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二十年前的雪夜秦岭的雪,是能吞人的。乙巳年的腊月,封山门的雪下了三天三夜,
齐腰深的雪把锁龙村和外面的世界彻底隔开,连风都带着刀子,刮在人脸上生疼。
四岁的陈青灯被母亲按在柴房的木柜里,捂着嘴,只留一条缝往外看。她的母亲陈红烛,
锁龙村第六代守山婆,此刻正穿着那件红黑相间的法衣,
平日里挽得整整齐齐的发髻散了大半,乌黑的头发沾着雪和血,贴在苍白的脸上。
她手里攥着半块桃木牌,桃木牌上的“守山”二字被血浸得发黑,
后背的法衣被划开了长长的口子,鲜血顺着衣摆往下滴,在雪地里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柴房的门被踹开了,风雪卷着寒气灌进来,为首的是刘万山。那时候的他还不是满头白发,
腰板挺得笔直,手里攥着碗口粗的木棍,脸上没有平日里对着村民的和蔼笑意,
只有阴鸷的狠戾。“陈红烛,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刘万山的声音裹在风雪里,冷得像冰,
“二十年一轮的祭典,你主持,保你和你女儿平安。不然,不光你要死,
你那天生阴阳眼的闺女,也得给山娘娘当祭品。”陈红烛咳了一口血,扶着墙站稳,
左手悄悄把什么东西塞进了墙缝里,右眼死死盯着刘万山,声音不大,
却字字清晰:“锁龙村的守山婆,守的是山,不是你们吃人的规矩。活人祭天,必遭天谴,
刘万山,你们迟早要还的。”“冥顽不灵!”木棍带着风声砸下来的那一刻,
陈青灯看见母亲猛地回头,看向她藏身的木柜。母亲的左眼,和她一样,是浅灰色的阴瞳,
平日里总是用符布遮着,那天却完全睁开了,里面有不舍,有决绝,还有一句没说出口的话。
木棍狠狠砸在了陈红烛的后脑勺上。鲜血溅在雪地上,红得刺眼。陈青灯捂着嘴,浑身发抖,
左眼不受控制地发烫,浅灰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看见母亲倒下去的瞬间,
一道淡淡的影子从身体里飘出来,死死盯住了刘万山,又转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融进了门外的风雪里。刘万山蹲下去,探了探母亲的鼻息,啐了一口,
对着身后的人吩咐:“扔到后山乱葬岗去,对外就说,她不守祖训,擅闯禁地,
被山娘娘降了山谴,死了。”“那她闺女……”“才四岁,翻不了天。等她长大了,
就是下一任守山婆,有的是用。”脚步声渐渐远了,风雪还在往柴房里灌。
陈青灯从木柜里爬出来,小小的身子扑在雪地里,抱着母亲冰冷的身体,眼泪砸在雪上,
融出一个个小小的坑。她的左眼越来越烫,能看见雪地里飘着的、扭曲的黑影,
能听见山里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女人哭声。她攥紧了母亲手里那半块桃木牌,
把母亲最后看她的眼神,还有刘万山那张阴狠的脸,死死刻进了骨头里。那年的雪,
下了整整七天。锁龙村的人都说,守山婆陈红烛触怒了山娘娘,遭了天谴,死无全尸。
只有四岁的陈青灯知道,她的母亲,是被人害死的。而这秦岭深山里的秘密,
才刚刚掀开一个角。第一章疯了的进山客,守山婆的禁忌2005年,立秋。秦岭的雨,
一下就是半个月,黏腻的潮气裹着山里的草木味,钻进锁龙村的每一个土坯房缝隙里。
村子里静得吓人,连狗都不敢叫,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只有村口的老槐树下,围了一圈人,
窃窃私语的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恐惧。人群中间,躺着一个人。是狗剩。三天前,
他带着村里五个年轻后生,背着干粮偷偷摸进了封山门后的秦岭深山,
说是要找民国军阀藏在山里的黄金。村里人劝了又劝,说守山婆立了规矩,封山门里的山,
进不得,可几个年轻人被黄金迷了眼,趁着雨夜,还是溜了。现在,只有狗剩一个人回来了。
他是顺着村口的河漂下来的,被早起挑水的村民捞上来的时候,人已经半疯了。
两条腿从膝盖往下,齐齐地没了,断口处整整齐齐,像是被快刀硬生生砍下来的,
血和泥水混在一起,糊了满身。他躺在地上,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深山的方向,
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着同一句话,
:“红帐子……山娘娘娶亲……聘礼……我的腿是聘礼……”围看的村民们脸色煞白,
有人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嘴里念叨着“造孽啊”“触怒山娘娘了”。
“都围在这儿干什么?!”一声苍老的呵斥传来,人群立刻分开一条道。
刘万山拄着拐杖走过来,满头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黑色对襟布褂洗得干干净净,
脸上带着长辈特有的忧心忡忡。他蹲下去,看了看狗剩的断腿,又听了听他疯疯癫癫的念叨,
重重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早就跟你们说过,封山门里的山,进不得。祖训传了上百年,
守山婆立的禁忌,不是闹着玩的。”刘万山站起身,扫了一圈周围的村民,声音沉了下来,
“这几个娃,贪财忘命,闯了山娘娘的禁地,能捡回半条命,都是万幸了。”“村长!
