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固,气氛尴尬。
林铮铮眨巴眨巴眼,看着陈煜这个大骗子,陈煜则回以“以恶制恶”的表情。
林铮铮认输,“好,我骗了你,我叫林铮铮。”
陈煜微微一笑,“我叫陈煜。”
陈煜顺势握住轮椅把手,推着林铮铮往电梯口行进,这一次倒是温柔缓慢了许多。
林铮铮仔细思考了两秒,反应了过来,“所以你早就知道我的名字了?”
陈煜低沉,“嗯,你住院第一天我就知道了,你现在手里有钱吗?我的手机被警察收走了,不能联系家里人,也没有零用钱。”
林铮铮回过头,“你要钱做什么?我不借钱。”
陈煜倒是被气笑了,“你怀里的花就当是你从我这里买下的,你给我买瓶冰镇可乐,不过分吧?”
她低头看着满怀的鲜艳花束,很喜欢,但也的确是夺人所爱了,“这不是你女朋友送你的吗?就这么不要了?你们俩吵架了?”
“我没有女朋友,我对她没兴趣。”
陈煜推着轮椅进了电梯,他低头看向林铮铮的左腿,直言道破,“当初拐走你的人贩子,抓到了吗?”
林铮铮很意外,非常意外,她还以为是她制造了她和陈煜的假装偶遇,可似乎,陈煜早就认识她了。
电梯门开,林铮铮疑惑开口,“你认识我?”
陈煜语气懒散,“这家医院是我爷爷开的,给我换药的护士有跟我聊过你的事,说你是林家时隔十年才找回的小孙女。”
林铮铮壮着胆子询问,“那你知道我和你是有婚约的吗?你爷爷前几天还给我奶奶发了退婚函。”
陈煜随意一笑,“怎么,就算不发退婚函,你还真打算嫁给我?婚姻这种事,又不是一纸文书就能说了算。”
林铮铮故意挑衅,“那倒也是,没有哪个小姑娘会想不开跟你这种性格的人结婚。”
忽然,陈煜加快了推动轮椅的速度,林铮铮顿觉**底下的轮胎开始冒火星子,连忙360°大改口,“对不起我错了,全世界的小姑娘都想嫁给你,但是她们统统不配!”
轮椅推进了小超市,陈煜从冰柜里拿了瓶冰镇可乐,冲着林铮铮示意,“结账。”
林铮铮憨憨一笑,“嘿嘿,刚刚出来得急,我没拿钱包,钱包就在楼上病房里,要不……你再跑一趟?”
陈煜怔怔地盯着林铮铮,这才意识到,自己又被她给耍了。
这时,小超市外面的大厅里,忽然涌出了几个急匆匆的身影,哭天抢地。
林铮铮朝外看去,一群人簇拥着向外走,走在正中间的是一个年轻小伙子,小伙子的身上背着一具用布包裹的尸体,看那小伙子的工作服,应该是殡仪馆里的专职背尸人,周遭的亲人跟随而行,痛哭抹泪。
林铮铮听到背尸体的小伙子正在大声喊话,“前面的人让一让!”
只是这一声,便让她认出了这个声音,是货车少年的声音!
她当然记得那个少年,虽然她没看清楚那个少年的脸,但她会永远记得他的声音。
当初,她被灌下毒酒送上货车,就是那个少年寸步不离地守了她三天三夜,才换来了她重新开始的机会,不然,她很有可能会被蹂躏至死,或是再也无法从阴暗中走出。
她下意识想要站起身,膝盖却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痛到她脸色煞白,冷汗直流。
她想求助陈煜把她推出去,却发现,此刻陈煜的表情也很异常。
她确定自己没有看错,陈煜的目光正追随着外面的那群人而去,分明间,她看到他的眼睛里是有泪的。
“你哭了?”她开口。
陈煜别过头,背对着她,再转身时,眼里的闪烁已然不见,但很明显,他的情绪是沉重的。
她正要好奇询问,陈煜主动解释了起来,“刚刚送出去的那具尸体,是我最好的朋友,在你住院之前,他就住在你的那间病房,后来因为病情恶化,被送去了ICU,再没能回来。”
另一边,林家大宅。
茶室内,林老夫人坐在茶台旁,何芹端来刚烧开的沸水,一边洗茶,一边汇报,“您特意把铮铮安排到陈家长孙的病房隔壁,这一招真是高明,铮铮手术初愈,即刻就发现了陈煜在自己隔壁,她一定会有所行动的。”
林老夫人淡然一笑,起身走去围棋桌前,缓缓而坐,对着桌台上还未下完的围棋凝视许久。
何芹泡好茶,轻声开口,“十年前,廖夫人还未生病那会儿,每隔两日就会在这里陪您下上一盘,我记得廖夫人总是输,您总是赢。”
老夫人无奈开口,“淑华她就是不懂变通,喜守不喜攻,她的心性太善良,不懂这世界的真正运行规则就是人吃人,你不争,就会被抢,当年淑华生下铮铮的时候,让我赐名,我就是为了让她们母女改命,才起名铮铮。”
她叹着气,“人啊,怎么能相信人性本善那种蠢话呢?她在萨美云的身上吃了那么多亏,怎么就一直想不明白这个道理?”
