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第三个月,我丈夫沈聿洲,开始夜不归宿。他总在凌晨两点回来,脚步很轻,
像个怕惊扰梦境的幽灵。但他身上那股清冷又霸道的花香,每次都像一把冰锥,
精准地刺破我的伪装,将我从假寐中唤醒。那不是任何我熟悉的味道。不是书房的雪松,
不是他常用的古龙水,更不是我身上散发的、他曾说过最爱闻的柑橘调。
那是一种植物的香气,冷冽,干净,带着月光般的湿润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
它不属于我,也不属于这个家。今晚,墙上的挂钟时针刚刚滑过“2”。
玄关传来密码锁轻微的转动声。我闭上眼,调整呼吸,让自己的身体彻底放松,
伪装成沉睡的样子。门被推开,一股熟悉的冷香先于他的人,钻进了卧室。他没有开灯,
借着窗外泄进来的月光,摸索着走向衣帽间。窸窸窣窣的脱衣声后,他走进浴室。水声响起,
哗啦啦的,像是要冲刷掉什么不该带回来的东西。十几分钟后,他赤着上身,
带着一身水汽躺到我身边。床垫因他的重量微微下陷,
那股被水汽稀释过、却依旧顽固的花香,再次将我包围。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
像探照灯一样,在我脸上逡巡。他在确认我是否睡着。我一动不动,
连睫毛的颤抖都控制得很好。几秒钟后,他似乎放下了心。他伸出手,
冰凉的指尖轻轻拂过我的侧脸,从眉骨,到鼻梁,再到嘴唇,
动作轻柔得像在描摹一件稀世珍宝。可我知道,他看的不是我。我只是林舒。而他指尖下的,
是另一个人。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很久,久到我几乎要憋不住气。然后,
我听到一声极轻的、几乎被夜色吞没的叹息。那叹息里,有我听不懂的深情,
和足以将我溺毙的悲伤。他终于躺下,背对着我,留给我一个宽阔而疏离的背影。那股冷香,
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我们隔绝在同一张床上的两个世界。我缓缓睁开眼,盯着他背影的轮廓,
直到天光乍亮。结婚三个月,我自以为嫁给了爱情。沈聿洲,英俊,多金,
对我温柔体贴到无可挑剔。我们的婚礼是全城盛事,
所有人都说我林舒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我也曾这么以为。直到那股不属于我的花香出现。
它像一根最细的针,扎进我们看似完美的婚姻肌理,然后,我顺着这根针,
摸到了一片溃烂的、不见天日的脓疮。我必须知道,这股香味的源头是什么。我必须知道,
沈聿洲每晚去的,到底是什么地方。我必须知道,那个能让他流露出如此深情与悲伤的,
究竟是谁。于是,第二天,当沈聿洲像往常一样,亲吻我的额头,温柔地说着「宝宝,
我去公司了」的时候,我露出了最甜美的微笑,乖巧地点头。
在他那辆黑色的宾利驶出庄园大门后,我换上一身不起眼的衣服,叫了一辆网约车,
远远地跟了上去。我有一种预感,我正在主动走向一个能将我现有生活彻底碾碎的深渊。
可我别无选择。与其在虚假的甜蜜中被温水煮青蛙,我宁愿被真相的尖刀,一次性捅个对穿。
我知道,我的好日子,到头了。2沈聿洲的车没有去市中心的公司总部。它一路向西,
驶离了繁华的市区,开向了城市边缘一片荒僻的浅山。这里是申城的老牌富人区,
一座座庄园别墅掩映在茂密的树林里,彼此间隔着遥远的距离,像是互不打扰的孤岛。
我们的婚房也在这片区域,但在更东边的位置。网约车司机不敢跟得太近,
在山脚下一个岔路口,我让他停了车。我看着沈聿洲的宾利拐进一条更为隐蔽的私人车道,
消失在一片浓绿的尽头。我付了钱,独自下车。沿着那条车道往里走,空气越来越湿润,
植物的气息也愈发浓郁。走了大概十分钟,一座风格迥异的白色建筑出现在我眼前。
它不像周围的别墅那样宏伟气派,反而小巧、精致,像一个巨大的玻璃盒子。
四周被高大的乔木环绕,显得格外幽静。我心脏狂跳。这就是他每晚来的地方?