那……那其他五个娃呢?”有人颤着声问。刘万山闭了闭眼,摇了摇头:“进山的人,
能全须全尾回来的,本就没几个。等着吧,怕是……回不来了。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压抑的哭声,几个后生的家人当场就瘫在了地上,哭天抢地。可哭归哭,
没人敢说一句要进山找人的话——锁龙村的人都知道,进了封山门的山,犯了禁忌,
就是神仙也救不回来。更何况,还有守山婆的规矩在。村子最西头,挨着山根的小院里,
陈青灯正坐在门槛上磨桃木剑。小院是土坯墙,围了一圈木栅栏,院里种着艾草、菖蒲,
还有几棵桃树,墙角堆着晒干的符纸和草药,潮气里混着淡淡的朱砂和艾草味。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藏青色斜襟布衫,裤脚用黑布带紧紧扎着,
脚踩一双手工纳的千层底黑布鞋,及腰的黑发用一根磨得光滑的桃木簪挽成发髻,
不施粉黛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左眼角那颗淡褐色的泪痣,在阴雨天里格外显眼。
她的左眼,用一块画着镇魂符的黑布严严实实地遮着,只露着右边纯黑色的眼睛,垂着眼,
手里的磨石一下一下,蹭着桃木剑的剑刃,动作不快,却稳得没有一丝晃动。
磨石和桃木摩擦的沙沙声,被院门外的哭声和脚步声打断了。栅栏门被推开,
一个瘦小的女人跌跌撞撞地冲进来,“噗通”一声跪在了雨地里,正是狗剩的媳妇刘丫。
刘丫是陈青灯童年唯一的玩伴,也是整个锁龙村,唯一一个敢主动靠近她院子的人。
此刻她浑身都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眼睛肿得像核桃,跪在泥水里,对着陈青灯连连磕头,
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青灯!青灯我求求你!”刘丫的声音全是哭腔,
抖得不成样子,“你救救狗剩吧!救救其他几个娃!我知道你有办法!你是守山婆啊!
你能跟山说话,能看见那些东西……求求你,救救他们!”陈青灯手里的磨石停了。
她抬眼,看向跪在雨里的刘丫,右眼里没什么波澜,声音很淡,是惯有的惜字如金,
全是短句:“进山,犯了禁忌,救不了。”“能救的!你一定能救的!
”刘丫往前爬了两步,死死抓住她的裤脚,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狗剩他快不行了!
他才二十多岁啊!青灯,我知道你守着祖训,可那是五条人命啊!
你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在山里啊!”陈青灯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是收回了目光,
重新拿起磨石,继续磨手里的桃木剑。锁龙村的人都怕她,敬她,也躲着她。
他们说她是天生的阴阳眼,能看见山精鬼怪,
是山娘娘在人间的传话人;说她守着秦岭百年的禁忌,一句话就能定人的生死。可他们忘了,
守山婆的祖训第一条,就是封山门内,生人勿进。更忘了,二十年前,她的母亲,
就是因为进了那座山,再也没能全须全尾地回来。“青灯。”苍老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刘万山拄着拐杖,站在栅栏门外,身后跟着几个村里的老人。
他脸上带着和蔼的、忧心忡忡的笑,对着陈青灯叹了口气,语气像个看着晚辈长大的长辈。
“丫丫这孩子,也是急糊涂了,你别往心里去。”刘万山走进院子,
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刘丫,又看向陈青灯,“祖训传了上百年,进山必死,这是铁律。
你娘当年,就是因为破了规矩,才遭了山谴。你是第七代守山婆,可得守住这规矩,
不能为了几个不懂事的娃,破了禁忌,连累了整个村子啊。”陈青灯抬眼,看向刘万山。
二十年过去了,他老了,脸上的皱纹深了,背也微微驼了,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
一点都没变。她握着桃木剑的手紧了紧,指尖的茧蹭着粗糙的剑刃,没接他的话,
