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桥洞的。天已经黑透了。桥洞下有风，吹得人骨头发疼。
我钻进那个加厚的裹尸袋里。拉链拉到胸口。手里攥着手机。我想给院长妈妈打个电话，
听听她的声音。可是又怕自己忍不住哭出来，让她担心。最后，我只是发了一条定时短信。
【妈妈，我去远方旅行了，可能很久都不回来。】【你要照顾好自己，按时吃药。
】做完这一切，我把手机扔到一边。身体里的力气在流逝。体温也在下降。
我蜷缩在裹尸袋里。意识开始涣散。我回顾自己这二十多年的人生。前二十年，
我是沈家收养的大**，顾言尘的未婚妻。后三年，我成了清洁工。一切像一场梦。现在，
梦该醒了。我拉上拉链，把最后的光亮隔绝在外。黑暗中，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越来越慢，越来越弱。直到彻底停止。……顾言尘在医院陪了林婉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他刚到公司，手机就响了。是一个没见过的号码。他皱眉接起：“哪位？
”电话那头是个男声。“是沈安然的家属吗？我是卖丧葬用品的。”顾言尘眉头皱得更紧。
“沈安然又在搞什么鬼？”“诈骗电话都打到我这来了？”“不是诈骗！
”“她在我这买了个裹尸袋，说是急用。”“这都发货两天了，”“我看物流显示签收了，
但是一直没点确认收货。”“我也联系不上她，这不寻思问问家属嘛。”顾言尘愣了一下，
随即冷笑出声。“裹尸袋？她给自己买的？”“这女人为了博关注，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她要是真想死，早就死一百回了，”“还能等到现在买裹尸袋？
”老板有点急了：“不是啊大兄弟，那姑娘听声音确实不太对劲。
”“而且她特意嘱咐我要加厚的，防漏的，
”“说怕死后尸水流得到处都是……”顾言尘心里“咯噔”一下。脑海中突然闪过婚礼那天，
沈安然说的话。“这两百块，刚好够我买个加厚的裹尸袋。”“免得死后尸水流得到处都是。
”当时他只觉得她在卖惨，在恶心人。可现在……老板还在说：“大兄弟，
你要是能联系上她，就让她给个好评呗。”“我这小本生意也不容易……”“够了！
”顾言尘打断他。“她在哪签收的？”“我看地址是……城郊大桥底下。
”顾言尘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那个地方，是流浪汉聚集地。沈安然怎么会去那里？
“我知道了。”他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在桌上。他心里的烦躁感越来越强。
助理敲门进来送文件。“顾总，这是今天的会议流程……”“推了！”顾言尘起身，
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助理问：“顾总，您去哪？”“去城郊大桥！”顾言尘说。
他要去看看，沈安然到底在演什么戏！要是让他发现她在装神弄鬼，他绝对饶不了她！
一路飙车。顾言尘很快就到了城郊大桥。桥洞下都是杂草和垃圾，空气里有股臭味。
顾言尘捂着鼻子，眉头紧锁。他往里走，四处搜寻。“沈安然！你给我滚出来！”“别躲了！
我知道你在这！”没人回应。只有风吹过杂草的沙沙声。他继续往里走，转过一个桥墩。
突然，他的脚步顿住，瞳孔收缩，盯着前方。在角落里，放着一个袋子。那是……裹尸袋。
顾言尘站在那里盯着它。我飘在半空看着他。你看什么呢？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结局吗？
顾言尘一步步走过去。他停在袋子前，伸出手。指尖在颤抖。“沈安然。”他叫我的名字，
声音沙哑。“别装了。”“这种把戏，你还没玩够吗？”没有回应。袋子里的我，
早就凉透了，怎么回应？“次啦——”拉链被他拉开。那张苍白灰败的脸露了出来。