我绕到建筑的侧面,躲在一棵巨大的香樟树后。这面墙几乎是全透明的玻璃,
让我能清晰地看到里面的景象。我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滞了。
那是一个巨大的、恒温恒湿的玻璃温室。里面没有五彩斑斓的奇花异草,只种植着一种植物。
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花。它们有着墨绿色的、天鹅绒质感的叶片,从纤细的茎干上,
开出一朵朵碗口大的、纯白色的花。花瓣层层叠叠,边缘带着一丝近乎透明的冰蓝色,
在温室顶棚柔和的灯光下,泛着月亮般清冷的光晕。那股我每晚闻到的、清冷又霸道的香气,
正是从这些花身上散发出来的。成百上千朵,汇成一片香气的海洋。而沈聿...我的丈夫,
正站在花海中央。他脱掉了昂贵的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
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他手里拿着一把精致的银色喷壶,正在给那些花浇水。他的侧脸,
在柔光的映照下,线条分明,俊美得像一尊古希腊的雕塑。可他脸上的表情,
是我从未见过的。那是一种极致的温柔,极致的专注,甚至带着一丝虔诚。
仿佛他伺候的不是花,而是他生命里的神。我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浇完水,
他放下喷壶,走到温室最深处。那里,立着一个画架。画架上,是一幅半身油画。
画上是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长发披肩,微微侧着头,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她的背景,
就是这片白色的花海。月光,花朵,美人。美得像一场不真实的梦。我死死地盯着那张脸。
那张脸……我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当场吐出来。那张脸,和我,至少有七分相似。
尤其是侧脸的轮廓,从眉骨到下颌线的弧度,几乎一模一样。我终于明白,
为什么沈聿洲会爱上平平无奇的我。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他总喜欢在我睡着时,
一遍遍描摹我的侧脸。我终于明白,所有的一切,到底是为什么。我不是独一无二的林舒。
我只是一个……赝品。一个拙劣的、用来缅怀另一个女人的替代品。就在这时,
我看到沈聿洲伸出手,轻轻地、怜惜地,抚摸着画中女人的脸颊。然后,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被玻璃和距离削弱,断断续续地传来。「月月……花又开了。」
「你看,我把它们养得很好。」「只是……还是没有你种的好看。」「月月……我好想你。」
他的肩膀微微耸动,像个迷路的孩子。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决、高高在上的沈氏总裁,
在这一刻,脆弱得不堪一击。而我,他的合法妻子,像个可笑的小偷,躲在阴影里,
窥视着他对另一个女人的、至死不渝的爱情。巨大的荒谬感和屈辱感,像海啸一样将我淹没。
我浑身发冷,牙齿不受控制地打着颤。我想尖叫,想冲进去,想把那些虚伪的花全部撕碎,
想质问他把我当成了什么。但我没有。我只是扶着身后的树干,一点点滑坐到地上,
把脸埋进膝盖里,无声地痛哭起来。原来,我引以为傲的盛大婚礼,我视若珍宝的完美爱情,
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我是个小丑。一个活在另一个人影子里的,
可悲的小丑。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山里的风带着寒意。我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直到腿脚都麻木了。我抬起头,看到温室的灯光熄灭了。沈聿洲从里面走出来,
换回了他那身笔挺的西装,又变回了那个无懈可击的沈先生。他开车离开,
没有发现任何异样。我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一步步走回那条通往外界的路上。我叫了一辆车,报出我们婚房的地址。回到家,
我把自己泡在浴缸里,水开到最烫,直到皮肤都泛红,我才感觉到一丝活着的知觉。
那股冷香,仿佛已经渗透进了我的骨髓,无论我用多少沐浴露,都洗不掉。凌晨两点,
门锁再次转动。他带着一身熟悉的冷香回来,躺到我身边,像往常一样,伸出手,
抚摸我的侧脸。这一次,我没有再装睡。我猛地睁开眼,在黑暗中,直直地看着他。