只是淡淡地问:“狗剩,还活着?”“吊着一口气呢。”刘万山摇了摇头,一脸惋惜,
“疯疯癫癫的,嘴里全是胡话,怕是撑不过今天晚上了。也是他命大,能从山里爬回来,
换了旁人,早就成了山里野兽的口粮了。”陈青灯放下磨石,站起身。她个子不算高,
身形清瘦,却站得笔直,像院里长了多年的桃树,看着单薄,根却扎得极深。
她没再看刘万山,也没看跪在地上的刘丫,只是拿起放在门槛边的布囊,系在腰间,
抬脚就往院门外走。“青灯?你去哪?”刘丫猛地抬起头,眼里带着希冀。“去看看。
”陈青灯丢下三个字,脚步没停,走进了雨里。狗剩是在当天夜里断气的。
陈青灯到他家的时候,他已经快不行了,躺在床上,浑身滚烫,断腿处的血止不住地往外渗,
眼睛依旧瞪得滚圆,嘴里还在翻来覆去地念叨着红帐子、山娘娘。屋子里围满了人,哭的哭,
叹的叹,没人敢靠近床前,都怕沾了山里的晦气。陈青灯挤开人群,走到床前,
掀开了盖在狗剩身上的被子。她的右眼扫过狗剩的断腿,
眉头微微蹙了起来——断口太整齐了,根本不是野兽咬的,也不是山石砸的,是人为的,
用极快的刀,一刀砍断的。她抬起手,指尖刚要碰到狗剩的额头,遮着左眼的符布突然发烫,
浅灰色的阴瞳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她看见狗剩的身上,缠满了黑色的怨气,怨气的尽头,
连着深山的方向,还有一张熟悉的、带着红盖头的女人脸。就在这时,
狗剩突然浑身抽搐起来,猛地抬起手,死死攥住了陈青灯的手腕。他的力气大得吓人,
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死死盯着陈青灯,嘴里的念叨停了,
挤出一句清晰的话:“山娘娘……要娶亲了……下一个……是守山婆……”话音落下,
他的手猛地松开,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屋子里瞬间爆发出凄厉的哭声,
村民们吓得连连后退,嘴里念叨着“山娘娘显灵了”“禁忌破不得”。刘丫扑在床上,
哭得晕了过去。陈青灯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狗剩临死前,攥着她的手,
塞了一样东西在她的掌心。她摊开手,雨夜里,掌心躺着半块桃木牌。桃木牌被血浸得发黑,
上面刻着半个“守”字,边缘的缺口,和她藏在怀里二十年的、母亲留下的那半块,
严丝合缝。陈青灯的呼吸猛地一顿,遮着左眼的符布,烫得像火。
她掰开狗剩已经僵硬的手指,指尖触到桃木牌的背面,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封”字,
笔画锋利,是她母亲的笔迹,她看了二十年,绝不会认错。屋子里的哭声还在继续,
村民们的议论声裹着恐惧,飘进耳朵里。陈青灯握紧了掌心的桃木牌,抬眼,
看向窗外黑沉沉的秦岭深山。雨还在下,山里的风裹着潮气,吹进窗户里,
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还有女人若有若无的唱段,顺着风,飘了进来。她知道,这一次,
她必须进山了。第二章祖训三不进,灰五爷的警告天刚蒙蒙亮,雨停了。陈青灯的小院里,
摆开了守山婆进山的行头。黄纸是端午前晒的,用艾草汁泡了三天三夜,裁成符纸的样子,
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布囊里;朱砂混了三年的大红公鸡冠血,磨得细腻,
装在小小的瓷瓶里;桃木剑是她磨了三年的,用的是院里那棵三十年的老桃树朝南的枝桠,
剑身上刻着镇魂咒;还有母亲留下的招魂铃,铜制的,铃身上刻着山纹,
一晃就发出清凌凌的声响,能定魂驱邪。她坐在桌前,一笔一画地画着黄符,
动作稳得没有一丝晃动。遮着左眼的符布换了新的,依旧严严实实地遮着浅灰色的阴瞳,
只露着右眼,专注地落在符纸上。她决定进山了。不是为了那些贪财闯禁地的年轻人,
是为了母亲留下的桃木牌,为了二十年前那个雪夜里,她没看清的真相,
为了狗剩临死前那句“下一个,是守山婆”。二十年了,她守着母亲留下的祖训,
守着锁龙村的禁忌,守着这座山,可那些禁忌,却像一张网,把她困在这个院子里,
