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内,天色微明。
何雨拄被人从睡梦里推醒时,耳畔还残留着陌生又熟悉的称呼——“傻柱”。
他恍惚了一瞬,心底冒出一个名字:刘海洋。
可这念头还没成形,便被潮水般涌来的记忆冲散了。
头痛欲裂,四肢发麻,他几乎站不稳。
广播声从窗外飘进来,字句模糊,却让他猛然清醒:那是一九五三年。
**上挨了一脚,他才彻底回神。
站在眼前的是何大清,那张脸既亲切又疏离。
“发什么呆?”
何大清皱眉。
何雨拄——如今他得习惯这个名字了——扯了扯嘴角:“听见广播,高兴过头了。”
“瞧你这傻样。”
何大清摆摆手,转身朝院里走去。
何雨拄没接话,径自往屋后走。
穿过门廊时,他低声自语:“竟成了这个人……真是造化弄人。”
他脑子里闪过关于“何雨拄”
的一切:红星轧钢厂的厨子,谭家菜传人何大清的儿子,还有个年纪尚小的妹妹。
未来似乎早已写在某本看不见的书里——父亲会跟着某个姓白的女人离开,留下他们兄妹二人;他会被人唤作“傻柱”,会与一个姓秦的寡妇纠缠半生,会被院里的人算计,会被称作“寡妇爱好者”,直到某天被关进一间屋子,遇见娄晓娥……
想到这儿,他脚步顿了顿。
唯一真心待他的,似乎是那位耳背的老太太。
其余人——那个甩不掉的寡妇,那位总想拴住他的“一大爷”,那个对他心存怨气的妹妹——都像一张网,把他困在这座四合院里。
他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远处传来厂里的钟声,新的一天开始了。
空气里飘着煤烟和早饭的味道,巷口有人推着车叫卖豆浆。
何雨拄站在晨光里,忽然觉得,这场人生既然换了主角,或许也该换个活法。
此外,那个一心想把他往绝路上逼的许绝户,更是接连搅黄了他好几回相亲。
“幸亏我来得够早,一切都还赶得及。
一九五三年,隔壁院的秦淮茹刚生下那个小白眼狼棒梗没多久。”
刘海洋暗自思忖,“不,从这一刻起,我就是傻柱了。”
“傻柱这外号,听着确实不入耳,可放在这年月,倒成了顶好的护身符。
谁会真跟一个‘傻子’较劲呢?”
闷声不响地把好处捞实在了,才是硬道理。
傻柱后来能得那位大领导青眼,凭的是什么?不就是那句“甘心当个傻子”
么。
当然,他那手厨艺也添了不少彩。
这年头的形势,明白的自然明白,也就不必多说。
傻柱今年十七,到了明年,差不多就能张罗娶媳妇了。
离贾东旭出事,大概还有七年光景。
“怎么也得在十八岁上把婚事办了。
这年头,晚上也没什么消遣,总不能日复一日地跟自己左手右手较劲吧。”
“娄晓娥……今年该有十六七了。”
“冉老师,不知现在回国了没有?”
“于海棠,该是和妹妹雨水一般大,似乎是高中同学。”
“秦京茹……怕还是个六岁的小丫头片子。”
也不知附近有没有像“小酒馆”
那样的地方,或是“人是铁饭是钢”
的故事。
思来想去,眼下够得着的,好像就只有娄晓娥一个,还能顺道截了许大茂的胡。
“得空问问老爷子,有没有去娄董事家做过宴席。
想来是去过的。”
“不过今年肯定不成。
公私合营得明年才开场,彻底落定要到五六年了。”
“就从现在起,跟着老爷子往娄家走动,顺便瞧瞧未来的媳妇。
凭我搭讪姑娘的本事,应该不成问题。”
“娄家眼下定然瞧不上我。
但以娄董事的精明,必定看得清时势走向,再加上谭家菜的手艺能在娄太太那儿加点分……”
“就这么定了。
一九五五年,把媳妇娶进门。”
“然后再迎一个……等晓娥回来,我可就有两位夫人了。
我真是机灵透了。”
回到后厨。
“傻柱,你又躲哪儿偷闲去了?”
刘岚拉长了脸,没好气地冲他说道。
刘岚比傻柱大些,去年顶替受伤的父亲,进了这轧钢厂的后厨。
今年刚转了正,拿二十八块的工资。
顶替的岗位,转正总是快些。
“刘姐,您这话说的,我方才肚子忽然不舒服。”
傻柱咧嘴笑了笑。
“哟,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傻柱居然不顶嘴了。”
刘岚脸色古怪地打量着他。
“懒得跟你掰扯。”
傻柱转身走开了。
叮!