他的手指僵在了半空中。3黑暗中,我们四目相对。窗外的月光,像一层冰冷的霜,
铺在他英俊的脸上,也照亮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惊慌。
那是被戳破了秘密的、措手不及的惊慌。他很快就恢复了镇定,手指缓缓从我脸颊上收回,
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argmin的安抚:「怎么醒了?吵到你了?」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平静地,一字一顿地问:「她是谁?」空气,瞬间凝固了。
那股清冷的花香,在死寂的卧室里,变得格外清晰,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我的喉咙。
沈聿洲沉默了。他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否认,或者编造谎言。他只是沉默着,
深邃的眼眸在黑暗中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看不出任何情绪。这种沉默,
比任何解释都更伤人。它是一种默认,一种居高临下的、懒得向我解释的傲慢。我的心,
一寸寸地冷下去,最后冻成一块坚硬的冰。我从床上坐起来,打开了床头那盏昏黄的壁灯。
灯光下,我清晰地看到了他脸上残留的疲惫,
和他衬衫领口沾染的一丝不易察argmin的、墨绿色的植物汁液。
那是温室里那些花的颜色。「沈聿洲,」我看着他的眼睛,声音里不带一丝波澜,
「我再问一遍,那个女人,是谁?」他终于有了反应。他掀开被子,也坐了起来,靠在床头,
姿态闲适地拿起一根烟点上。猩红的火光在他指尖明明灭灭,烟雾缭绕,
模糊了他英俊的轮廓。他吸了一口,缓缓吐出,才慢条斯理地开口:「你跟踪我了?」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我没有否认。事到如今,再伪装下去已经毫无意义。
「你每晚都去那个温室,」我冷静地陈述着我看到的事实,「守着那些花,对着一幅画说话。
你叫她……月月。」他的身体,在我说到“月月”这个名字时,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他夹着烟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翻涌起我看不懂的暗流。「既然你都看到了,又何必再问。」
他的声音比烟雾还要缥Miao,带着一丝冷漠的残忍。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疼得快要无法呼吸。「所以,我只是一个替身,对吗?」我的声音开始发颤,
尽管我拼命想控制住,「因为我的侧脸长得像她,所以你才娶我?每天晚上对着我,
你看到的其实是她?」那些我曾经以为的、独一无二的爱恋和温柔,
此刻都变成了最尖锐的讽刺,将我的自尊割得鲜血淋漓。他没有回答。他又吸了一口烟,
烟雾在他面前形成一道白色的屏障,将他和我隔绝开来。「林舒,」他终于开口,
第一次用一种全然陌生的、公事公办的语气叫我的全名,「你是个聪明的女孩,
应该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作为沈太太,你拥有的一切都不会改变。名誉,地位,
财富……你只需要像以前一样,安分地待在这里。」「至于其他的事,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多么轻飘飘的四个字,却像一座大山,瞬间将我所有的质问、不甘和痛苦,
全部压成了齑粉。我成了这个家里,最无关紧要的局外人。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这个与我同床共枕了三个月的丈夫,突然觉得无比陌生。他的温柔体贴是一层精致的画皮,
揭开之后,底下是冷硬的、不容置喙的控制和警告。「如果我不愿意呢?」
我听到自己用一种几乎碎裂的声音问。他闻言,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
只有淡淡的嘲讽。「不愿意?」他掐灭了烟,身体微微前倾,
一股强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我,「林舒,你以为你有选择的余地吗?」
「嫁进沈家的那天起,你就没有回头路了。」我浑身冰冷,如坠冰窟。是啊,
我有什么选择的余地?我出身普通,父母是工薪阶层,当初嫁给他,
本就是一场不切实际的飞上枝头变凤凰。我的家人,我的朋友,所有人都以我为荣。
如果我现在闹离婚,我能去哪里?我该如何面对那些同情、怜悯或是幸灾乐祸的目光?