困在锁龙村,连母亲的死因,都不敢深究。现在,网破了。“咚咚咚。”栅栏门被敲响了,
力道很稳,不像是村里人的畏畏缩缩。陈青灯放下手里的毛笔,抬眼看向门口。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个子很高,身形挺拔,穿着深绿色的户外冲锋衣,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
眉眼硬朗,鼻梁高挺,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登山包,身上还带着山里的潮气。他的眼神很亮,
带着一股子军人的锐利,扫过院里的符纸和桃木剑,没有丝毫的畏惧,只有审视。
“你是陈青灯?守山婆?”男人开口,普通话标准,声音低沉,
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笃定。陈青灯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看着他。“我叫魏寻,
地质勘探队的,退伍军人。”男人往前走了两步,递过来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子,笑得一脸灿烂,“魏涛,我亲弟弟,三天前,
跟着村里的狗剩一起进了山,现在失踪了。”陈青灯扫了一眼照片,没接,
声音依旧淡淡的:“进山,犯了禁忌,找不回来。”“我不信什么禁忌,也不信什么山娘娘。
”魏寻收回照片,眉头微微蹙起,语气很坚定,“我弟失踪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我问过村里的人,他们说,整个锁龙村,只有你最熟悉封山门里的山,只有你能进去再出来。
我要跟你一起进山,你开条件,多少钱都可以。”陈青灯抬眼,看向魏寻。
他的眼睛里没有村民的恐惧和愚昧,只有理性和坚定,是个彻头彻尾的无神论者。
他的手上有常年握东西磨出的厚茧,指节分明,登山包的侧袋里露着地质锤、手电筒,
还有一支录音笔,浑身上下都写着“外来者”三个字,和这个闭塞的锁龙村格格不入。
“山里,不是你能闯的。”陈青灯收回目光,继续收拾桌上的符纸,“进去了,
未必能出来。”“我在部队待了八年,野外生存训练,秦岭我也跑过三次,什么险境都见过。
”魏寻往前走了一步,语气软了一点,却依旧坚定,“我知道你要进山找人,
我不拖你后腿,我能帮你挡着野兽,能看地图,能处理伤口,多个人,多份力。我只求你,
带我进去,找到我弟。”陈青灯的动作顿了顿。她看了一眼魏寻,
又看了一眼桌上母亲留下的罗盘。她知道,这一次进山,凶险未知,
刘万山不会让她顺顺利利地查到真相,多一个人,确实多一份助力。更何况,魏寻是外来者,
不受锁龙村的规矩裹挟,也不受刘万山的控制。她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只说了两个字:“可以。”魏寻的眼睛亮了一下,刚要说话,
院里的墙角突然传来“吱吱”的叫声。一只通体灰毛的大老鼠,顺着墙根溜了进来,
只有左眼的位置,有一撮白毛,格外显眼。它嘴里叼着一个酒葫芦,溜到桌前,
顺着桌腿爬上来,蹲在符纸旁边,一双黑豆似的眼睛,滴溜溜地盯着陈青灯。
魏寻瞬间绷紧了身子,手立刻摸向了腰间的瑞士军刀,一脸警惕。“别碰它。
”陈青灯抬手拦住了他,看向那只大老鼠,语气里难得带了点波澜,“灰五爷,
你怎么来了?”话音刚落,眼前的大老鼠突然原地打了个转,一阵淡淡的青烟过后,
变成了一个身高不足五尺的小老头。他穿一身灰布短褂,尖嘴猴腮,留着一撮山羊胡,
手里攥着那个酒葫芦,踮着脚站在桌上,贼眉鼠眼的,却透着一股子机灵劲。
魏寻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瞪得滚圆,手里的军刀差点掉在地上,
嘴里喃喃道:“**……这他妈是什么?”“没见识的外来娃。”灰五爷瞥了他一眼,
不屑地哼了一声,拧开酒葫芦喝了一口,转头看向陈青灯,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我的小姑奶奶,你是不是疯了?!封山门的山,是说进就能进的?祖训三不进,你全忘了?