何芹提议着,“老夫人,如今我们找回了铮铮,要不要通知一下廖夫人?让她们母女二人团聚,都说妈妈一眼就能认出自己的孩子,其实当初接回铮铮的时候,我们就应该直接通知廖夫人,让廖夫人……”
林老夫人直接打断,“不要把铮铮回来的事情告诉廖淑华,就让她在国外安心休养吧,该见面的时候,自然会见面的。”
何芹应声,“好的老夫人,不过我觉得,您真的不用担心铮铮的未来,您看到她眼里的那股子狠劲儿了吗,跟您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林老夫人微微笑了笑,“我看人是从来不会出错的,即便出错,也自然有我的道理。”
这时,茶室房门突然被撞开,萨美云风风火火进了屋,满脸急躁,“老夫人!您快救救您的大孙子吧!您的大孙子在外面欠了赌债,要债的把他抓走了,我手里没有那么多钱去赎他,您快想想办法吧!”
萨美云急得鼻涕一把泪一把,脸上的厚重粉底液都被蹭花了,倒是显露出五十岁中年女人的憔悴与褶皱。
林老夫人见怪不怪,萨美云身下的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没有一个是省心的,特别是这个大儿子林宇,最为离谱。
她是看着这三个孩子长大的,自然,很容易便能看出三个孩子的上限和下限分别在哪,早在十年前,她就放过狠话,这家业并非传男不传女,不论男女,只要是优秀的,有能力的,就能承接家业。
无奈,这三个孩子,没一个是能拿得出手的。
何芹试图上前阻拦,萨美云疯劲更甚,“老夫人,您今天要是不管这件事,您的大孙子,就会被那帮要债的砍了脑袋!林宇他就是贪玩了点,他不是个坏孩子!”
林老夫人忍不住嗤笑,“你还把他当孩子看呢?林宇今年都28岁了,已经娶妻成家了!你还把他当孩子看?你这个大儿子变成今天这副德行,你有摆脱不掉的责任!”
林老夫人随手将茶台上的茶杯摔碎在地,“林宇做的那些破事,让他自己去处理,我不会再给他一分钱!”
萨美云惊诧瞪眼,“您不管?您的亲孙子,您不管?您就爱管那个瘸了腿的林铮铮是吧?一个毛都没长全的林铮铮,您以为她能接管您的家业?”
萨美云用力耻笑,“您也太瞧得起她了!女人这辈子,不就是那么回事儿吗,最后都是要嫁人生子的!她林铮铮别说接管家业了,随便让她去私立学校读几天书,就会被那里面的少男少女之事搅和得没心思学习!我看您真是年纪大了老糊涂了!不指望自己的大孙子,竟然去指望一个流浪回来的残疾人?况且,她都被陈家退婚了!她一个废人林铮铮,能担起林家大业吗!可能吗!您真是妄想!”
林老夫人不为所动,这几十年来,她早都习惯了萨美云的疯言疯语,不过是个没脑子的坐台女罢了,跟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层次上的人,所以,她也没必要跟这种劣等人动气。
她冷然一笑,顺着萨美云的话为难了过去,“你说林铮铮担不起大任是吧,那今天这事儿,我还真就不管了,我就把这事儿,交给铮铮去管,我要让你好好看看,是你狗眼看人低,还是你真的蠢笨如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