沈聿洲,他把一切都算计得清清楚楚。他知道我的软肋,知道我无路可退。他需要的,
不是一个妻子,只是一个听话的、不会给他惹麻烦的、有着一张相似侧脸的……活体标本。
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我不想在他面前示弱,可那种从天堂跌入地狱的巨大落差,
那种被当成玩物肆意摆布的屈辱,还是彻底击溃了我。看到我的眼泪,
沈聿洲的眼神似乎柔和了一丝。他伸出手,想为我擦掉眼泪。我猛地一偏头,
躲开了他的触碰。「别碰我!」我嘶吼道,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你让我觉得恶心!」
他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卧室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良久,他收回手,
脸上最后一丝温情也消失殆尽。「随你。」他扔下两个字,掀开被子,径直走向了客房。
门被关上的那一刻,我再也支撑不住,蜷缩在床上,像一只被抛弃的动物,
发出压抑而绝望的呜咽。第二天,我下楼吃早餐时,遇到了家里年长的管家,忠叔。
他是在沈家工作了几十年的老人,看着沈聿舟长大。他看到我红肿的眼睛,欲言又止。
我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拉住他,声音沙哑地问:「忠叔,你告诉我,
那个女人……白月,她到底是谁?」忠叔脸色一变,眼神躲闪:「太太,这……」「求你了。
」我看着他,泪水再次涌出。忠叔看着我,苍老的脸上写满了不忍和同情。他叹了口气,
把我拉到一间无人的偏厅,关上了门。「唉……」他长长地叹息,「白月**,
是少爷青梅竹马的未婚妻,也是他这辈子唯一爱过的女人。」「她三年前,因为一场意外,
去世了。」「她最喜欢一种花,叫‘月光花’,是她亲手培育的品种。她去世后,
少爷就建了那个温室,把那些花当命一样守着。」「太太,」忠叔看着我,眼神复杂,
「您……别怪少爷。他只是……太苦了。」太苦了?那我的苦,又该向谁去说?
我成了他疗伤的药,成了他寄托哀思的工具。我的存在,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悲剧。
「我知道了。」我擦干眼泪,站起身,对忠叔说。那一刻,
我心里最后一点对这份婚姻的幻想,也彻底熄灭了。哀莫大于心死。原来是这种感觉。
4从那天起,我变了。我不再期待沈聿洲的晚归,不再为他准备醒酒的蜂蜜水,
不再在他回来时,伪装成一具温顺的睡美人。我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睁着眼,
听着隔壁客房里传来的、均匀的呼吸声,直到天亮。他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变化。
我们之间的交流降到了冰点。餐桌上,我们相对无言,各自吃着盘中的食物,
像两个拼桌的陌生人。他依旧会履行丈夫的“义务”,给我一张没有上限的黑卡,
让司机随时待命送我去任何地方购物、做SPA。他想用钱,来弥补我,或者说,
来堵住我的嘴。我照单全收。我开始疯狂地购物,
买下那些我以前连看都不敢看一眼的奢侈品,把它们堆满整个衣帽间。然后,
我一次也没穿过。我用他给的钱,报了各种昂贵的课程。插花,马术,
法语……我把自己的时间排得满满当当,只为了在深夜回到那座空旷冰冷的别墅时,
能够因为极度的疲惫,而获得片刻的安宁。沈聿洲对我这些行为,不闻不问。在他看来,
我大概只是在闹脾气。一个被金丝笼养着的女人,还能翻出什么花样?只要物质上满足了,
总有一天会认命。他太小看我了。或者说,他太高估了他自己。这天晚上,我又一次失眠。
凌晨三点,我穿着丝质睡袍,像个幽魂一样在别墅里游荡。鬼使神差地,我走到了后院。
那座白色的玻璃温室,在月光下,像一座圣洁的、装满了秘密的坟墓。我走到门口,
发现门只是虚掩着。沈聿洲大概以为,这个家里,除了他,不会有第二个人对这里感兴趣。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一股浓郁到几乎令人窒息的冷香扑面而来。
成百上千朵月光花在柔和的灯光下静静绽放,美得妖异,美得不祥。我走到温室中央,
看着那幅白月的画像。画上的她,笑容温婉,眼神清澈,
仿佛在悲悯地注视着我这个可怜的替代品。一股尖锐的、混杂着嫉妒和恨意的怒火,
猛地从我心底窜起。凭什么?凭什么她死了,还能霸占一个活人的丈夫?