双眼紧闭，嘴角还残留着血迹。顾言尘的手猛地缩了回去。他踉跄着后退，跌坐在泥地里。
“不可能……”他失神地喃喃自语。“你怎么可能死？”“你还在婚礼上跟我要钱！
”“你还在医院跟我顶嘴！你怎么会死！”他突然扑过来，抓住我肩膀用力摇晃。“沈安然！
你给我起来！别装死！听到没有！”“你不是要钱吗？我给你！你要多少我都给你！
”“你起来啊！”我的头随着他的动作左右摆动。身体早已僵硬、冰冷。顾言尘的手掌，
终于触碰到了我脖颈处的皮肤。他摇晃的动作，停了下来。瞳孔放大到极致，呼吸急促。
“不……不……”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想拨打急救电话。手指却抖得无法解锁屏幕。
手机“啪嗒”一声掉进了泥里。他慌忙捡起，满手是泥，在西装上擦拭。“喂！急救中心吗！
”“这里有人晕倒了！快来！”“城郊大桥！快点！”“她身上很冷……你们他妈的快点！
”我看着他语无伦次的样子，只觉得可笑。顾言尘，你现在装什么情深义重？我活着的时候，
你恨不得我立刻消失。现在我死了，你又想把我救回来，继续折磨吗？救护车很快就到了。
几个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了下来。医生探了探我的颈动脉，又翻开我的眼皮看了看。然后，
他站起身，对着顾言尘摇了摇头。“没用了。”“死亡时间超过十二小时了。
”“尸斑都已经很明显了。”顾言尘一把揪住医生的领子。“你胡说！”“她只是睡着了！
她只是太累了！”“你看，她身上没有致命伤，怎么可能会死？”“救她！我命令你救她！
我是顾言尘！我有钱！”“只要你能救活她，我给你顾氏集团一半的股份！
”医生费力地掰开他的手。“顾先生，请您冷静。”“人死不能复生。”“这不是钱的问题，
我们救不活一具已经僵硬的尸体。”顾言尘愣在了原地。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我。
目光落在了那个黑色的裹尸袋上。“裹尸袋……”他猛地扑向那个袋子。
在袋子的夹层里翻找着。很快，他摸到了一个硬硬的纸质物品。一个被血浸透大半的信封。
那个红包。顾言尘看着那个红包，想起婚礼上我爬过去捡起它的样子。
想起他一脚踩在我手上时，我那句“给现金吧”。他颤抖着撕开了那个红包。里面是空的。
什么都没有。两百块钱，不见了。顾言尘的大脑一片空白。钱呢？
她不是为了钱连尊严都不要了吗？钱去哪了？顾言尘执意把我送去医院。
医生反复强调我已经死了，他不听。我的尸体被抬上救护车。他也挤了上来，
抓着我冰冷的手。到了医院，直接被推进了抢救室。我知道，这不是抢救。
只是顾言尘无法接受现实的闹剧。半小时后，抢救室的门开了。顾言尘冲上去。“怎么样？
她醒了吗？她的手是不是暖了一点？”医生摘下口罩，叹了口气。“顾先生，请接受现实吧。
”“我们要把遗体送去太平间了。”“另外，我们在为她做检查的时候，发现了一些问题。
”“需要向您这位……家属，说明一下。”顾言尘身躯晃了晃。“什么……问题？
”医生递过一份打印出来的检查报告。“死者生前患有胃癌，已经到了晚期。
”“癌细胞已经全身扩散，导致了多脏器衰竭。”“而且……”医生顿了顿。
“她的胃里没有任何食物残渣。”“只有止疼药成分和未完全消化的血块。
”“从医学上判断，她是痛死，又或者是饿死的。”“除此之外，
她身上有多处陈旧性软组织挫伤。”“膝盖处有淤青和新旧交替的磨损，
应该是长期跪地导致的。”“手背上有踩踏伤，指骨有骨裂的迹象。”顾言尘拿着那张报告，
手开始颤抖。报告上的每一个字，都像刀一样扎进他的胸口。胃癌晚期。没有食物。
只有止疼药。长期跪地。手骨骨裂。他的脑海里，闪过婚礼上的那一幕。
我跪在地上擦拭红酒。我爬过伴娘的胯下。他一脚踩在我的手上，用力碾压。当时，
我疼得浑身发抖，冷汗直流。他却只觉得我在演戏。
“她吐血……是真的……”顾言尘靠在墙上，脸色惨白。
也是真的……”“那个红包……是空的……她把钱给了那个老板……”“我到底都干了什么？