“超级辅助系统已送达。”
“让我瞧瞧,这金手指究竟有什么神通。”
系统自带一处空间,里头有一洼清泉,不知是否传说中的灵水,另有一些看着颇为肥沃的空地,眼下还空荡荡的。
当宿主向他人求教技艺时,将激活一种超速学习状态,掌握速度可达平常的十至百倍,具体倍数随时间浮动,唯有一项前提:须获得传授者的明确许可。
譬如若要习得钳工手艺,必得一大爷点头方能触发此效。
至于种植养殖类知识,则需先行研读相关书籍,待动手实践之际,方会启动加速。
此时空间内将自动开展种植与养殖。
每年可择定一种动物与一种植物生成于空间之内,二十五年后,空间中曾有的一切生物将悉数解锁。
空间内所有生灵——无论初始自带,抑或宿主亲手栽培养育——每类动物每日至多携出五只,此数目每年增加一只。
水产海鲜亦在此列。
农作物每类每日限取十公斤,此后每年配额提升五公斤。
上述诸般限制,满二十五年后皆告解除。
“这天赋倒也实用。”
“**确有些不便,可这年头处处是约束。
若真让太多东西凭空现世,怕是性命难保。”
“况且学习加速极为要紧。
哪有人平白得了本事就敢随意施展?总得有个来路。”
“眼下可不是往后那宽松年月。
一个厨子忽然通晓外文,尤其在轧钢厂这等要紧地方,只怕未等领导提拔,厂里保卫科便要寻你问个明白。
再严些,扣上个可疑名目,一颗便了结性命,万事皆休。”
此时治安多由行伍转业之人执掌,诸事皆管,缉查暗探亦在其责。
“物资**未尝不好。
无论何时,莫要轻视国家之力。”
“即便毫无限制,我也不会肆意妄为,至多悄悄取些解馋,且绝不教人察觉。”
“偶尔向领导透露能弄来些旁人难寻的吃食,升迁加薪自然顺畅许多。”
“傻柱,今日大锅菜由你来掌勺,我瞧瞧你从师父那儿学了几成。”
何大清走近说道。
“成,您瞧好便是。”
傻柱应声。
“少耍嘴。
今日有猪肉加餐,做一道白菜粉条烧肉,再炖锅土豆。”
不再多言,架锅热油。
这年月偶见荤腥实属难得。
人人食量惊人,只因缺油水,养分不足。
调料亦极简单,无非盐、辣子、酱油、醋之类。
一动手,傻柱便觉脑中清明异常,如何将这白菜猪肉炖粉条做得至美至味,顷刻浮现心间。
他立时明白,此乃自身奇遇已然生效。
“这运道来了。
往后正好扮作天资过人,学什么都快,旁人自会渐渐习以为常。”
“起锅!白菜猪肉炖粉条得嘞——老爷子快来尝尝咸淡!”
傻柱扬声道。
“嚯,傻柱,这手艺见长啊,都快撵上我了。
得,往后这大锅菜归你掌勺。”
何大清厚着脸皮说道。
“您可拉倒吧。
要没您在这儿,我这岁数怕是连菜墩子都摸不着,还在那儿洗菜择菜呢。”
“傻小子,打小要不是我跟师傅手把手教你,你能有今天这本事?”
“先烧一个礼拜大锅菜试试。
工友们要是都说好,我就替你递话,申请考核转正。”
“也就是我在食堂还能说上几句话。
换了别人,你想考,少说也得再等两三年。”
“成,听您的。”
“行啊傻柱,把你爹那点看家本事都学来了嘛。”
刘岚凑过来插话。
“那可不。
我是谁啊,机灵着呢。
管我叫傻柱?那才真叫犯糊涂。”
何雨拄扬着下巴,颇有些得意。
刘岚——心直口快,藏不住话。
原故事里跟李主任走得近,倒也没太多坏心思,多半是日子所迫。
她爹伤了干不了活,后来嫁的那口子好像也伤了身子。
她跟傻柱处得一般,主要是从前的傻柱说话太冲,又爱损人,寻常人谁受得了。
“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居然没跟我顶嘴。”
刘岚觉着稀奇。
“想通了呗。”
“好好好,你能这么想,往后咱们共事也舒心些。”
刘岚说完,便转身忙活去了。
傍晚,忙完食堂的活儿。
“傻柱,麻利点儿,回了。
今儿你贾哥家孩子满月,请院里吃饭,我还得赶回去掌勺呢。”
何大清在门口催道。
“来了。”
“我说爹,您好歹是个大厨,挣得也不少,咋不弄辆自行车?天天靠腿走,多费事。”
“还不是为了你俩!”
何大清哼了一声。
我还不知道您?八成又惦记哪家寡妇了!傻柱心里嘀咕。
还有两年,票证就要铺天盖地来了。
得趁眼下,想法子让老头子赶紧买辆车!
父子俩一路扯闲,不觉已走到那座传闻中的“禽满”
——哦不,是“情满”
四合院。
一座三进三出的大院立在傻柱眼前。
这般规整的院子,搁旧年可不是寻常人家住得起的。
如今里头塞满了在附近做工的住户。
“大清,傻柱,回来啦?今儿东旭家办事,要用我家的刀和盆不?尽管开口。”
三大爷笑呵呵地招呼。
“您可真成,阎老西。”
何大清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阎埠贵,院里三大爷,人送外号“阎老西”,算盘打得精,地上掉颗钉子都得捡起来掂量掂量。
可惜算得太尽,后来反倒吃了亏。
可也没法子,一个教书先生,要拉扯六口人,不算计点儿怎么过得下去。
傻柱点了点头,叫了声“三大爷好”,便转身朝中院去了。
“柱子,去瞧瞧雨水到家了没有。”
何大清一边理着菜叶一边说道。
何雨拄走到妹妹屋前叩了两下门板:“雨水,在屋里吗?”
门吱呀开了条缝,何雨水皱着张小脸探出头来:“哥,你嚷嚷什么呢?我正算题算到要紧处,思路全让你搅乱了。”
她这个妹妹啊,打小就叫人心里泛酸。
亲爹跟着别的女人走了那会儿,她跑去寻人,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如今哥哥眼瞅着也**十了,亲事还没着落,但凡捎回来点像样的吃食,转眼就进了别人家的门。
雨水心里那份焦灼,怕是早已熬成了灰。
难怪巷子里都说柱子这几年姻缘动不了——到底是他何大清的种,这路数走得一模一样。
也怪不得她总把秦家嫂子往哥哥跟前推。
“待会儿上贾家吃饭,我和爸先过去张罗。”
“晓得了。”
雨水撇撇嘴,缩回身子掩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