”陈青灯看着他,没说话。锁龙村的人都知道五仙的传说,却没人知道,
秦岭山里的灰仙五爷,是她母亲当年救下来的,守了她二十年。山里的一草一木,一精一怪,
没有他不知道的。“月亏不进,雨天不进,单人不进。”灰五爷掰着手指头,
一条一条地数,“现在刚过了十五,月亮正往亏里走;昨儿个下了一夜的雨,
山里的瘴气全起来了;就算你带了这个外来娃,也凑不齐三个人,犯了全了!你这一进去,
就是有去无回!”“我必须去。”陈青灯拿出怀里的两半桃木牌,拼在一起,
完整的“守山”二字露了出来,“我娘的东西,在山里。她的死因,我要查清楚。
”灰五爷看着那桃木牌,脸上的嬉笑瞬间收了起来,叹了口气,喝了一大口酒:“我就知道,
该来的,迟早要来。当年你娘走的时候,就跟我说,等你拿着这桃木牌要进山的时候,
让我护着你。罢了罢了,当年你娘救了我一命,我灰五爷就算把这条命搭进去,
也得陪你走这一趟。”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
扔给陈青灯:“这里面是避瘴气的草药,还有山里的地形图,哪块有邪祟,哪块是死路,
我都标好了。还有,记住了,进山之后,第一,不许喊全名,第二,不许拍后肩,第三,
见了红帐篷,立刻掉头,绝对不能靠近。”陈青灯接过布包,点了点头,放进了布囊里。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冲进来一个人,是疯疯癫癫的桂婆婆。她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鸡窝,
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打满了补丁,手里攥着一个豁口的粗瓷碗,冲进来之后,直奔陈青灯,
嘴里疯疯癫癫地念叨着:“红嫁衣,白骨头,山娘娘吃人不吐头……别拜庙,别喊名,
进山的人没回程……”她冲到桌前,一把抓住陈青灯的手,
把一个用油纸包着的、染血的布包,狠狠塞进了她的手里,然后突然凑到她耳边,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清醒地说了一句:“你娘没死,她在山里等你。
别信刘万山的话,祖训,是被他改了的。”说完,她又立刻恢复了疯疯癫癫的样子,
哈哈大笑着,转身跑出了院子,嘴里依旧念叨着那几句童谣,转眼就没了影。魏寻站在一旁,
看得一脸懵,刚要问什么,就看见陈青灯低头,慢慢打开了那个染血的布包。布包里,
是一张泛黄的麻纸,纸上面用朱砂写着字,是二十年前的血祭名单。纸的最上面,
写着“丙午年血祭,祭品七人”,第一个名字,是陈红烛。而名单的最后一行,
赫然写着三个字:陈青灯。陈青灯的手指,死死攥住了那张麻纸,指节泛白。
遮着左眼的符布,再次剧烈地发烫,浅灰色的阴瞳在符布下,不受控制地睁开了。她抬眼,
看向封山门的方向,黑沉沉的秦岭深山,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正张着嘴,等着她走进去。
灰五爷喝了一口酒,看着她,语气沉了下来:“现在回头,还来得及。”陈青灯摇了摇头,
把麻纸折好,放进怀里,系紧了腰间的布囊,背上了装着草药和法器的背篓,
拿起了那把磨了三年的桃木剑。“没得回头了。”她丢下一句话,抬脚走出了院子,
朝着封山门的方向走去。魏寻立刻拎起登山包,快步跟了上去。灰五爷叹了口气,
原地打了个转,又变回了那只带白毛的大老鼠,顺着墙根,一溜烟跟了上去,
钻进了陈青灯的背篓里。封山门的垭口,就在眼前。百年的禁忌,从这里开始,
也终将在这里,揭开谜底。第三章红帐迎亲,进山第一忌秦岭的山,和外面的不一样。
封山门以内,连阳光都像是被过滤了一层,明明是正午,林子里却阴沉沉的,
参天的古树遮天蔽日,枝叶交错在一起,像一只巨大的手,把天盖得严严实实。
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声响,周围除了他们的脚步声,
只有偶尔传来的鸟叫,静得让人心里发毛。进山的队伍,一共五个人。陈青灯走在最前面,
手里拿着母亲留下的罗盘,脚步不快,却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她依旧用符布遮着左眼,
只露着右眼,警惕地扫过周围的林子,时不时停下来,从背篓里拿出艾草,扔在地上,
做上标记。魏寻跟在她身后,手里拿着指南针,眉头紧紧皱着。他手里的指南针,
指针像疯了一样,不停地打转,根本指不准方向。他抬头看了看天,
厚厚的枝叶连太阳都看不见,别说定位,连东南西北都快分不出来了。“这地方磁场不对。
”魏寻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我跑了这么多地方,
从来没见过这么乱的磁场,指南针完全废了。”“封山门里,叫迷魂凼,进来的人,
十有八九都会迷路。”陈青灯头也没回,声音淡淡的,“外面的东西,在这里不好使。
跟着我的脚印走,别踩落叶厚的地方,底下有陷坑,还有瘴气。”跟在后面的三个村民,
是失踪后生的家人,一个是刘丫的小叔子刘根,还有两个中年男人,都是一脸紧张,
手里攥着柴刀,浑身紧绷,眼睛不停地往周围的林子里瞟,大气都不敢喘。
“青灯姑……咱……咱真的要往里走吗?”刘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咽了口唾沫,
“我娘说,这山里的山娘娘,最恨生人闯进来,咱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吧?”“现在回去,
