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第5天一天亮得比他们想象的快。杨远睁开眼的时候，
阳光已经透过树叶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他躺在一层厚厚的落叶上，
身下硌着几颗小石子，后背又酸又疼。他侧过头，看见余晴还睡着。
她蜷缩在离他两三米远的地方，侧着身，脸埋在手臂里，呼吸很轻很匀。制服上沾满了泥，
头发里夹着几片碎叶子，但睡得很沉，像一个累极了的孩子。杨远没有叫醒她。
他慢慢坐起来，靠在身后的树干上，开始清点身上仅剩的东西。左边裤兜：多功能钳。
沉甸甸的，铬钒钢的材质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这是他在厂里干活时随身带的，用了三年，
钳口还锋利，螺丝刀、锉刀、锯子一应俱全。他把它掏出来，放在膝盖上，像看一件宝贝。
右边裤兜：打火机。一块钱一个的那种塑料打火机，油已经不多了，
按了几下才冒出一点微弱的火苗。他赶紧松开手，怕浪费。左手腕：手表。海鸥机械表，
前女友送他的生日礼物。表盘玻璃裂了一道缝，但还在走。他看了一眼：早上七点二十三分。
他把手表也摘下来，和多功能钳、打火机并排放在膝盖上。三样东西，
就是他现在的全部家当。余晴那边呢？他想起她说过有个急救包。“醒了？
”余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转头，看见她已经坐起来，正揉着眼睛。她的眼睛有点肿，
昨晚应该哭过，但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刚醒。”杨远说，“你睡得好吗？”“不好。
”余晴老实回答，“硌得慌。”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皱巴巴的急救包，打开来，
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在地上。纱布，一卷，已经用掉一小半。创可贴，还剩三片。
酒精棉，一小瓶，也用了不少。止痛药，两片，用锡纸包着。“就这些了。”她说。
杨远看着地上那几样东西，再看看自己面前的三样，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咱们现在的全部家当。”他说，“值多少钱？”余晴想了想：“打火机一块，钳子二三十，
急救包……十块？手表贵点，但你那表……”“前女友送的。”杨远接过话，
“不知道多少钱。”余晴看了他一眼，没接话。沉默了几秒。杨远先开口：“接下来怎么办？
”余晴没回答，反问他：“你觉得呢？”二杨远早就想过这个问题。昨晚他几乎一夜没睡，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几件事：水、食物、方向。现在水的问题暂时解决了——那条溪就在旁边，
清澈见底，至少短期内不会渴死。食物呢？他看见过野果，看见过鱼，
还看见过一些不知道能不能吃的植物。但光靠这些能撑多久，他不知道。方向是最难的。
往哪儿走？往回走？不知道飞机坠毁的地方在哪儿，就算找到，也不知道有什么用。
往下游走？也许能走出丛林，也许不能，谁说得准。往上游走？
昨晚那个金属声就是从上游传来的，那是什么东西？有人？有村子？还是别的什么？
他把这些想法跟余晴说了。余晴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那个声音，你真的听见了？
”“真的。”杨远说，“很轻，很远，一下一下的，像什么东西在敲。”“会不会是动物？
”“什么动物能敲出金属声？”余晴没再问。她想了想，说：“你想去那边看看？
”杨远点点头。“万一什么都没有呢？”余晴问，“万一只是风吹树枝，
或者什么动物撞到什么，我们白跑一趟呢？”杨远没说话。余晴又说：“我们现在最要紧的，
是找个安全的地方住下来，确定能吃的东西，把伤养好。探路的事，等站稳脚跟再说。
”杨远看着她，有点意外。这姑娘看着文文静静的，说话倒是条理清楚。“你说得对。
”他说。余晴也愣了一下，好像没想到他会这么痛快地同意。“那……”她指了指溪边，
“先找个地方搭棚子？”“嗯。”三他们在溪边走了大概两百米，找到一块相对平整的地方。
说是“平整”，其实也就是比其他地方少几块大石头。地上铺满了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
有几棵小树需要砍掉，还有几丛灌木需要清理。杨远蹲下来，用手按了按地面。
土质还算结实，不像是会陷下去的那种。离溪水大概二十米，涨水的时候应该淹不到。
周围有几棵大树，可以绑绳子，也可以挡风。“就这儿吧。”他说。余晴也蹲下来看了看，
点点头。接下来就是干活。杨远从腰带上取下多功能钳，翻出锯子。锯子不大，只有巴掌长，
但锯齿还很锋利。他挑了一棵手臂粗的小树，开始锯。锯子比想象的好用。
虽然每一下只能锯进去一点点，但锯了几十下之后，小树开始晃动。他再锯几下，
然后一脚踹倒。余晴在旁边看着，不知道该干什么。
杨远头也不抬地说：“你把那些树枝拖到旁边堆起来，一会儿要用。”余晴应了一声，
开始拖树枝。她没干过这种活，拖了几下就喘气。那些树枝看起来不粗，拖起来却沉得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