凭什么我一个活生生的人,要给一个鬼魂当影子?我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角的温控器上。
上面显示着恒定的温度:18摄氏度。湿度:75%。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我脑中闪过。
我走过去,伸出颤抖的手,将温度调高了五度,调到了23摄氏度。我知道,这种娇贵的花,
对生长环境极为敏感。一点点的改变,都可能致命。做完这一切,我像个做贼心虚的孩子,
迅速离开了温室,将门恢复原样。回到房间,我躺在床上,心脏狂跳不止。我既害怕被发现,
又隐隐期待着什么。那是我第一次,对他神圣不可侵犯的“圣地”,发起的、小小的亵渎。
第二天,沈聿洲回来得很早,天还没黑。我正在客厅里心不在焉地翻着一本时尚杂志,
他从我身边走过,径直走向后院。我竖起耳朵,听着他的动静。几分钟后,
一声压抑着怒火的、低沉的质问从后院传来。「忠叔!」我看到忠叔一路小跑着赶了过去。
很快,温室那边传来沈聿洲暴怒的吼声。「谁动了温控器?!」「我不是说过,
任何人都不准靠近这里吗?!」我心里一紧,但更多的是一种病态的**。忠叔连连道歉,
说可能是新来的园丁不懂规矩。沈聿洲的声音冷得像冰:「把他辞了。再有下次,
你也一起滚蛋!」我听到忠叔唯唯诺诺的应答声。过了一会儿,沈聿洲从后院走出来,
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是你做的?」他问,
眼神像刀子一样锋利。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故作无辜地眨了眨眼:「做什么?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他死死地盯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撒谎的痕迹。
我坦然地回视他,脸上挂着完美的、茫然的表情。「就因为我调高了五度,
一株月光花枯萎了,你就这么生气?」我心里冷笑,脸上却丝毫不显。他盯了我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要发作。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冷哼一声,转身大步上了楼,
“砰”地一声摔上了书房的门。我坐在沙发上,看似平静,但藏在杂志下的手,
却在微微颤抖。我成功了。我第一次,撼动了他那个坚不可摧的世界。我让他感到了失控,
感到了愤怒。虽然代价是辞退一个无辜的园丁,和忠叔的战战兢兢。
但我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从我决定反抗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打算当一个好人。晚上,
他没有去客房,而是直接睡在了书房。我躺在空旷的大床上,第一次,没有感到孤单,
反而是一种奇异的、带着罪恶感的满足。我看着窗外的月亮,无声地笑了。沈聿洲,
这只是一个开始。你以为把我困在这座牢笼里,我就只能任你摆布吗?你错了。我会亲手,
把你最珍视的、最引以为傲的一切,一件一件地,全部毁掉。就像毁掉那朵月光花一样。
5那次“枯萎事件”后,我和沈聿洲陷入了更彻底的冷战。他不再踏足主卧,
我们成了真正意义上同住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但这正合我意。我需要时间,需要空间,
去寻找更多的武器。而现在,我把目标锁定在了白月的遗物上。沈聿洲把白月的东西,
都封存在别墅三楼的一间阁楼里,那里像个小型的纪念馆,常年上锁。钥匙,
只有他和忠叔有。我不可能硬闯。我开始有意无意地接近忠叔,不再像以前那样冷漠。
我会在他修剪花园时,给他递上一杯柠檬水;会在他因为腿脚不好而发愁时,
主动帮他去取高处的东西。我表现得像一个受了委屈、却依旧善良懂事的儿媳。
忠叔对我的态度,从最初的同情,慢慢多了一丝亲近和愧疚。终于,在一个雨天,机会来了。
忠叔在打扫时不小心扭伤了腰,沈聿洲又在国外出差。我把他扶到房间休息,又是找药油,
又是叫家庭医生。晚上,我端着一碗亲自熬的汤去探望他。他躺在床上,一脸感激:「太太,
您真是个好人。是我对不住您……」我摇摇头,坐在他床边,
故作不经意地叹了口气:「忠叔,你别这么说。其实……我只是想多了解一下她。」
我垂下眼睑,声音低落:「既然我这辈子都只能活在她的影子里,至少……让我知道,
她到底是个怎样的人。这样,我也许能……扮演得更像一点。」这番话,我说得情真意切,
