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的别墅没有晚上那么阴森可怖。
光线透过黑金色的拱形落地窗洒进来,在空中交错,甚至能看到光线里漂浮的灰尘。
穿过二楼长廊,几人来到一间宽敞的琴房门口。
达娅将她和年轻女仆留下,自己转身离开。
年轻女仆侧身将门关上,自己则找了个角落规规矩矩站着。
温初柔没有管她,而是打量起室内环境。
琴房极大,一侧立着高耸的书架,满满当当全是琴谱。中央摆着一架漆黑的钢琴,琴身擦得发亮。
琴面上摊着一本翻开的琴谱,旁边侧放着两张琴凳。
拱形落地窗透光极好,整个琴房都很明亮。
而窗前,正站着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
她束着利落的高马尾,双手环抱胸前,昂首挺胸,看起来十分高冷。
女人身着黑色荷叶边复古上衣,搭配修身牛仔裤与高跟长靴,气质冷艳又出众。
见她进来,女人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我叫诺妃,你的钢琴老师。”
诺妃。
全名斯瓦斯蒂*诺妃。
王室赐姓,名门正统。
祖上都是土生土长的金州人。
从爷爷那辈起,家里就开始有了混血基因,因为奶奶是夏国人。
斯瓦斯蒂家族世代涉足军火生意,是东南亚地区军事火力的核心供应商之一,与傅听堰有着长期稳固的商业合作。
诺妃家里排行老三,上有两位兄长,下有一个弟弟。
她是家里唯一的女儿。
所以父亲对她比较宽容,很多事情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嘴上骂骂,其实心里是溺爱的。
诺妃自幼痴迷钢琴,斩获过多项国际大奖,屡次登上新闻版面。
父亲不支持她搞什么钢琴,多次勒令她回家帮忙打理家业。
在认识傅听堰之前,她向来一口回绝。
可自从遇见他,她便开始主动接触家族生意。
这次会答应来别墅担任钢琴老师,也全是因为聘请她的人,是傅听堰。
不等温初柔说一句话,她便抬手指向钢琴前的凳子:“坐下。”
“弹一段给我听听。”
温初柔懵了两秒。
弹钢琴?
她?
温初柔被诺妃身上那股强势的气场压得不敢多言,乖乖走到钢琴前的凳子上坐下。
她看着眼前漆黑光亮的木质钢琴,又看向琴谱上密密麻麻。
这些对她来说,完全就是一串陌生的音符,她此刻心里一片慌乱,不知所措。
别说弹钢琴了,她连曲谱都不认识……
小时候爸妈说要让她学钢琴,可她实在不喜欢,就拒绝了他们的安排。
谁知道时至今日,居然在这种环境下被要求学琴。
没办法,温初柔只能怯生生地朝窗前的诺妃投去求助的目光。
两只眼睛都在告诉她,自己什么都不会。
诺妃沉默地看了她两秒,一切都了然了。
居然是个纯小白。
竟然让她这个肖邦大赛金奖得主,给一个小白当老师……
说不生气是假的。
但那个人的面子,她也不得不给。
诺妃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缓缓走了过来,在她身侧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先认琴键。”
诺妃指尖落在一组双黑键左侧的那枚白键上。
“这是C中央,记住它,所有琴键都从它开始定位。”
见温初柔点头,诺妃才缓缓挪动手势,从中央C开始,依次点过右侧白键。
“白键从左到右,依次是do、re、mi、fa、sol、la、si,循环往复,音高依次往上。”
她指尖顿了顿,转而落在一旁凸起的黑键上。
“黑键是变化音,比左边白键高半音,比右边白键低半音。”
见温初柔目光有些茫然,她便放慢节奏,一步一步引导。
“先找黑键的分组,两连黑键左边是C,三连黑键左侧是F,以此定位,就不会乱。”
她抬手示意温初柔伸手,手指轻扶着她的手背,带着她逐一触碰琴键。
“跟着我念,逐个认熟,把每个音的位置刻在脑子里。”
一个小时后,诺妃直接站到一旁,冷冷丢下一句:“自己练。”
她眉眼本就清冷,此刻更是没有半分笑意。
她不明白,为什么让她大费周章教一个新手练琴。
如果只是兴趣爱好,完全可以找一个好的钢琴老师,而不是找她这种拿奖拿到手软的钢琴天才。
不过她也想看看,那家伙到底什么目的。
一个从拍卖场买下来的宠物,竟值得他如此重视。
温初柔手指刚触到琴键,手背就塌了下去,指关节软趴趴地陷着,连手腕都跟着歪向一边。
诺妃没说话,只伸出两指,力道十足地往上顶了顶她的手背。
“手型,握鸡蛋的姿势,再讲一遍。”
“指关节立住,手腕放平,不要塌。”
她慌忙调整,可刚稳住手,又在找音时乱了分寸。
诺妃让她弹出中央C,她却偏了半寸,结结实实按在了旁边的白键上。
清脆的错音,在安静的钢琴房里格外刺耳。
诺妃眉峰一蹙,脸色明显沉了下来:“刚教过的,两个黑键左侧才是中央C,这就记混了?”
她伸手按住温初柔乱晃的指尖,稳稳挪回正确位置。
“看清楚位置再弹,弹琴不是凭感觉乱按,注意力集中。”
温初柔手指一颤,下意识缩了缩。
诺妃毫不留情:“手型再错,就先停在半空练定型。”
“琴键记不住,就反复认,直到刻进脑子里,重新来。”
温初柔被骂得不敢吭声,只能默默学习。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中午。
琴房的门被人推开,女仆恭敬地对诺妃弯腰:“诺妃**,午餐已备好。”
诺妃瞥了眼还在死磕琴键的温初柔,淡淡道:“今天就到这。”
说完,她跟着女仆走了出去。
老师都去吃饭了。
那她......
温初柔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缓缓扭头望向站在角落的女仆。
谁知那女仆也在看着她,眼神空洞,宛如一滩死水。
“温**,您方才谈错五次。”
“按规矩,午饭没得吃,必须练到晚上。”
女仆语气不带一丝起伏,说出来的话却格外残忍。
什么?
温初柔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弹错了也要被罚?
她是新手,弹错不是很正常吗?
可女仆已经不再看她,垂着眼,当她不存在。
温初柔忽然懂了,为什么要安排一个女仆站在这里。
她不是看护,是记录员。
记录她所有的犯错,作为惩罚依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