次。虽然前两次都没中,但我不甘心。我沈怀瑾读了二十年书,

    难道就一辈子窝在这个小村子里做教书先生吗?”“我知道自己家境不好,没有靠山,

    也没有银钱打点,可我就是不信,这世上读书人的出路,只在于有没有钱。

    ”他说这些的时候,桃树的叶子就会轻轻摇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回应他。

    有时候沈怀瑾读书读得晚了,困得趴在桌上睡着,

    醒来时发现自己身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件薄薄的衣衫。他以为是隔壁的邻居大婶送来的,

    可邻居大婶却说没有。还有几次,他清早起来,

    发现书桌上原本散乱的笔墨纸砚被人整理得整整齐齐,砚台里甚至已经磨好了墨,

    墨色浓淡得宜,正是他惯用的那种。沈怀瑾心中疑惑,却也没有深究。直到有一天傍晚,

    他提前从私塾回家,推开院门时,看见一个穿着粉白衣裙的女子正蹲在桃树前,

    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在给桃树松土。那女子听见门响,猛地回过头来,

    露出一张清丽的脸——柳眉杏眼,肤白如雪,唇若点樱,长发用一根桃木簪子松松挽着,

    几缕碎发垂在耳畔。沈怀瑾愣住了。那女子也愣住了。两人对视了片刻,那女子忽然红了脸,

    放下铲子,站起身来,朝他福了一礼。“公子莫怕,我不是坏人。”沈怀瑾定了定神,

    仔细打量她,忽然想起了那个梦。“你……你是桃娘?”女子微微一怔,随即轻轻点了点头,

    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欣喜。“公子记得我?”沈怀瑾的心跳得厉害,但他到底是个读书人,

    很快就镇定了下来。他拱了拱手,认真地说:“那夜的梦,我记得很清楚。原来那不只是梦。

    ”桃娘低下头,声音轻得像风吹过花瓣:“那夜是我第一次化形,灵识未稳,

    只能在公子的梦中现身道谢。后来我借公子院中的水土休养,渐渐恢复了些元气,

    才能白日化形。我本不想惊扰公子,只是……”她顿了顿,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晕。

    “只是我看公子每日读书辛苦,回来还要自己洗衣做饭,实在不忍,

    便忍不住想帮公子做点什么。公子放心,我绝无恶意,只是想报答公子的救命之恩。

    ”沈怀瑾看着她,心里忽然安定了下来。他自幼父母双亡,孤苦伶仃,

    从未有人这样记挂过他。虽然只是磨墨、添衣这样的小事,可对他来说,却比什么都珍贵。

    “多谢你。”他郑重地说,“你不必躲躲藏藏的,以后就住在我这里吧。这院子虽然破,

    但总算是个安身之所。”桃娘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用力地点了点头。从那以后,

    桃娘便留在了沈怀瑾的院子里。她白日里化成人形,

    替沈怀瑾洗衣做饭、洒扫庭院、磨墨铺纸,把那个破败的小院打理得井井有条。到了夜里,

    她便回到桃树里,安静地休养。沈怀瑾起初还有些拘谨,但日子久了,两人便熟稔起来。

    他发现桃娘虽然是个精怪,却比世上许多人都要善良、温柔。

    她读过不少书——那些年她长在青溪渡口,听过无数往来行人吟诗作对、谈古论今,

    不知不觉便记在了心里。她能与沈怀瑾谈论诗词歌赋,也能安静地听他讲经史子集,

    偶尔还会说一些山野精怪的趣事,逗得沈怀瑾开怀大笑。两人相伴读书、赏花、品茶、闲话,

    日子虽然清苦,却过得安宁而温馨。沈怀瑾渐渐觉得,这样的日子,似乎也不错。

    可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他看着桃娘在灯下替他缝补衣裳的侧影,心里总会涌起一丝不甘。

    他沈怀瑾,难道真的要这样过一辈子吗?三转眼到了秋天,乡试在即。这日傍晚,

    沈怀瑾从私塾回来,神色有些疲惫。他坐在院中的石桌旁,看着桌上摊开的书卷,

    长长地叹了口气。桃娘端着一碗莲子羹走过来,轻轻放在他面前。“公子怎么了?

    可是今日在私塾里不顺利?”沈怀瑾摇摇头,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桃娘,今年的乡试,

    我想去考。”桃娘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看着他。沈怀瑾继续说:“前两次都没中,

    我知道是火候不够。但这三年,我日夜苦读,自觉比从前长进了不少。我想再试一次,

    若是再不中……那便是命了,我也就死了这条心,安心做个教书先生。”他顿了顿,

    苦笑道:“只是盘缠是个大问题。从吴江到应天府,路途不近,吃住、路费、买卷纸的钱,

    加起来少说也要十几两银子。我这些年教书攒下的,满打满算也不过五两。”他说完,

    低下头,不再言语。桃娘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说:“公子只管去考,盘缠的事,

    我来想办法。”沈怀瑾抬起头,惊讶地看着她:“你能有什么办法?

    你一个……”他想说“你一个精怪”,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桃娘笑了笑,没有解释。

    第二天一早,沈怀瑾醒来时,发现桃娘不在院子里。他等了很久,直到日上三竿,

    才看见桃娘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一个布包,脸色有些苍白。“公子,这里是十两银子。

    ”她把布包递给他,“应该够盘缠了。”沈怀瑾打开布包,里面是白花花的十两纹银,

    成色极好。他既惊又疑,问道:“你从哪里弄来的?”桃娘笑了笑:“公子别问了,

    反正是正经来路。你快去准备乡试的事吧,时间不多了。”沈怀瑾再三追问,桃娘只是摇头,

    不肯说。他无奈,只得收了银子,心里却暗暗记下了这件事。有了盘缠,沈怀瑾便收拾行装,

    准备启程前往应天府赶考。临行那天,桃娘送他到村口。秋风吹起她的裙摆,

    她站在青溪渡口的老桃树下,像是画里的人。“公子此去,一定会高中的。”她笑着说,

    语气笃定。沈怀瑾回头看了她一眼,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舍。这三年,

    桃娘日夜陪伴在他身边,他早已习惯了有她在的日子,如今要分别,竟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桃娘,”他忽然开口,“等我回来,我有话想对你说。”桃娘怔了一下,然后低下头,

    轻声说:“好,我等公子回来。”沈怀瑾转身走了,走出很远,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桃娘还站在渡口,粉白的衣裙在秋风里飘动,像一朵永远不会凋谢的桃花。

    四弘治十五年秋闱,沈怀瑾中了解元。消息传回吴江县时,整个村子都轰动了。

    解元是乡试第一名,整个南直隶的举人考试,沈怀瑾考了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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