”“我……到底都干了些什么啊！”他嘶吼着，一拳砸在墙上。就在这时，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高跟鞋声。林婉来了。“言尘，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我听说姐姐被送来了？她怎么样了？”“是不是又在装死吓唬人啊？”林婉走过来，
想挽住顾言尘的手臂。“我都说了，她就是故意气你的。”“那种人命硬得很，
怎么可能说死就……”“啪！”林婉懵了，捂着脸。“言尘？你……你打我？
”顾言尘死死地盯着她。“闭嘴！”“你给我闭嘴！”林婉被他的眼神吓到了。身体瑟缩，
眼泪涌了上来。“言尘，你怎么了？”“是不是姐姐又跟你胡说八道什么了？
”“你千万别信她！她从头到脚都是个骗子！”“骗子？”顾言尘发出一声冷笑，
抓起尸检报告，甩在林婉脸上。“那你自己看看！”“胃癌晚期！活活饿死！痛死！
”“这也是她骗人的吗？！”林婉惊慌地捡起报告。飞快扫了一眼，眼神闪烁了一下。
但随即，她又换上可怜的表情。“这……这能说明什么？
也许是她自己作践身体……”“而且，就算这是真的，也抵消不了她当年为钱出卖你的事实！
”“言尘，你忘了吗？是她害得你的公司差点破产！”顾言尘抱住头，
身体沿着墙壁滑落在地。“钱……”“对，她是为了钱。”“为了两百块，连命都不要了。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一旁的护士。“她的遗物呢？她其他的遗物呢？
”护士递过来一个托盘。里面只有一个手机。顾言尘颤抖着拿起那个手机。按亮屏幕。
没有密码。屏幕亮起，壁纸是一张照片。十年前的顾言尘，穿着白衬衫，站在阳光下，
笑得灿烂。那是他送给我的第一张照片。眼泪砸在屏幕上。他颤抖着手指，点开了短信箱。
里面空空如也。只有那条发给院长妈妈的短信。【妈妈，我去远方旅行了，勿念。
】“短信呢？”顾言尘猛地转头，盯住林婉。“你不是说她给你发恐吓短信吗？
”“你不是说她要让你偿命吗？”“短信在哪里？为什么她的手机里根本没有？！
”林婉眼神慌乱。“她……她肯定是删了！”“对！她那么有心机，肯定是发完就删了！
”“就是为了毁灭证据！”“言尘，你不要被她死后的样子骗了！”顾言尘缓缓地站起身，
用陌生的目光看着她。“删了？”“好，就算她删了。”“运营商的服务器里会有记录。
”他掏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声音冰冷。“去查！立刻给我去查沈安然的手机！
”“查她所有的通话记录和短信记录！”“就算是删掉的，也给我一个字不漏地恢复出来！
”“还有！”“查清楚那条所谓的恐吓短信的来源！”“我要知道，到底是谁发的！
”林婉坐在一旁，看着顾言尘决绝的样子，脸色变了。她爬起来，想去阻止。“言尘，
没必要这么麻烦吧……”“人都已经死了，我们就别再追究了，
让她安息吧……”“我不追究？”顾言尘挂断电话，那双赤红的眼睛里充满疯狂。
“如果不查个水落石出，她死不瞑目。”“我也永不心安。”“林婉，如果你真的没撒谎，
你到底在怕什么？”林婉死死咬着嘴唇。“我……我当然不怕。
”“我只是……只是不想让你再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浪费时间。”林婉，你的报应，
终于要来了。顾言尘坐在太平间门口的长椅上，一动不动。他抱着我的手机。
林婉借口身体不舒服溜走了。两个小时后。助理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叠文件。“顾总！
全都查到了！”顾言尘猛地站起来，身体一阵踉跄。“说！”助理压低了声音。
“沈**的手机，确实没有发送过任何您说的那种短信。”“技术部门恢复了所有数据，
根本没有！”“那条短信是谁发的？”顾言尘的牙齿咯咯作响。助理递上一张技术分析图表。
“是伪基站发送的。”“对方用了技术手段隐藏真实号码，伪装成了沈**的手机号。
”“但是！我们顺藤摸瓜，还是锁定了操作伪基站的IP地址。