你哥,就永远回不来了。”陈青灯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怕了,就原路返回,
我不拦着。但记住,顺着我扔的艾草走,别乱拐,别答应任何喊你名字的声音,不然,
神仙也救不了你。”刘根张了张嘴,脸涨得通红,最终还是没敢说回去的话,
只是攥紧了手里的柴刀,低着头,继续跟着往前走。背篓里传来“吱吱”的叫声,
灰五爷探出个脑袋,对着陈青灯叫了两声,黑豆似的眼睛,盯着林子的西北方向。
陈青灯顺着它看的方向望去,罗盘的指针,突然疯狂地转动起来,指向了那个方向。
她的左眼,隔着符布,开始发烫,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顺着风,飘了过来。“停下。
”陈青灯抬手,拦住了身后的人,声音沉了下来,“前面有东西。”魏寻立刻绷紧了身子,
手摸向了腰间的瑞士军刀,警惕地看向西北方向:“什么东西?野兽?”“比野兽麻烦。
”陈青灯说着,抬脚往前走去。几个人互相看了看,也赶紧跟了上去,
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林子的背阴处,一片空地上,
搭着一顶巨大的红帐篷。帐篷通体用鲜红的布缝制而成,红得像血,在阴沉沉的林子里,
格外刺眼。帐篷的四角挂着红色的灯笼,灯笼上画着鸳鸯,明明没有风,灯笼却在轻轻晃动。
帐篷的门帘半掀着,里面隐隐约约传来咿咿呀呀的唱段,是秦腔,唱的是冥婚迎亲的戏文,
女人的声音婉转,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阴冷,顺着风,飘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周围的空气,
瞬间冷了下来,明明是夏末,却像掉进了冰窖里,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刘根吓得腿一软,
差点瘫在地上,
嘴里喃喃道:“红帐子……狗剩哥说的红帐子……是山娘娘的迎亲帐……”“闭嘴。
”陈青灯厉声喝住了他,右眼死死盯着那顶红帐篷,声音冷得像冰,“都站在原地,
不许靠近,不许说话,更不许掀门帘。这是进山第一忌,遇红帐,立刻掉头,进去了,
就别想出来了。”“这到底是什么东西?”魏寻的声音也沉了下来,他能清晰地闻到,
帐篷的方向,飘过来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让人头晕的香味,
“这荒山野岭的,怎么会有帐篷?还有人唱戏?”“不是人唱的。”陈青灯抬手,
掀开了遮着左眼的符布。浅灰色的阴瞳完全睁开,在阴沉沉的林子里,泛着淡淡的光。
她看向那顶红帐篷,眼前的幻象瞬间散去——那鲜红的帐篷布上,
挂满了一缕缕黑色的头发,还有暗红色的血渍,帐篷的底下,埋着累累白骨,一层叠着一层,
全是年轻人的尸骨。帐篷里的唱段,根本不是人唱的,是那些冤死的魂魄,执念不散,
发出来的哀嚎。帐篷的正中央,摆着一个供桌,供桌上放着一个牌位。
陈青灯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看清了,牌位上写着三个字:陈红烛。“青灯姑?你怎么了?
”刘根看着她的样子,吓得声音都抖了。陈青灯没理他,缓缓放下了符布,
重新遮住了左眼,转头看向所有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今天就在这里扎营,
所有人都待在营地,不许离开半步,尤其是夜里,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
都不许靠近那顶红帐篷。谁要是敢不听,出了事,我概不负责。”几个人连连点头,
没人敢反驳。魏寻帮着陈青灯搭帐篷,趁着另外三个村民去捡柴火的功夫,
低声问:“那帐篷里,到底有什么?你刚才,看到了什么?”“白骨,怨气,
还有我娘的牌位。”陈青灯的声音很淡,手里的动作没停,“狗剩的腿,就是在这里断的。
其他失踪的人,大概率也来过这里。”魏寻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是说,
我弟可能也进去过?”“大概率。”陈青灯抬眼,看向那顶红帐篷,“这帐篷,是个陷阱。
进去的人,都会被迷了心智,把自己的手脚砍下来,当成给山娘娘的聘礼。狗剩能活着出去,
已经是万幸了。”魏寻沉默了,攥紧了拳头,看向那顶红帐篷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狠戾。
天很快就黑了。林子里的夜,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营地的篝火,发出微弱的光。
那顶红帐篷,在黑暗里,像一只巨大的、淌着血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的营地。
帐篷里的秦腔唱段,依旧在响,忽远忽近,听得人心里发毛。三个村民挤在篝火旁边,
缩成一团,连眼睛都不敢闭。陈青灯坐在篝火边,手里拿着桃木剑,
时不时往火里扔一把艾草,驱瘴气,也驱邪。魏寻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手电筒,
警惕地盯着周围,时不时看一眼那顶红帐篷。“你睡会儿,我守着。”魏寻低声说,
“后半夜你再换我。”陈青灯摇了摇头,没说话,只是看向刘根的帐篷。刚才,
她看见刘根偷偷摸摸地从帐篷里溜了出来,眼神呆滞,像丢了魂一样,
直勾勾地朝着那顶红帐篷走去。她猛地站起身,桃木剑握在手里,厉声喝道:“刘根!站住!