充满了自暴自弃的悲凉。忠叔浑浊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怜悯。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太太,
您千万别这么想!您和白月**……是不一样的。」「有什么不一样?」我苦笑,
「不过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罢了。」「不一样的!」忠叔有些激动,
「白月**她……她其实,活得也很苦。」我的心一动,知道鱼儿上钩了。「怎么说?」
忠叔犹豫了很久,最终,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他从枕头下,摸出了一串钥匙,递给我。
「太太,三楼阁楼的钥匙。少爷不准任何人进去,但是我觉得……您有权利知道真相。」
「里面有白月**生前留下的东西。您看了,或许就明白了。」我接过那串冰凉的钥匙,
指尖都在颤抖。「谢谢你,忠叔。」深夜,我拿着钥匙,悄悄上了三楼。阁楼的门很沉,
锁孔里传来“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像一声叹息。推开门,
一股尘封已久的气息扑面而来。房间不大,布置得很素雅。靠墙的书架上,
摆满了各种外文原版书。一张书桌上,放着一台老式的笔记本电脑,和一个精致的音乐盒。
我走到书桌前,打开了音乐盒。一首《月光奏鸣曲》缓缓流淌出来,清冷,忧伤。我的目光,
落在了那台笔记本电脑上。我尝试着开机,屏幕亮起,跳出了密码输入框。
我试了白月的生日,沈聿洲的生日,都不对。我冷静下来,开始观察这个房间。我的视线,
最终落在了书架上一本翻旧了的《追忆似水年华》上。普鲁斯特。我忽然想起,
沈聿洲的书房里,也有一整套精装版的《追忆似水年华》。他曾无意中提过,
这是他最喜欢的一本书。我心中一动,在密码框里,
入了这本书的法文原名:Àlarecherchedutempsperdu。
屏幕一闪,进入了桌面。我猜对了。桌面很干净,只有一个名为「月」的文件夹。
我点开文件夹,里面只有一个加密的文档。我再次尝试,输入了同样一长串法文书名。文档,
被打开了。那是一本日记。从第一篇开始,日期是五年前。我迫不及待地读了下去,然后,
我的世界,再一次被打败了。日记里的白月,
和我从忠叔、从沈聿洲的行为中拼凑出的那个“圣洁白月光”形象,截然不同。她叛逆,
尖锐,充满了对这个豪门家族的憎恨。【20xx年,3月12日】「今天,
沈聿洲又送了我一整园子的‘月光花’。他以为我喜欢。可他不知道,我讨厌这种花。
它苍白,脆弱,像我一样,是被困在温室里的标本。我真正喜欢的,
是长在悬崖峭壁上的野玫瑰,带刺,自由,向死而生。」【20xx年,
6月1日】「家族宣布了我和沈聿洲的婚期。所有人都来恭喜我,说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天造地设?多么可笑。这不过是沈家和白家的一场商业联姻。
沈聿洲爱的是我这个‘完美未婚妻’的身份,而不是我。他的爱,是世界上最精致的牢笼。」
【20xx年,9月18日】「我见到了他。在那个地下画廊里。他叫江川,
一个一无所有的穷画家。可他看我的眼神,是滚烫的,是纯粹的。他给我画了一幅画,
画里的我,没有穿白裙子,而是穿着一身破旧的牛仔衣,站在涂鸦墙前,笑得像个疯子。
他说,这才是真正的我。我哭了。」我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我继续往下翻,
看到了更惊人的内容。白月和那个叫江川的画家,秘密地相爱了。她计划在婚礼前,
和江川一起私奔,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日记的最后一篇,日期是三年前,
她“意外”去世的前一天。【20xx年,10月26日】「沈聿洲发现了。
他不知道江川的存在,但他察觉到了我想逃跑。他把我的护照和证件都锁了起来。他看着我,
眼睛里是我从未见过的疯狂和偏执。他说,‘月月,你哪儿也去不了。你生是沈家的人,
死是沈家的鬼。’」「明天,就是我和江川约好离开的日子。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逃出去。」
「如果我失败了,如果我真的只能当一辈子被观赏的‘月光花’……」「我宁愿,选择枯萎。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生。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原来,
白月不是死于意外。她是自杀。是被沈聿洲的偏执和占有欲,活活逼死的。而沈聿洲,
这个男人,他不仅把我当成替身,他还是一个逼死自己未婚妻的、偏执疯狂的凶手!
