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辰盯着屏幕上的“答辩通过，建议授予工学博士学位”，愣了很久。
这么多年的学生生涯，像梦一样，居然就这么过去了。
不是激动，而是有一瞬间，有什么东西从脑海深处涌了上来。
画面碎片，光影交错。
他看见一座悬浮在云海之上的宫殿，白玉为阶，金瓦流光。
他看见无数修士跪伏在殿前，山呼大帝，看见自己端坐于九霄宝座之上，俯瞰三千世界。
然后，画面碎了。
取而代之的，是答辩老师的呵呵笑脸：“沈星辰同学？恭喜你，答辩通过了。”
他回过神，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又是这个幻觉从小就有，父母带他看过无数医生，做过无数次脑部扫描，结论永远是一切正常。最后医生也没办法，只能归结为这孩子想象力太丰富。
导师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沈，你的论**得很扎实。有个单位托人来要人，我看过了，挺适合你。”
“什么单位？”
导师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个地址：西山市909信箱。
“去了就知道了，对了，”导师顿了顿，
“那边的人，说话可能有点......怪，有什么不喜欢的地方早点回来，不过我还是希望你留在那里！”
沈星辰接过纸条，没太在意，他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个画面。
那座宫殿，那些匍匐的人，那个坐在最高处的自己。
如果是幻觉，可是为什么每一次都那么真实？
三天后......
六个小时绿皮火车，三趟长途汽车，在太阳落山前，沈星辰找到了9091所。
山沟里一片灰扑扑的楼房，门口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
【新能源材料研究所】
虽然在山沟沟里里面，但是楼房里倒是看上去很精致。
“研究所......都喜欢找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嘛......”
沈星辰叹口气，虽然他知道这几乎都是研究所的标配，还是忍不住吐槽。
起初一切都很正常，带他来的老李是个一个五十多岁、穿蓝色工作服的中年人，胡子拉碴的，倒是是工科生的样子。
沈星辰一想到自己以后或许也会变成这样......还是不要想太多的好！
一直到中午吃饭，食堂里稀稀拉拉坐着几十号人，看起来都是研究员。沈星辰端着餐盘坐下，听见隔壁桌有人在说话：
“老张，你那个金丹的散热问题解决了没有？”
“别提了，热载荷太大，材料扛不住。我算了一下，要是用咱们新研的那个碳化硅纤维复合材料，理论上是能扛住的，但加工精度达不到。”
“要不试试水冷？”
“金丹在体内，你水冷一个我看看？”
沈星辰的筷子停在半空中，顿了顿，以为自己听错了。
金丹？散热？
他扭头看向带他来的老李，“他们在聊什么？”
老李头也不抬，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学术问题，别管他们。”
沈星辰没再问，但他忍不住多看了那桌人几眼。
其中一个白发老教授，正对着手机上的图纸比比划划。
沈星辰瞥见那图纸上画着一个圆球，球体内部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什么核心温度，什么热通量，什么热应力分布......
那分明是一张热力学分析图，但标注的对象，是一个直径不到十厘米的球体。
沈星辰皱起眉头。什么人会给一个球体做热力学分析？
吃完饭，老李带他去宿舍。路过一栋灰色小楼时，沈星辰透过窗户瞥见里面有一个巨大的粒子对撞机，虽然只是模型，但他一眼就认出来了，因为他的博士课题就用过这类设备做材料分析。
他停住脚步：“这是......”
老李也停下来，沉默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算了，反正你早晚得知道。”
他转过身，看着沈星辰：“小沈，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神仙吗？”
沈星辰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问你，信不信有神仙。”
“老李......我，我是搞航天的，我相信科学！”
“那就是不信咯，”老李点点头，“挺好，我也是搞航天的，起初我也不信。”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沈星辰。
那是一颗银色的、指甲盖大小的圆球。表面光滑，泛着金属光泽。
“这是什么？”
“看好咯！”
老李把那颗小球往空中一抛，不到一息，小球化为一柄长剑，悬浮在空中，绕着沈星辰转圈。
“这......这是什么？”沈星辰双眼瞪大，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飞剑。
“它的发动机在哪？是怎么飞起来的？”
沈星辰向前凑去，仔细端详了半天。
“嘿嘿......这个表情就对了！你捏一下。”
老李一伸手，那把飞剑瞬息之间又变为一颗小球，回到了老李的手掌里。
沈星辰咽了口口水，试探性地伸出拇指和食指，捏住那颗小球。
就在触碰的瞬间，轰!
脑海炸开。
不是声音，是画面，铺天盖地的画面。
他看见自己站在九天之上，手持一柄青色长剑，剑尖指着下方一个跪伏的身影。那身影抬起头，是一张陌生的脸，但眼神里满是恐惧和哀求。
“大帝饶命......”
画面再闪。
他看见自己盘坐于密室之中，身前悬浮着九颗颜色各异的圆球。
金色、青色、蓝色、红色......每一颗都散发着恐怖的能量波动。他一挥手，九颗圆球同时飞出，贯穿虚空，击碎了九颗星辰。
画面再闪。
他看见自己倒在血泊之中，周围是无数的尸体。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他面前，声音冰冷：
“沈万劫，你的时代，结束了。”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
沈星辰猛地松开手，后退一步，大口喘气，他发现自己的脸上全是汗水，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老李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怎么了？！反应这么大？昨天我给小王试，他就是觉得脑袋嗡了一下，你这是什么情况？”
老李低头看向那个小球，脸色一变，然后又一变，然后又又一变，这是沈星辰第一次看到一个人脸上能有这么多表情。
沈星辰抬起头，看着老李，眼神复杂。
沈万劫......
那是他从小反复做的一个梦里的名字。梦里所有人都这么叫他。
而刚才那个画面里，那个倒在血泊中的人，那张脸......是他自己。
老李把小球收回兜里，拍拍他的肩膀：“没事吧？第一次接触剑丸确实会有点反应，但你这也太......”
“老李。”沈星辰打断他，声音沙哑，“这颗球，叫什么？”
“剑丸啊，刚才不是说了吗？”
“剑丸......”沈星辰重复了一遍，脑海里刚才有一个画面，九颗颜色各异的圆球，贯穿虚空，击碎星辰。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还在颤抖的手。
三千年大帝，一朝陨落，然后，转世到了这颗蓝色星球上一个普通婴儿的身体里。
那些从小到大的幻觉，那些反复出现的梦境，那些无法解释的熟悉感，这不是病，是记忆!
老李狐疑地看着他：“小沈？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沈星辰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他的眼神变了，那种刚刚毕业的学生的迷茫和青涩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目光，记忆依旧混乱，断断续续的，但是他似乎想起了很多事。
“我没事。”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老李，这个9091所，是研究什么的？”
老李愣了一下，然后又嘿嘿咧嘴一笑笑道：“专门研究这个，欢迎来到9091所，小沈，恭喜你通过了测试！”
沈星辰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