”可刘根像是没听见一样,脚步没停,依旧直勾勾地朝着红帐篷走去,
喃地念叨着:“娶亲……山娘娘选我了……黄金……好多黄金……”魏寻瞬间站起来,
就要冲过去拉他。“别去!”陈青灯拦住了他,从布囊里拿出一张黄符,指尖夹着,
嘴里快速念了一句镇魂咒,抬手把黄符甩了出去。黄符带着风声,
精准地贴在了刘根的后背上。刘根的身子猛地一颤,像是突然醒了过来,
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红帐篷,吓得“啊”的一声叫了出来,腿一软,瘫在了地上,
浑身抖得像筛糠,冷汗瞬间浸透了衣服。“我……我刚才怎么了?”刘根哭着说,
“我刚才就看见帐篷里有个女人,说给我黄金,
让我进去……我就不受控制了……”“说了不许靠近,听不懂?”陈青灯走过去,
揭下他背上的黄符,语气冷得吓人,“再敢往前一步,下次,我不会救你。”刘根连连点头,
连滚带爬地跑回了营地,再也不敢离开篝火半步。一夜无事。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营地就响起了一声凄厉的尖叫。陈青灯猛地睁开眼,抓起桃木剑冲了过去,
就看见两个村民瘫在地上,指着营地外的方向,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不远处的空地上,
躺着一个人。是跟着他们进山的其中一个村民,叫王老四。他昨天夜里,
趁着所有人都没注意,偷偷溜去了红帐篷。此刻,他躺在地上,两条胳膊从肩膀处齐齐断了,
血染红了周围的草地。他的眼睛瞪得滚圆,脸上带着诡异的笑,
癫癫地念叨着:“聘礼……我给山娘娘送聘礼了……她要嫁我了……”看见陈青灯过来,
他突然转过头,死死盯着她,
嘴里念叨着:“山娘娘说了……下一个聘礼……是守山婆的眼睛……”话音落下,
他猛地抽搐了两下,头一歪,没了气息。周围瞬间静得可怕,刘根瘫在地上,
哭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魏寻蹲下去,检查了一下王老四的伤口,抬起头,看向陈青灯,
脸色凝重:“断口太整齐了,和狗剩的腿一样,是刀砍的。帐篷里有人。”陈青灯没说话,
握紧了手里的桃木剑,抬眼看向那顶红帐篷。帐篷的门帘,彻底掀开了,里面的秦腔唱段,
停了。“你们在这里等着,别过来。”她丢下一句话,抬脚朝着红帐篷走去。
“我跟你一起去。”魏寻立刻跟了上来,手里握紧了地质锤,“多个人,多个照应。
”陈青灯没拒绝,点了点头。两个人一步步走到红帐篷前,
浓重的血腥味和那股让人头晕的香味,扑面而来。陈青灯掀开了遮着左眼的符布,
浅灰色的阴瞳亮起,看破了帐篷里层层叠叠的幻象。她深吸一口气,抬手,
掀开了红帐篷的门帘,走了进去。帐篷里,和外面看到的完全不一样。没有想象中的喜床,
没有红烛,只有满地的头发和骨头,正中央的供桌上,摆着香烛,
还有那个写着陈红烛名字的牌位。供桌的旁边,摆着一个小小的香炉,里面插着三根香,
香灰是黑色的,正冒着淡淡的烟,那股让人头晕的香味,就是从这里发出来的。“是曼陀罗。
”魏寻立刻反应了过来,捂住了鼻子,“这香里加了曼陀罗,能让人产生幻觉,
王老四和刘根,就是闻了这个,才被迷了心智!”陈青灯点了点头,她的阴瞳扫过整个帐篷,
看见帐篷的角落,有一个暗格,里面放着一把磨得锋利的柴刀,刀上还沾着新鲜的血迹。
根本没有什么山娘娘迎亲,根本没有什么鬼怪索命。是有人,躲在这帐篷里,
用曼陀罗香迷晕进山的人,用柴刀砍断他们的手脚,再对外伪装成山娘娘降罪的样子。
陈青灯走到供桌前,拿起那个写着母亲名字的牌位,指尖抚过牌位的底部。那里,
刻着一行小字,笔画锋利,是母亲的笔迹:红烛泣血,青灯守山,血祭不绝,山邪不封。
陈青灯的呼吸猛地一顿,握着牌位的手,微微收紧。就在这时,
帐篷外突然传来了灰五爷尖利的叫声,还有刘根惊恐的大喊:“有人!有好多人往这边来了!