他把白月逼死,然后,又建造了一座更华丽的“温室”,把她的灵魂永远囚禁在里面,
日复一日地进行着他自以为是的、深情的忏悔和悼念。这是何等的虚伪!何等的残忍!
我看着那台电脑,一个大胆的、复仇的计划,在我脑中,渐渐成形。沈聿舟,
你以为你能守住你所有的秘密吗?你错了。现在,你的“月月”,她回来了。她要回来,
向你讨还血债。6沈聿洲出差回来那天,我亲自下厨,做了一桌他从前最喜欢吃的菜。
他走进餐厅时,看到桌上的菜,和穿着围裙、一脸温柔笑意的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半个多月,我对他冷若冰霜,这是我第一次主动示好。「怎么突然想做饭了?」
他解开领带,在我对面坐下,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你出差辛苦了,」我给他盛了一碗汤,
笑容无懈可击,「之前是我不懂事,闹脾气。我想通了,就像你说的,安分地当好沈太太,
才是我该做的。」我的姿态放得很低,一番话说得楚楚可怜,充满了“幡然醒悟”的意味。
沈聿洲审视地看了我几秒,似乎在判断我话里的真假。最终,他大概觉得,
我一个无依无靠的女人,除了妥协,也别无他路。他紧绷的脸色缓和下来,
点了点头:「你能想通,最好。」这顿饭,我们吃得异常“和谐”。我不断地给他夹菜,
说着一些无关痛痒的趣闻,努力营造出一种夫妻和睦的假象。他虽然话不多,
但眉眼间的戒备,明显放松了许多。饭后,他没有去书房,而是留在了客厅看财经新闻。
我坐在他身边,看似在看电视,实际上,我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等待一个时机的到来。
晚上八点,沈家的老太太,沈聿洲的奶奶,打来了电话。这是沈家的惯例,
老太太每周都会在这个时间,打电话过来问问我们的情况。老太太是沈家的定海神针,
一个真正握有实权的、精明厉害的老人。沈聿洲对她,都颇为忌惮。沈聿洲接起电话,
开了免提。「奶奶。」「聿洲啊,和小舒还好吗?」老太太的声音苍老但中气十足。
「挺好的。」沈聿洲看了我一眼,淡淡地回答。「那就好。夫妻之间,要多沟通。
小舒是个好孩子,你别总把心思放在工作上。」老太太叮嘱道。就在这时,我算准了时机,
故作不经意地开口,声音不大,但足以让电话那头的老太太听清楚。「对了,聿洲,
你书房那套法文版的《追忆似水年hund》,我今天打扫时不小心碰掉了一本,
书角有点折了,你不会怪我吧?」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
沈聿洲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他不喜欢别人碰他书房的东西,尤其是那套书。
但他还没来得及发作,电话那头的老太太,却发出一声惊喜的「咦」。「小舒,你还懂法文?
」我立刻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表情,谦虚地说:「大学时选修过,只懂一点皮毛。
普鲁斯特太晦涩了,我其实看不太懂,只是觉得装帧很漂亮。」这番话,
既表现了我的“才华”,又显得谦虚不张扬。电话那头的老太太,显然对我刮目相看。
「不错,不错!现在的年轻人,肯静下心来读大部头的可不多了。」
老太太的语气里满是赞许,「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喜欢普鲁斯特。
他那句‘对于我们所有人,真实的生活是我们在其中恢复了某种东西的生活’,
我记了一辈子。」老太太是个附庸风雅的人,尤其喜欢这种能彰显品味的文学调调。
而这些信息,都来自白月的日记。白月在日记里不止一次地吐槽过,
老太太是如何逼着她去读那些她根本不感兴趣的古典文学,只为了在名媛聚会上能有谈资。
「奶奶您记性真好,」我立刻接话,语气里充满了崇拜,「我也最喜欢这句。感觉就像,
我们总是在不停地寻找,其实只是为了找回最初的自己。」我这番“见解”,
显然说到了老太太的心坎里。她哈哈大笑起来:「说得好!聿洲,你看看,
小舒比你这个闷葫芦会说话多了!」沈聿洲在一旁,脸色有些复杂。他大概没想到,
我能和奶奶聊到一块儿去。挂了电话,他对我的态度,明显不一样了。
「你什么时候学的法文?」他问,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冷漠。「随便学的,」我低下头,
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就是觉得……也许我多学点东西,能……能更像她一点,
你也许就会高兴点。」我把一切,都归结于我想“扮演”得更好。沈聿舟看着我,
眼神里闪过一丝动容,或许还有一丝愧疚。他沉默了片刻,说:「你不用像任何人。
做好你自己就行。」这话说得虚伪至极,但我还是装作感激涕零的样子,对他点了点头。
几天后,老太太的寿宴。沈家所有有头有脸的亲戚都到齐了。席间,沈聿洲的堂弟,
一直在觊觎总裁之位的沈聿泽,突然发难。他拿出一份报表,笑里藏刀地说:「堂哥,
听说你最近为了收购一家法国的香料公司,不惜动用集团的大笔流动资金,
导致我们好几个本土项目都停滞了。奶奶,您看这事……」他这是在向老太太告状,
指责沈聿洲为了“私事”而损害公司利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沈聿洲和老太太身上。
沈聿洲脸色一沉,正要开口。我却抢先一步,微笑着站了起来。「聿泽弟说笑了,」
我端起酒杯,姿态优雅,「聿洲收购那家公司,可不是为了私事。」我转向老太太,
不疾不徐地解释道:「奶奶,那家叫‘月神之泪’的公司,虽然现在规模不大,
但他们掌握着一种从‘夜皇后’中提取精油的独家专利技术。而‘夜皇后’,
是未来十年高端香水市场最被看好的原材料。聿洲这是在为沈氏的未来布局呢。」
这些商业信息,同样来自白月的日记。白月当年被逼着学习家族企业管理,
日记里记录了不少她对各个项目的分析和看法。我的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
既点明了沈聿泽的短视,又不动声色地抬高了沈聿洲的远见。满座皆惊。谁也没想到,
我这个一直被认为是“花瓶”的沈太太,居然对商业有如此见地。老太太看着我,
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满意。她重重地“哼”了一声,对沈聿泽说:「听到了吗?
学着点!别整天只盯着眼前那点蝇头小利!」沈聿泽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而沈聿洲,
他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除了“替身”之外的、真正的惊讶和审视。那一刻,
我知道,我在这个家里,终于不再只是一个可有可可无的摆设。我用白月的“遗物”,
为自己,赢得了第一枚棋子。而这,仅仅是开始。7老太太寿宴之后,
我在沈家的地位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老太太开始频繁地叫我去老宅喝茶、聊天,
甚至让我参与打理她名下的几家慈善基金。佣人们看我的眼神,也从过去的怜悯,
变成了敬畏。而沈聿洲,他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复杂。他开始尝试着和我交流,
不再仅仅是物质上的施舍。他会问我对某个商业案例的看法,会在晚上回到家时,
主动和我聊几句公司里的事。他甚至,有几次,没有再去那个温室。他以为我在向他靠近,
以为我接受了命运,开始努力成为一个“合格”的沈太太。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每靠近他一步,都是为了把他推向更深的深渊。我等待着一个机会,
一个能彻底击碎他心中那座“白月光”神像的机会。机会很快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