拿着刀!”魏寻瞬间绷紧了身子,一把拉开帐篷门帘,朝着外面望去。林子里,
十几个拿着柴刀、木棍的村民,正朝着红帐篷的方向冲过来,为首的,
正是拄着拐杖的刘万山。他脸上的和蔼笑意彻底没了,眼神阴鸷,死死盯着红帐篷的方向,
嘴里厉声喝道:“陈青灯!你擅闯禁地,破了祖训,引来了山谴!今天,我就要替列祖列宗,
清理门户!”第四章喊名索魂,答应了就别想走红帐篷前的空地,瞬间剑拔弩张。
刘万山带来的十几个村民,都是村里的壮劳力,也是他最忠心的亲信,手里攥着柴刀和木棍,
把红帐篷团团围住,眼神凶狠,盯着陈青灯和魏寻,像盯着猎物的狼。刘万山拄着拐杖,
站在人群最前面,满头的白发被山风吹得乱飘,脸上再也没有平日里的和蔼慈祥,
只有阴狠和怒意。他死死盯着陈青灯,手里的拐杖狠狠戳在地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陈青灯,我早就跟你说过,祖训不可违,禁地不可闯!”刘万山的声音裹着山风,
冷得刺骨,“你娘当年,就是不听劝,破了规矩,遭了山谴,死无全尸!你今天,
非要步她的后尘?!”陈青灯站在红帐篷门口,手里依旧握着那个写着母亲名字的牌位,
遮着左眼的符布已经掀开,浅灰色的阴瞳和纯黑色的右眼,一起盯着刘万山,
眼神里没有丝毫的畏惧,只有冷意。她的声音很淡,却字字清晰,像一把刀,
直直刺向刘万山:“祖训?你嘴里的祖训,是哪一条?是守山镇邪,还是活人献祭?
”刘万山的脸色猛地一变,眼神瞬间狠戾起来:“你胡说八道什么!”“我胡说?
”陈青灯往前走了一步,举起手里的牌位,“这红帐篷,是你搭的吧?曼陀罗香,
是你让人烧的吧?砍断年轻人手脚的柴刀,还在帐篷里放着。刘万山,你借着山娘娘的名头,
害了这么多人,到底是为了什么?”周围的村民,瞬间骚动起来。跟着刘万山来的几个亲信,
脸上都露出了迟疑的神色,而跟着陈青灯进山的刘根两个人,更是一脸震惊,
看向刘万山的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村长……青灯姑说的……是真的?
”刘根颤着声问,“狗剩哥的腿,王老四的胳膊……是你让人砍的?不是山娘娘?
”“别听她妖言惑众!”刘万山厉声喝住了他,拐杖狠狠戳在地上,
“她被山里的邪祟迷了心窍,疯了!守山婆破了禁忌,就要给山娘娘谢罪!今天,
谁也护不住她!给我拿下!”一声令下,他身后的几个亲信,立刻举着柴刀,
朝着陈青灯冲了过来。魏寻瞬间挡在了陈青灯身前,手里握紧了地质锤,眼神锐利,
浑身带着军人的狠劲。他在部队练了八年格斗,对付这几个没受过训练的村民,绰绰有余。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村民,被他三两下就打翻在地,疼得嗷嗷直叫。“我看谁敢动她。
”魏寻的声音很冷,眼神扫过周围的人,带着一股子慑人的气场。就在这时,
陈青灯的背篓里,突然窜出一道灰影。灰五爷原地打了个转,变回了小老头的样子,
手里的酒葫芦一甩,一股带着辛辣味的酒液喷了出去,正好喷在冲上来的几个村民脸上。
那酒液不知道加了什么东西,喷在脸上,瞬间**辣地疼,几个村民捂着脸,嗷嗷直叫,
再也冲不上来。“老东西,活了几十年了,不干人事,就知道装神弄鬼害人!
”灰五爷叉着腰,对着刘万山破口大骂,“当年你害陈红烛的时候,老子就在旁边看着!
别以为没人知道你那点龌龊事!”刘万山的脸色彻底黑了,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们,
厉声喝道:“反了!都反了!一个被邪祟迷了心的守山婆,一个外来的野小子,
还有一个成精的畜生!今天,我就替锁龙村,清理了你们!”他说着,抬手就要下令,
让所有人一起冲上去。就在这时,林子里突然起了大雾。铺天盖地的白雾,
毫无征兆地从林子深处涌了过来,浓得像牛奶一样,能见度瞬间不足一米。
周围的树木、人影,全都被大雾吞没了,只能听见身边人的呼吸声,连对面的人都看不清。
“怎么回事?!哪来的雾?!”“妈的!看不见了!谁碰我?!”人群瞬间乱了起来,
刘万山带来的村民,慌作一团,原本的包围圈,瞬间散了。“都别慌!站在原地别动!
”刘万山的声音从雾里传过来,带着一丝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